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朋友、敌人
陈木跌坐在塘边，近乎脱力。
长时间连续发动“言灵·剑御”是一件十分耗费体力的事情，若不是路明非及时出手，陈木纵使不被子弹射死，也会被活活累死。
此时水塘上出现了巨大的水龙卷，看上去蔚为壮观。
诺诺一路小跑了过来，扶起了陈木，想要架着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木看着面前的红发少女，先是一怔，旋即已明白了她的身份，道:“你是打算弃暗投明了吗？”
诺诺舔了舔嘴唇的伤口，没好气地说:“少废话，还嫌伤得不够是吧？”
刚刚她和路明非的对话，陈木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也注意到了她并没有对路明非开枪，因此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便宜妹妹印象不错。
陈木道:“还挺厉害。怪不得父亲要带你一起来。”
诺诺柳眉一挑，惊讶道:“你还叫他父亲？”
陈木惨然一笑:“这是事实。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我的父亲，尽管我们两个都想杀死对方。”
诺诺眼底闪过一丝阴影，“嗯，看来这算是老陈家的传统美德了。”
就在这时，二人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银色的火球在天空中炸开。
剧烈的暴风吹散了龙卷，同时也将路明非吹了下来。
诺诺惊得回头望去，只见直升机冒着黑烟，旋转着坠入了塘中。
浊浪排空，站在岸边的诺诺躲闪不及，被浇成了落汤鸡。
“靠！”
她丝毫没有作为淑女的觉悟，干脆利落地爆了粗口儿。
束发的带子被解开，红色的长发披散，湿漉漉地搭在肩头，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
路明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远方的河口，那是陈先生和飞行员坠落的方向。
“看来你们的父女关系并不好。”路明非说，“他逃跑都不带着你。”
诺诺没好气地说:“这和你无关，年纪轻轻得别那么八卦！”
路明非知趣地闭上了嘴，看向她身边的陈木，笑道:“木道长，有些狼狈啊。”
陈木此时和诺诺一样，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上的道冠也掉了，原本束在冠中黑色长发披散而下，让他看上去有些柔弱。
还别说，垂下长发的陈木和诺诺还真有几分相像，不愧是一个爹生下的兄妹，可见陈先生的基因确实强大。
陈木拒绝了诺诺的搀扶，对路明非深鞠一躬，道:“贫道多谢路施主搭救，从今以后若有差遣，陈木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路明非赶紧以手相搀，道:“道长不必如此，这大礼我可受不起。你先救了我，我又救了你，咱俩就算扯平了。从此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陈木感动道:“嗯，好朋友。”
一旁的诺诺看得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尴尬道:“我是不是有点儿多余了？”
路明非点头道:“嗯，你走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诺诺气得踢了路明非一脚，“走你个头，你还欠我一条命呢。”
路明非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
路明非笑道:“你那两下子，小爷我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诺诺把枪掏了出来，威胁道:“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可她还未说完，手上的枪就已经不见了。
诺诺瞪大了眼睛。
枪不知何时到了路明非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了她。
路明非眼神冰冷，如同一只冷血的毒蛇。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路明非冷冷地道:“你的家族很危险，我们不能冒险带着你，也不能让你就这样回去。”
此话一出，摆明是要把诺诺杀人灭口。
诺诺的脸涨得通红，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她愤怒又委屈，死死地盯着路明非这个白眼狼儿，似乎要永远记住这张冷酷无情的脸。
“砰！”
路明非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诺诺猛然一颤，闭上了双眼。
枪声并没有响起，那声“砰”只是路明非的配音。
诺诺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强忍着笑容的路明非。
“哈哈哈哈……”
路明非再也忍不住了，捧腹大笑道:“你不会……不会真以为我要开枪吧？哈哈哈……我看你都快被吓哭了……”
诺诺这才明白一切都是路明非的恶作剧。
“路明非！你找死！”
她被人称作“红发巫女”，天不怕地不怕，从来只有她捉弄别人，哪有人敢捉弄她呀！
可叹她终日打雁，今天却被路明非这只雁啄了眼。
她伸手拭去眼角的泪花，刚刚还真差点被吓哭了，要是再晚点，眼泪就要流下来了。
靠！差点丢人丢大发了！诺诺怒视路明非，胸膛不住地起伏，伸腿就要踢他。
路明非灵巧躲过，哈哈笑着跑开，诺诺气就不打一处来，不顾形象地追了过去。
两个人一追一逃，像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陈木无奈地看着他们，心道年轻真好啊！
欢快的笑声传入了树林中，也传入了狙击手的耳中。
他穿着吉利服，伏在一丛灌木中，透过瞄准镜，静静地注视着三人。
人类的悲观并不相通，狙击手只觉得他们吵闹。
他喜欢安静，越安静的环境越可以让他集中精神，射出更为精准的一击。
已经连续几个小时了，狙击手卧在这里一动不动，全身都湿透了，皮肤表面冰冷，如同爬行动物那样没有温度。
几个小时里，有两条蛇从他脚边游过，一只蜈蚣爬过他的嘴角，一小群的蚂蚁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他始终没有动过，呼吸都微弱到极限，每次仅仅吸入维持生命的空气再吐出。
一个狙击手就该如此，狙击手只是狙击枪的枪架，枪架只为子弹出膛的瞬间而存在。
在出膛前不能让对手觉察到自己的存在。
言灵·冬。
这是他的血统能力，微不足道的能力。
“言灵·冬”能够让他像爬行动物那样，令自己的呼吸和血流降低到极限，仅仅维持生命所需，甚至部分肢体都被迫瘫痪。
能够发力的，仅仅是扣动扳机的手指和少数必须的肌肉。
还有视力，一个狙击手所必须的，鹰一样的视力，以及神智，去判定最佳击发时间。
他只有一个机会，因为仅有的一颗贤者之石子弹，在他的枪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