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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让我还他清誉/殿下让我还他清白

共 188 章

殿下让我还他清誉/殿下让我还他清白 - 三千大梦叙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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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云公子,就哄哄王爷。”老主簿急得不行,匆忙扶住他,“您那天晚上干什么了?挑一件行不行?挑一件随便说说,这事就过去了,您得回去歇着……”

“没有那天晚上!”云小侯爷脾气最多能压到这儿,忍了一天,怒气再按不住,咳着将他甩开,“都是编的!萧朔他大爷——”

“那您就编啊!”老主簿急道,“随便编一个不就完了吗!”

云琅:“……”

老主簿说得竟也有几分道理。

毕竟情节安排上,萧朔那时候醉死了,什么都不知道。

做什么,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云琅站了两息,从院门口转了回来。

萧朔稳稳站在原地,视线仍落在他身上,眸色不明。

云琅摩拳擦掌,慢慢撸起袖子。

他欠萧朔的算不清,无非用命来还就是了,今天这一茬,萧小王爷无论如何得让他揍一拳。

左右以后他死了,萧朔爱找谁不高兴找谁不高兴。

“那一晚……月色正好。”

云琅深吸口气,暗中运着内力,朝他走回来:“琰王月下独酌,我蹲在墙头上,见色起意。”

萧朔听着,忽而笑了一声。

云琅皱眉:“笑什么?”

“没事。”萧朔淡声道,“你见色起意,然后呢?”

云琅近来一动内力就胸口疼,压了压血气,信口继续道:“寻了个机会,将酒动过手脚。待琰王喝到半醉,便——”

萧朔还听得饶有兴致,云琅深吸口气,一拳朝他砸过去。

玄铁卫骤然警醒,却已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云琅一拳砸上了萧朔面门。

萧朔抬眸,不闪不避。

云琅隐约也觉得自己拳风软绵绵的全无力道,心下正狐疑,胸口蓦地一绞,内力没能续上,眼前骤然暗了下去。

“王爷!”老主簿急得跺脚,“云公子内伤甚重,气血瘀滞不畅,恐有性命——”

萧朔握住云琅失了力气的拳头,向旁侧轻轻一带,伸手将他接住:“畅了。”

老主簿:“?”

萧朔握住云琅脉门,试了试,将他手腕放下。

云琅昏昏沉沉,苍白伏在他肩头,哇的一声,呛出一口被琰王爷活生生气出来的血。

老主簿从来不知道还能这么治气血瘀滞,有些不知所措,愣愣站在原地。

萧朔仍揽着云琅,看着衣襟上染的血色,没动。

一旁玄铁卫也愣怔良久,小心翼翼上前,将无知无觉的云公子接了下来。

屋内已经被云琅拆得没法住人,一名玄铁卫将人背起,换到了紧邻的院子,仔细安放在榻上。

老主簿去了趟医馆,带回了不少药方,已叫人去抓了药。王府里也有医官,见云琅安安静静躺在榻上,唇色淡白呼吸清浅,忙各司其职,医治起了连伤带病的云公子。

老主簿忙着安排半晌,才发觉萧朔仍站在原地。

王爷的衣服被血染了半身,老主簿犹豫半晌,小心凑近:“您……去换件衣服吗?”

萧朔垂眸,静默不动。

当年从先王爷陵前出来,老主簿第一次见他这般,不敢再打扰,放轻脚步想要离开。

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萧朔开口:“记下来。”

老主簿怔了下:“什么?”

“《云公子夜探琰王府》”

萧朔道:“那晚月色正好,云公子见琰王月下独酌,蹲在墙头上,见色起意。”

“……”老主簿没想到他们王爷甚至还起了个名字,神色复杂:“是。”

萧朔继续道:“寻了个机会,将酒动过手脚。待琰王喝到半醉,便——”

萧朔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身上怵目血色。

侍卫司刑讯手段,伤骨不伤肉,伤腑不伤皮。

云琅扑倒在他肩上,身上被斗篷裹得温热,气力已竭意识昏沉,一只手去拽他的衣袖。

萧朔曲臂,虚护了下,静静站了一阵。

萧朔:“投怀送抱,入我怀中。”

第十章

云琅一口血呛出来,猝不及防,苦撑半月的心力跟着骤然泄了,整个人便全然没了意识。

他连年逃亡,遇上病沉伤重的关口,晕过去也不止一两次。

却从不像这次一般,自内而外乏得昏昏沉沉,半点力气都攒不出来。

梦境变幻,走马灯一样来来回回,没头没尾地没入黑寂暗沉里。

云琅沉在梦里,隐约想起人说,见了走马灯就是要活到头了。

云琅昏着,含了恨咬牙切齿。

跟琰王爷的梁子结在这,他今天就算死了,也要化成厉鬼,天天半夜蹲墙头砸萧朔他们家窗户。

“不行……已进不下药了。”

医官们围在床边,守着紧咬牙关的云小侯爷,忧虑低声:“怕是病势沉疴……血气虽已通了,若不用药,迟早反扑……”

老主簿束手无策,急惶惶回头。

屋子里乱成一团,人来人往闹得不成。

萧朔去换了件衣服,远远坐在窗前,正垂了眸随手翻书。

老主簿实在无法,纠结半晌,壮着胆子过去跪下:“王爷。”

萧朔抬眸,朝榻边扫了一眼:“你们倒是上心。”

老主簿跪在地上,心说再上心也没上心到续写话本,终归不敢顶嘴,低声道:“云公子进不下药了,医官说情形危急……可要再把梁太医请来?”

萧朔翻了页书,低头:“不必。”

“王爷!”老主簿急得不成,“云公子这伤是刑伤,好歹也跟咱们府上有些关系,岂能坐视他就这么命归黄泉?!”

萧朔不以为意,又将书翻过一页。

老主簿焦灼道:“王爷!”

萧朔被吵得看不进书,将书合上,抬头看了看。

榻前乱糟糟围着人,火急火燎,诊脉熬药。

云琅一动不动躺得安静,意识混沌牙关紧咬,气息时断时续。

眼看命悬一线。

老主簿失魂落魄望了半天,看向萧朔,欲言又止。

萧朔垂眸,再度翻过一页书:“他在骂我。”

老主簿:“……”

救人要紧,老主簿管不了云公子,只能忍着头疼搜肠刮肚,勉强凑上句民间俗话:“打是亲,骂,骂是——”

萧朔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他同我有什么可亲的?”

老主簿合上心中话本:“是。”

这些人烦得实在头疼,萧朔合上书,淡声道:“他不是进不下去药。”

老主簿愣了愣:“那是什么?明明——”

萧朔:“是骂我骂得太狠,咬牙切齿,没功夫喝。”

“……”老主簿心情复杂:“哦。”

“去他耳边,说一句。”

萧朔想了下,道:“琰王夜里骑马,失足跌进了水沟。”

老主簿:“……”

萧朔抬头望了一眼,不再多管,随手抛下那本书,出了屋子。

老主簿进退维谷,站在原地,无声挣扎了半晌。

老主簿一步一步挪到榻边。

老主簿附在云公子耳边,悄声说了句话。

……

王府,独门小院。

云小侯爷垂死病中惊坐起,朗笑三声,夺过碗痛痛快快干了药,倒在榻上睡熟了。

-

云琅用了药,病势渐稳,昏沉沉睡了两日两夜。

他已太久不曾好好睡过一觉,听闻萧朔骑马掉沟,实在畅快欣然,心神也跟着不觉松懈。

睡得太好,难得的做了梦。

云琅裹着被,在榻上来回翻覆了几次。

什么梦都有,比走马灯乱了不少,零零碎碎搅成一团。

御史台狱,铁蒺藜寒光闪闪。浸了水的厚皮子撵在胸口,慢慢施力,压出最后一口气。

他咳着,耳畔断断续续有人同他说话:“同党……供出琰王,就能活命。”

“当年……在端王府行走自如,半点谋逆罪证……替你们家翻案……”

法场,太师庞甘步步紧逼,浑浊双目死盯着他:“你与琰王,关系匪浅。”

琰王府,风雪夜。镣铐坠着手脚,刑伤旧疾磨着人,从外向内彻底冷透。

刀疤扑跪在他面前,凄怆嘶哑:“少将军,为什么还不说实话!”

……

云琅隐约觉得这一段没有这么慷慨激昂,咳着睁开眼睛,缓了缓,迎上刀疤几近赤红的双眼。

云琅:“……”

云琅摸了摸额头,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觉。

“少将军!”刀疤唬得不成,一把扯住他,“少将——”

云琅睁开眼睛:“没死呢。”

刀疤怔怔看着他,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云琅睁着眼睛,看了半天房顶,叹了口气。

看端王手下那些玄铁卫,他当初其实就该想到。

从这群只会埋头打仗、听命冲杀的朔方军里头挑亲兵,确实不很靠谱。

照这个在琰王府大呼小叫的架势,他一点都不怀疑,哪天这几个人就能被萧朔随手抓起来。

……

然后萧小王爷又不高兴,想杀人。

除非他讲那天晚上的故事。

云琅现在一气还胸口疼,深呼吸着念了几遍不生气不生气萧朔半夜掉沟里,撑着勉力坐起来:“你怎么又来了?”

被灌了两天两夜的药,他总算不再一动就咳血了,气息却还很不很畅。

云琅挨过一阵眩晕,忍不住咳了几声。

刀疤小心扶着他,跪在榻边,微微发抖:“少将军……”

“哭一声。”云琅道,“收拾东西,回北疆。”

刀疤打了个哆嗦,死死闭住气,将头深埋下来。

都是军中刀捅个窟窿不当事的铁血壮汉,云琅向来受不了这个,僵持两息,到底心软:“算了算了哭一声也行……”

“少将军!”刀疤哽声:“侍卫司做出这等卑鄙行径,少将军如何不告诉我们?若是我等早知道——”

“如何。”云琅淡声道,“劫囚那日,就一刀捅了高继勋那狗贼?”

刀疤要说的话被他说完了,愣愣跪着,闭上嘴。

云琅想踹人踹不动,合上眼,又默念了几遍不生气。

拥兵自重,朝野大忌。

朔方军几代传承,只知将领军令、不知君王圣旨。

已是眼中钉、肉中刺。

云少将军反复斟酌了几遍,依然想不出怎么把这段话解释给这些只知道打仗的杀才,深吸口气,言简意赅:“……都他娘的找死!”

刀疤不敢应声,扑跪在地上。

“离开北疆,私自上京,秘密集结,劫御史台死囚。”

云琅一样样数落,压着翻覆咳意,劈头盖脸沉声骂:“哪个出的王八蛋主意!怎么不把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你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死了也不怕,想没想过朔方军的兄弟?!”云琅厉声道,“有多少还有父母兄弟,还有一家老小!”

前几日生死一线,云琅原本没把握自己还能撑多久,只打算先好话好说,把这些夯货给哄回去,别跟自己一块儿糊里糊涂丢了性命。

眼下看着能顺利赖在琰王府,云琅强压着的火气窜上来,按都按不住:“不要命了!都争着当无定河边骨!有梦里人吗就争?!一个个家都没成,没点出息……”

刀疤怕他牵动气血,低声:“少将军。”

云琅一口气撑到这儿,也已彻底续不上,撑着床沿翻天覆地的咳嗽。

刀疤替他倒了盏茶,小心翼翼扶着云琅,看他一点点喝下去。

云琅头晕目眩,靠着他缓了缓,冷了脸色坐起来,自顾自靠回榻边。

“少将军,属下知错……”

刀疤担忧他身体,踟蹰半晌:“少将军要打要骂,万万不可动气伤身。”

“下次再犯蠢,自己动手,每人二十军棍。”

云琅骂过了,看他战战兢兢,压了压火:“说吧,今天又来干什么?”

刀疤怔了下:“少将军不是要棉花、棉布?”

“我要——”云琅险些忘了干净,闻言愣了愣,蓦地想起来:“……”

险些忘了。

他还怀着萧小王爷万众瞩目的一对龙凤胎。

云琅沉吟良久,撑着坐直,约莫着往肚子上比划了两下。

“还有。”刀疤将买来的棉花棉布给他,跪在榻边,“弟兄们在京中打探,听说了些传闻。”

云琅还在估量大小,头也不抬:“什么?”

“有关当年的。”刀疤道,“同当时的情形……差出很远。”

云琅微蹙了下眉,放下手抬头。

“他们说,当初端王被冤在狱中,少将军受镇远侯指使。”

刀疤嗓音愈哑,静了半晌,才又道:“为断端王后路,领着朔方军围了禁军陈桥大营。”

云琅怔了下,失笑:“我当是什么,这说法当年就有……”

“镇压禁军后,少将军抗旨逆法,杀进御史台狱。”

刀疤涩声:“御史台老吏亲见,少将军进去一趟,端王……就殁了。”

“老生常谈。”云琅笑笑,“这也早有人说过了。”

章节目录 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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