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肆：野兽之息
“吃吧，吃吧！多吃点，才有力气干活，打猎，练习格斗术！”
格尔和其他几人看着加西亚大快朵颐，他们早已经吃好了早餐，看得他怪尴尬的。
不过加西亚确实饿的不行了。
单单是血液并不能满足他的需求，并且野兽们的鲜血触碰到加西亚嘴唇的瞬间，那些血液就被他小腹的魔纹给吸得一滴不剩。
所以加西亚现在肚子里就是空空如也，昨晚太伤心，他也没来得及吃上两口肉，还在祭坛上被榨得体无完肤，这几点叠加起来能够让他吞下一整头登达尔野牛。
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
不过格尔他们家做的浆果馅饼真的是一绝。
酸酸甜甜的登达尔红浆果，捣烂成泥，加上一些粗制的山泉盐巴在小火下融合，再添上羊奶和特有的香草，光是酱料的香味就让加西亚口水直流了。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抢你的。”格尔的妻子，佩雷思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真是个有朝气的小伙子啊，身材也不错。嗯，真不错。”
“贝雷塔，加米，你们两个也要向加西亚看齐啊，听到没有？”
格尔看向两个可爱的孙子，笑嘻嘻地说道。
“可，可是我们还小呀！没他那么高呢！”
加米不服气地挥起了自己的小拳头大声抗议，弄得加西亚噗嗤一笑，差点被噎个半死。
“哎哎哎......拍拍，来拍拍！你看看，喝点水昂。”
“咳咳咳，呃——谢谢，谢谢谢谢！刚刚真差点两眼一翻了。”加西亚抚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呼吸着登达尔高原稀薄的空气，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哈哈，小伙慢点吃，否则消化不好啊。”
格尔笑着喝了口水，捏了捏加西亚臂膀上的肌肉。
“豁，挺结实啊。”
“嗯......”加西亚嘴角抽了抽。
应该是昨天晚上的那个祭坛把他的结实给榨出来了。
“你是怎么练出来的？瞧瞧这结实的肌肉，瞧瞧！别的孩子应该都没有你生的这么俊吧？”格尔笑着说。
“我没事就喜欢往外面跑，多跑跑就出来了。”加西亚咽下了一口馅饼，就着新鲜羊奶一起下肚，顿时觉得幸福无比。
“是么？那等会练习格斗术的时候我可得少放点水了。”
总觉得这大叔有点不怀好意。
加西亚的胃部开始倒腾起来了。
“哦对，首先得要给你挑选一套适合你的格斗术。当然，你能够天才到自己创造一套格斗术也不是不可以。”
格尔细细地捻着自己的胡茬，笑得肩部颤得一耸一耸。
“哈哈......”塞下最后一块浆果馅饼，加西亚有些释然地松了口气。
【饮百兽之血，汝将得其力】
这句话又从加西亚的心底浮现。
那么他喝了一晚上的血，自己到底会不会有什么变化？还是说这种程度远远不够？
加西亚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感知自己下腹处的魔纹。
“嗡——”
有反应了！
但是意义不明，仅仅是传达来了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加西亚的眉毛一皱，只觉着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瓶子，底部有着三三两两的红。
那是血吧。
旁边还有着四个小小的瓶子，里面空空如也。
这是要装什么？全都是血么？他记得昨晚至少喝了几十头野兽的鲜血啊。
路还很长。
意念一闪，加西亚的面前出现了熟悉的面孔。
加西亚的内心震惊万分，也有着几分渴求和期待。
点点说不出来的力量从他的小腹深处缓缓涌上。
那是野鹿的敏捷，那是山鼠的轻盈和谨慎，那是豺狼的凶狠与贪婪，那是林獾的不计生死，谋求胜利。
每当加西亚的脑海里闪现过那几分活泼的粘稠之时，野兽们各不相同的呼吸，各不相同的脉搏，各不相同的天性如同林间的微风，如同灌木间的花香般似有似无地充溢在加西亚的身畔。
说不定呢，真的说不定呢。
在祭坛碎裂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狄达摩之唇，森林的宠儿，野兽们的崇拜者。
“加西亚，别发呆了，和我去后院吧，来选择一套适合自己的格斗术。”
加西亚点了点头，脚踝微弯，带上了丝丝野鹿的弹性。
“别管外头，伽马祭已经结束了，圣子不圣子的和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即使达利人的荣光诞生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啊，你说是么？每一个达利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只有加倍的勤奋，勇敢，再加上那么一丝丝的灵气，才可以成功啊。”
格尔活络了下自己的筋骨，扭了扭自己的头部，朝着加西亚哈哈大笑。
他是怕加西亚自卑，所以才说出这么些话语来激励这位出色，坚强的年轻人。
加西亚虽然哀伤，但是他找到了自己前进下去的理由。
狄达摩。
他要去寻觅狄达摩，即使那里没有死去的达利人的灵魂，他也要去那极北之地，追寻每个达利人生来就有的灵魂烙印之地。
“哈哈，别小瞧格尔叔！”格尔大大咧咧地笑了，“当年我可还是族里的三大勇士之一呢！你的爷爷可还是圣祭坛四大护卫之首呢！”
“是么？”加西亚抬起了头。
“所以就不应该懈怠！虽然我不知道怎么教你格斗术，但是总归知道些门道，我们之间的第一场战斗，可就奠定了你的选择，甚至你的一生！来吧，来吧！活泼勇敢的少年啊！”
格尔朝他勾了勾手指，嘴角咧开，看着有些吃惊的加西亚。
现在就开始了么？
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出拳，怎么发力，怎么控制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
但是加西亚还是要试一试。
只有迈出第一步，才有第二步，第三步。
可是，该怎么做呢？
他是应该大吼着，挥舞起自己的拳头，三两步跑到格尔叔壮硕的身躯前冒着自己手骨爆裂的风险去攻击他么？
那挺蠢的，真的。
加西亚应该尝试着沟通自己身体上符文的力量，看看有什么对策。
既然是选择格斗术，那么也应该选择一门超人一等的格斗术。
他确实这么做了，不过是偷偷摸摸地。
“呼......”
见格尔没有动手，那么加西亚就有足够的时间来酝酿自己，准备到最佳的状态。
格尔是一个猛兽，体内有着爆发性的力量，我绝对打不赢他，但是必须要和他打一场。
这可能对他来说是一场玩耍，但是对我，是一次最重要的抉择！
加西亚双眸一凝，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刚刚得来的力量，努力寻求符文最深处的奥秘。
“喂，小子，别睡着了。”
格尔看着面前这小子莫名其妙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他做出了令作为一个退役战士的格尔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冷静，冷静......”加西亚在脑内不断地对自己说道。
他看到了，纷繁的线条，无数的，由生机组成的白色线条。
好美味，但是可遇不可求，可见不可触碰。
加西亚获得了野兽的直觉，看到了面前格尔的轮廓，甚至都可以注意到他体内肌肉的鼓胀，蠕动。
没错，他闭着眼。
“呼......呼——”
他就这么向前倒了下去。
“加西亚，你在干——”
加西亚的脚踝灵活而又有力，在他身体与大地要来一个亲密接触的同时，他的小腿带动着自己的脚部，猛地一蹬！
噗！
沙石飞溅！
加西亚现在就是一头欢脱的野鹿，尽自己的全力向前飞驰！
“呼——”
小腹处的符文微微闪烁，随着加西亚的呼吸，有规律地向全身延伸着自己淡淡的痕迹！
粗糙的达利人绝对看不见这美丽，繁复，而又隐秘的纹路！
一层极细微的短毛在加西亚的皮肤上如同雨后的春草般窸窸窣窣地冒出！
“噔噔噔噔！”
蜻蜓点地，极轻快，极迅速，加西亚眨眼间便袭到了格尔的身前！
“小子，这就是闭着眼的坏处！”
格尔笑了，虽然面前的小伙子貌似有一手，但是他相信，闭着眼睛的加西亚绝对躲不开他挥来的一掌！
在加西亚的脑海之中，代表着格尔的生机之线，动了！
山鼠的谨慎！
小腹的刺激让加西亚僵硬了一下，随即全身的肌肉刹那间诡异地倒转，脑袋一侧，顺利而又惊险地避开了格尔掴来的一记！
双脚发力，加西亚如同精密的机械一般，低空腾起，在空中飞快地转变了腿脚的朝向，直接往格尔的左前方一蹬！
“嗬！小子，是不是偷偷练过了？有两手嘛。”
格尔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加西亚的一脚，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紧闭着眼睛的达利男孩脸色一抽，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又一次令人吃惊地向地上倒去。
“没事吧，加西——”
格尔多虑了。
“啪！”
加西亚左手肌肉鼓起，显然是发力的征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做好了用手部力量从地上弹起的准备！
“呼——嗬——”
加西亚嗅到了格尔的一丝慌张，代表着他的生机之线瞬间暴露出了片片姹紫嫣红！
全是破绽！
一头真正的豺狼是不会放弃到手的一切机会的！因为他贪婪，他需要得到自身的养分！
嘭！
加西亚轻巧地从地上弹簧般跳起，顺利地借着格尔壮实的手臂绕了一圈，然后在他震惊的目光之下稳稳落在了不远处的泥地上。
“唔咕......”
格尔吞了口唾沫，冷汗不断地在他的额前滴下。
“你......是怎么做到的？”
加西亚的呼吸始终平稳，听到这句话，眼中格尔的生机之线缓缓消散。
“看到别的野兽也是这么做的，我也跟着学了。”
“孩子，你可不是野兽啊！你这么做简直是在拆自己的身体啊！”
格尔有些担心地跑到加西亚的身前，诚惶诚恐地查看他的身上有没有什么扭伤的地方。
没有，没有！居然什么都没有！
“愿拉芙尔保佑，感谢女神！加西亚，你觉得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有的话和我说！不要忍着！”
加西亚抽了抽脸颊上的肌肉，感受着符文之力从自己的身体里缓缓流淌回小腹中的魔纹内。
“我......有点饿？”
加西亚挠了挠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你......真的没事？”
“我当然没事了，叔，有没有想好我应该学什么格斗术啊？不过肚子真有点饿，可能是之前还没吃饱吧......”
格尔愣住了。
没想到这小子真的脱离了教条的束缚，活脱脱变成了一个标准而又灵动的课本！
“你......不需要格斗术了。”
格尔面色涨红，被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孩戏耍的感觉确实不大好。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格斗术了。”
“是么？”加西亚有些疑惑。
“你的一举一动，就像真正的，冷酷的野兽一样，没有任何差错，我的孩子。利用本能战斗，真有你的啊，加西亚。”
格尔严肃地拍了拍加西亚的肩膀，随即释然地绽开了一丝笑容：“雷恩那老家伙的孙子永远不会差！来！为你自己的本领想一个名字！我们回去吃点荤的庆祝庆祝！”
“嗯......”
加西亚早已想好了格斗术的名字。
“叫什么？我的孩子？”
格尔弯下了腰，如同在观赏一块璞玉。
“野兽之息。”
加西亚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