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粉生红
楚子航站在房檐下，抬头注视着墨色的天穹。雨水仿佛是从天空的一点落下，向四周扩散，笼罩了整座城市，将他的思绪又带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雨夜。
这两年来，每一次雨天都会让楚子航关于那晚的记忆更加清晰，就像是一场反复上映的老电影，于记忆中落幕又再次上演。
有人从天边走来，打着一把漆黑的伞，在雨中不疾不徐，雨水沿着伞的边缘垂落，像是一串串珠帘。
他看向楚子航，双眼如同天边的寒星。
“一起走？”路明非问道。
楚子航点了点头。
路明非背在后面的手如献宝般递出一把伞，笑道:“今天我可送了你两样东西了，明天的演出可别忘了。”
楚子航伸手接过，疑惑道:“你怎么有两把伞？”
路明非故作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
楚子航也没多问，撑开伞骨，与路明非一同走进了雨中。
路过初中部时，楚子航发现路明非的堂弟路鸣泽还逗留在教室，正在和家里人打电话。
“妈，快让我爸来接我……对，我的伞不知道让谁给拿走了……什么？你说路明非？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楚子航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忍笑道:“快走快走。”
二人出了校门，路明非终于忍不住笑道:“借花献佛，不算太过分吧？”
楚子航竟还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挺过分的。”
“师兄你这人哪儿都好，这辈子就是俩字给你坑了。”
“什么？”
“直男。”路明非笃定道，“你下次说话委婉点，万一以后碰上喜欢的姑娘，直来直去的肯定把人家吓跑了。”
楚子航不知该怎么搭茬。
路明非又叹道:“算了，说了也白费，师兄你这张脸往外一摆，谁看了不迷糊啊。常言道只要眼睛大，走遍天下也不怕，只要颜值高，整个世界为你飘……”
他正说着，忽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楚子航也听到了，下意识地转过了身。
只见一道素白色的人影躲闪不及，踩着水一头撞进了楚子航的怀里，发出哎呦一声，被楚子航扶住。
是个女孩。
但见她身穿月白绣花小袄，配银白坎肩；头上挽着随常云髻，簪上一枝赤金匾簪，别无花朵；腰下系着杨妃色绣花绵裙。真比如：亭亭玉树临风立，冉冉香莲带露开。
二人都是一愣，只觉得一位古代仕女从千年前穿越而来，撞入都市风雨之中。
“何方妖孽，在此投怀送抱，以美色惑人？”路明非佯喝道。
那女孩羞脸泛红，离开了楚子航的怀抱，竟回道:“雨疏风骤，小女子失足跌倒，多谢二位公子搭救。”
路明非乐了，心说这姑娘有点儿意思，接梗接得真快。
却听楚子航道:“是你。”
路明非一怔，心说认识？捅了一下楚子航，说:“不给师弟引荐引荐？”
楚子航回过神道:“这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的啦啦队长，叫……”
他突然一愣，一时间竟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了。
“哦，上次和你去看电影的那个女孩。”路明非想起来了。
“师兄好，我叫夏弥。”
女孩大大方方地跟路明非打招呼，笑靥如花，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却见她肤白如雪，明艳可人，一身古风装扮更为她增添了几分温润秀美，真是钟灵毓秀，独得天地造化的美人。
路明非恍惚间竟觉得对方似曾相识，第一眼看去，竟有种故人重逢的感觉。
但下一秒他回过神来，暗骂自己没出息，你不是贾宝玉，人家也不是林黛玉，这个妹妹你也没见过……若说谁是贾宝玉，也应该是……
路明非看向楚子航，见他看着夏弥，表情严肃，像是还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不记得女孩的名字。
没救了。路明非心道。
他又看向夏弥，见她注视着楚子航，目光流转，顾盼生姿，脉脉含情。
我是不是有点多余？路明非自嘲。
“你没有伞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楚子航罕见地开口道。
路明非有些惊讶，心道师兄莫非真开窍了，以前那些莺莺燕燕的媚眼算是白抛了，楚师兄不是不近女色，而是眼光太高，其他人入不得眼？
“多谢二位师兄仗义相助。”夏弥抱拳拱手，忽从一位高贵的仕女变成了豪爽的女侠。
这女侠一点也不客气，一矮身钻进楚子航的伞下，看都没看路明非一眼。
楚子航有些尴尬，他本来想把伞给夏弥，自己和路明非两人撑一把伞，没想到这姑娘直接钻了进来，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跟自己同行。
只听路明非古怪地笑了两声，自顾自地走在了前方。
三人同行，多了一位美少女后，这风雨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师妹是啦啦队长，我怎么没见过你？”路明非也在篮球队混过一阵，啦啦队的成员基本都认识。
“我今年才初三啦。”夏弥说，“路师兄在队里的时候，我还没有加入呢。”
路明非心说也是，他本来就是被拉去顶替楚子航的，对篮球兴趣不大，后期除了比赛也很少去队里。
“师妹你这一身衣服是……”
夏弥抖了抖裙子，道:“我还加入了动漫社，这是古风COS。怎么样？”
说着她在伞下转了一圈，衣袂飞舞，罗裙锦绣，踏水凌波，美得像是洛神在世，纵使曹子建复生也说不出二话。
路明非竖起大拇指:“师妹天人之姿。”
“路师兄真会说话，不要恭维我啦。”夏弥嘻嘻笑道。
其实路明非还真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在他不算长的人生中，单论相貌，所识女孩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夏弥。
陈雯雯美则美矣，却多在气质文艺清雅，论相貌恐怕还略逊柳淼淼一筹；柳淼淼是典型的小家碧玉，温柔依人，惹人怜爱；小天女则是张扬的美，天之骄女，倾国倾城，她是个混血儿，妈妈是葡萄牙人，有欧洲人的清晰五官又有东方女孩的温润。
至于诺诺，是一种神秘莫测的美。路明非虽然对她了解不多，但第一眼看到她，便知那副美丽容颜背后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是以路明非在杭州虽然被她吸引，最终还是选择了敬而远之。
而夏弥与她们都不同，那是一种脱离了尘世的美貌，让路明非想起了陈木刀下的那些木雕，完美无瑕，惊为天人。
没来由的，路明非觉得面前的少女似乎……不那么真实。
“到了，我家就在前方。”
夏弥的话打断了路明非的思绪，只见她双手抱头，对路明非做了个鬼脸，“路师兄，我先走了。”
“哦哦，好。”路明非下意识答道。
她抱着头飞快地跑入了雨中，回眸看了一眼楚子航，粉面微红，消失在了转角。
路明非看向楚子航，见他还看着女孩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收回目光。
“呵呵呵……”
路明非促狭地笑了，轻声吟道:“斗草阶前初见，穿针楼上重逢。罗裙香露玉钗风，倩妆眉沁绿，羞脸粉生红。”
但楚子航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眼前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