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叁：挽歌
【啊——古老的魂灵——】
【请垂听我的诉说——】
【那是一个关于传奇的故事】
【狄达摩——】
【纂刻在达利人心中的狄达摩】
【出生在达利人脑海中的狄达摩】
【远在遥不可及的狄达摩之陆的狄达摩】
【万物之始，万物之灵，万物之魂】
【因此而生，因此而华，因此而荣】
隽永的骨笛，夹杂着清晨的微风，带着点点思绪飘向登达尔山脉的一花一木。
那是一个个由树枝立成的冢。
不能叫冢，甚至连冢都谈不上，勉强算是一个个小土丘吧。
上面还有一滩滩新鲜的野猪粪便，招来了大群苍蝇争相抢食。
加西亚的嘴巴一张一合，大声地嘶吼悠扬的，古老的歌谣。
【那是一片乐土，毫无饥饿之苦】
【那是一片乐土，毫无性命之忧】
【那是一片乐土，日日载歌载舞】
【那是一片乐土，夜夜欢愉致兴】
“那是——”
“呜——————”
骨笙悠扬，在简陋小墓前的加西亚身后哀伤地流淌。
他有些震惊地转过头去。
“格尔叔？”
“你的爷爷托我照顾你。”
只见一个皮肤呈古铜色，正处壮年的达利人挑了挑眉毛，手持骨笙，嘴角漾起一抹温暖的笑容。
“让我们把这首歌谣给唱完吧，真不错，真不错啊......”格尔摇了摇头，眼睛半睁半闭，眼角的哀伤闪烁，“雷恩真是有一个好孙子啊。”
骨笛悠扬的呼呼声继续。
【那是，传说之地——狄达摩！】
【我在这里请求您，为卑微的达利人打开那大门的一丝罅隙】
【仁慈地为我们张开一道幸福的道路】
【泥土的芬芳，流水的清新】
【林木的青翠，生灵的活泼】
【您，都在看着吧？】
【请伸出您古老的双手，将那些残破的灵魂收入您的怀抱】
“带向那......呜呜......带向那......”
混浊而又诚挚的泪水点点滴滴，落在了那脏臭的猪粪之上，打散了上面的飞虫。
“——美好的狄达摩。”
格尔双眼微眯，低下头去，握住了加西亚的双肩。
抽噎着的加西亚轻轻转过头去，双眸无神。
“格尔叔，你相信有狄达摩这个地方么？”
“孩子，你的爷爷不会骗你，那真的是一片乐土，是所有英勇的达利人魂归之所，只有当你足够强大，才能寻觅到它的踪迹。圣子已定，无法改变，只有加倍努力提升自己，才可以去到那里啊。”
“唔......”加西亚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花，眨了眨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加西亚的视线在他的小腹之处轻轻扫了下。
“回去吧，打点一下自己的行装，和我们一起住吧。”格尔的声音很轻柔。
加西亚只是点点头，慢慢地挪着自己的步子，逼迫着自己向前行去。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坨猪粪仍然安安静静地存在在那里。
加西亚抿了抿嘴唇，转过头去，轻声问道：“格尔叔，雷恩爷爷他之前早就和你说过了么？”
“是啊......我现在是五十九岁，再过八年也要参加伽马祭了啊......”
“那为什么爷爷会拜托你......”
“嘿嘿，我们一直有这个规矩，凡是因为伽马祭失去最后一个亲人的，在最后的那一段时间里可以把你托付给别人照顾。况且，你也知道我们的交情，不是么？”
“嗯......照顾我，会不会麻烦你们呢？”
“不不不！当然不会！”格尔笑了，“这是我们代代相传的规矩啊。雷恩那老家伙还叮嘱我给你多吃点东西呢......”
“还有......是时候给你选择一个合适的格斗术以及定制特殊的训练计划了。”
“真是辛苦你了。”
不知不觉地，加西亚的小手已经搭上了格尔的大手。
“我孙子们还小，我还怕你嫌弃呢，哈哈。”
“怎，怎么可能呢！我应该多多照顾他们才是！”
“哈哈......”
归来了。
加西亚冥冥之中居然寻到了回去的路，回到了自己的驻地。
他喝下了除了熊以外的所有野兽的鲜血。
获得了能量，赖以生存的能量。
心里的空缺，不安，也慢慢地充实起来。
力量，有一股力量。
盘旋在加西亚下腹部的印记上。
但是只是隐隐感觉到罢了。
他和野兽有个约定。
每个月的血月时分，他需要回到那个早已破碎的祭坛处，饱饮野兽们的鲜血。
这是加西亚内心深处的渴求，这是符文的魔力在他心中刻下的烙印。
只要他一刻没有被填满，那么他一辈子就会缠绕在对鲜血的渴求之中。
加西亚虽然不知道野兽的想法，但是一看到那只大熊深棕色的眼眸时，他能够立马领会它的意思。
这是狄达摩的指引。
这是狄达摩的教诲。
加西亚没有理由不接受这么强大的力量。
他必须要凭借着这股力量来前往神秘的传说之地——狄达摩。
不过，现在他的力量还不够强，也没成年。
嗯，现在来说是这样的。
很快，跟随格尔的脚步，加西亚三两步就走到了属于自己的木屋。
里面充斥着爷爷的味道。
多么值得回忆啊。
格尔：“我就在外面等着了。”
加西亚：“好，我尽快。”
现在是清晨，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欢快地在达利人的木屋上空盘旋。
加西亚清楚地记得爷爷说过，他的床下存着一袋野猪后蹄肉。
果然。
“飒——”
一个沉重的鹿皮袋被加西亚用吃奶的力气给拖了出来。
这起码可以吃两个星期，在加西亚看来至少两个星期。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以及一些看起来闪闪亮亮的小玩意，加西亚努力地拖着自己手中比他还要大一圈的鹿皮袋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好了？”格尔呵呵笑了，“其实不用这么着急，来，很累吧，我来帮你提。”
“好......”加西亚点点头，将袋子交给了身旁的格尔，甩了甩略微发麻的手臂。
“你看起来比同龄人力气要大一些啊，看你的体型也没有多强壮，却已经能提起那么重的东西了。”
“嗯......可能是平时喜欢在外面野的缘故吧。”
加西亚强打起精神，挤出了一丝笑容。
“别！我担不起！”格尔立马把自己粗糙的大手伸到了加西亚面前。
“唉......”加西亚叹了口气，环顾着周围欢快的景象。
所有人都在庆祝着圣子的诞生。
“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那是眼纹！红色的眼纹！”
“看起来好强啊！总觉得一摸上去，自己的手就可能被灼伤啊......”
“那明明是棕色的眼纹啊？”
“你是瞎子吗！那明明就是红色的眼纹啊！”
“是，是吗......哈哈......”
“也不知道达喀尔获得了什么能力呢......”
“女神万岁！”
“两百年来达利人的荣光啊！”
“对呀，那些老家伙们换一个初生的魔阳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听得加西亚差点就要发作。
当走过那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的时候，加西亚特地瞪了他一眼。
“嘶——”
那个男孩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
“没......没什么。”
他仅仅是感觉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而已，并且那种感觉一闪而逝。
嗯，被什么东西。
这个男孩可能之后几天都要尿裤子了。
加西亚用手指微微抚了抚自己的下腹，一种轻微的刺痛缓缓传来。
他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个倒勾似的魔纹。
好像......这东西在他体内扎根。
“怎么了？”格尔看出了加西亚脸色的不对劲，善意地提醒，“哦对！你还没吃东西是么？”
“嗯，嗯......”
虚惊一场。
“那就到家吃点吧！我们家的浆果酥饼还是不错的呢！配上点后蹄肉更是美的不行啊。”
“哈哈。”他干笑了两声，以示应和。
此时，篝火的余灰已经燃尽，成为圣子的达喀尔也被人们欢送着离去。
“饿......好饿......饿......”
被两个大汉夹着的达喀尔无力地垂着自己的身体，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已经吃下了一头完整的登达尔野猪。
“圣子拿来了么？”
一个腐朽的声音在层层叠叠的灌木中隐隐透出。
“是，拿来了。”
“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是。”
【圣子，圣子——】
【高贵的圣子——】
【普通的血肉已满足不了您的需要】
【只有无尽的粘稠】
【只有珍贵的精华】
【只有那——达利人滚烫的血液】
【才能满足您的贪婪】
【喝吧，喝吧，喝吧！】
【没有人会责怪你的欲望】
【没有人会掩盖你的渴求】
【只有这样，达利人的荣光，才会变得更加炽烈，更加璀璨！】
“药，加了么？”
那声音之中，没有任何波澜。
丝毫不吃惊的样子。
“加了。”两个健壮的达利男人恭敬地低声说道。
“呵呵呵......达利人......是该崛起了！欢呼吧......欢呼吧！欢呼吧——！咳咳咳——”
这个老者的声音就像破了的筛子一般，踉踉跄跄。
“扑”地一声，他从一个灌木丛中跌了出来。
太老了。
比起那些六十七岁的“老人”们来说，他简直就可以做爷爷的爷爷。
这位老人的背后有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创口！
扭动的登达尔魔蛭！
“族老！族老！族老——”
“怎，怎了？”
达喀尔的眼瞳涣散，他的头行尸走肉般把身体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满是血迹的左手，以及右手。
不对，他的身上全是血。
达利人们的血液。
“唔咕。”他吞了口唾沫。
“飒——”
刹那间，他身上的血液就好像当初加西亚在祭坛上一般，疯狂吸进了他的毛孔之内！
“好饿......好饿......好饿......！”
一瓶，又一瓶，再一瓶......
“快，快阻止他！”
“是！”
【伽马——伽马！】
【亲爱的圣子啊——】
【达利人的时代，开始了！】
【整个圣毗椟，都将为之喜悦！狂欢吧！】
“万岁！万岁！”
“哈哈哈哈——！”
碧绿澄澈的酒液，在达利人的头顶愉悦地抛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