第2章旧信里的余温
苏晚是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冻醒的。
天光大亮,雨已经停了,窗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痕,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她翻身坐起来,头还有些昏沉,昨晚在码头吹了太久的冷风,回来后发了低烧,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梦里全是沈渡站在船舷边的背影,和那艘越驶越远的渡轮。
枕边放着一杯凉透的温水,是她睡前倒的,一口没动。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蔓延上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一个沈渡落下的黑色帆布包。
昨天走得太急,又被那场雨打乱了心绪,竟全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苏晚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包身,布料粗糙,带着海风的咸腥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拉链。
包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只有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几支笔,还有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只在右上角画了一朵小小的玉兰花。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
玉兰花是她最喜欢的花。去年春天,沈渡在她楼下的花坛里折了一枝,被园丁追着跑了两条街,最后把那枝沾着露水的花递到她手里时,笑得眉眼弯弯。
她颤抖着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信纸,字迹清隽,是沈渡的笔迹。
信是从三个月前开始写的,断断续续,像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晚晚,今天海城的雨下得很大,我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下午,看着雨水打在玻璃上,想起你说过,雨是天空的眼泪。」
「今天遇到了去年夏天救的那个小孩,他长高了不少,还认得我,塞给我一颗奶糖,很甜,像你上次给我带的那个味道。」
「屿岛的项目定下来了,要去很久,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查了屿岛的天气,常年刮大风,潮声很响,不知道会不会吵得人睡不着。」
「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哭,也怕你说要等我。晚晚,等一个没有归期的人,太苦了。」
「昨天看到你在巷口的花店买玉兰花,花瓣沾了雨,你低头挑花的样子,我记了很久。」
「别等我了。」
最后一页信纸的末尾,画着一艘小小的舟,舟的旁边,是翻涌的浪潮,浪潮之上,写着一行小字——晚潮不渡舟,相思不渡我。
苏晚捧着信纸,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砸在纸面上,晕开了墨迹。
她终于知道,沈渡为什么突然要走,为什么不肯当面和她说再见。
他不是不爱,是太爱了,爱到宁愿自己背负所有的离别,也舍不得让她受半分等待的苦。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窗帘猎猎作响。苏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渡轮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见。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目光落在信封里夹着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是去年夏天拍的,她和沈渡站在码头的夕阳里,她笑得一脸灿烂,沈渡的手搭在她的肩上,眉眼温柔。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晚晚,要是有来生,我们就做一对寻常夫妻,守着一间小木屋,看一辈子的潮起潮落。」
苏晚把照片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来生太远了。
她只要今生。
可今生的沈渡,已经乘着那艘渡轮,驶向了没有她的远方。
潮声从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
像是在唱一首,无人能懂的,离别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