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贰：血月下的独奏
“嗬......嗬......！”
加西亚满脸是泪，没了命地一头扎进黑黢黢的丛林中。
如果加西亚在伽马祭的现场闹事，估计他肯定立马会被就地斩杀。
真是个懦夫啊。
要知道，高原里的植物叶片尖的吓人，叶片间的虫子也是毒得令人发指。
加西亚已经脑内一片空白。
什么伽马祭，什么圣子，什么狄达摩！
全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自己的亲人已经全部离开人间，去了那所谓的狄达摩......
该死的狄达摩！该死的圣毗椟！该死的达利人！该死的伽马祭！
该死，该死，该死！
“额啊啊啊啊啊——！”
就如一头伤痕累累的孤狼，在头顶高挂的血月之下，悲戚地哀嚎。
达利人向来就不大注重自己的衣着，一般就遮住自己的重要部位就完事了，他们一直相信自己的身躯可以抵挡一切。
这显然就是胡说八道。
肉体是绝对不能抵挡尖利而又致命的长毛的——圣子除外。
圣子可以将自己的生命力转化为无可匹敌的力量，达到一些普通达利人达不到的目的。
“爷爷......”
痛，好痛！
自己的脚上明明已经被登达尔魔蛭给叮了个稀巴烂，加西亚仍然使出了自己吃奶的力气，把自己指尖的最后一丝力气挣出。
注：如果不及时处理登达尔魔蛭打开的创口，他们体内的符文能量会影响到被吸附者，导致伤口进一步恶化。
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的上门牙给咬得血肉模糊，他的背部已经被乌漆麻黑中胡乱划过的绿叶割得伤痕累累。
“去他妈的——！”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只是用着自己的最后一丝执念向前不断冲着。
达利人的倔强，在加西亚的身上体现得非常完美。
即使是死，也要死得悲壮。
呼呼的风声是他唯一的知觉，也是他唯一与外界的联系。
“扑！”地一声。
加西亚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就听天由命吧。
看似无穷无尽的丛林猛然分开！
“唔！”
加西亚一个不稳，摔了个趔趄，甚至嘴中都磕到了一部分潮湿的泥土。
该死......现在连大自然都要和他作对！
睁开满是猩红的眼睛——他的头也在磕碰当中划破了。
那是加西亚从没看过的景象。
百鸟朝凤——现在是百兽下跪，独尊一处。
鹿，兔子，老鼠，豺狼，獾，袋熊，甚至是熊类都端端正正地低下了头。
没错，很崇敬地低下了头。
加西亚顺着动物们向前看去。
天空中的那一轮血月，不知为何，就像一只睁得极大的眼睛一般，将自己的红芒射向触及得到的一切角落。
那是一个祭坛，上面的闪烁着点点的星芒。
颜色不断变幻。
那些发光的东西，是萤火虫么？
“飒......飒......”
加西亚跌跌撞撞地朝前方摸索，小心地穿过一只只野兽。
那些野兽甚至都没有瞅他一眼，就当他不存在。
“符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族群里的长老说过，这种神的痕迹在这一带只有他们一处而已啊？
还让除了探索队以外的人不要随意闯入登达尔山的密林中，说这是很危险的事。
没错，是很危险，但是真的有必要么？
和伽马祭的祭坛上极其类似的花纹，出现在了加西亚面前的这个祭坛之上。
他知道的，他一直知道的。
那是该死的符文。
但是看上去比族群里的那个祭坛好上了不知道多少。
上面的纹路仍然明亮，颜色不断变幻。
族老说过，只要触碰魔力浓度高的地方，他们达利人就会被灼烧致死。
这正好是加西亚想要的。
“呵呵......”
加西亚坚定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下狠心一个翻滚，把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带到了本就不高的祭坛中央。
如同干柴烈火，五颜六色的光华瞬间从祭坛底部浮现，浓郁的魔力化为了点点光斑浮现在加西亚的周围。
“啊——！！！”
剧痛，痛彻心扉！
加西亚觉得自己就好像掉入了满是猪油的大锅内，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上鼓起了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水泡！
魔力居然浓郁到呈液体状，在他的身体上不断翻滚！
所经之处，无一例外地爆裂。
“嘎啊——！！！”
脚上的魔蛭承受不了浓郁的魔力，接二连三地哔哔啵啵爆裂开来，撕扯下了加西亚的一块块血肉。
“啊——！”
加西亚痛苦地翻滚着，他的余光好像看到了无边的血红之中，百兽的头颅低的更下了。
那是什么意思呢。
他也不在乎了，他很快就要在魔力的冲刷下化为一滩灰烬了吧。
“......”
他不痛了......
加西亚不感到疼痛了。
他解脱了——
他——好像听到了一阵阵怪诞的呢喃！
【饮百兽之血，汝将得其力】
【食百兽之肉，汝将得其智】
【取百兽之心，汝将得其德】
【吾！即为狄达摩之唇！】
【一切，都将化为生命之土——】
“哇啊啊——不！！！！！”
加西亚的痛感又回来了！
他的血肉在恢复！他的骨骼在加固！他的皮肤如同快速缝合的织布！
潺潺的魔力洪流，组成了加西亚的血管，融合了加西亚的血肉，流入了加西亚的大脑和心脏！
“呃啊啊——”
加西亚很确定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什么东西给抽取！
他的肌肉正在萎缩！他的头发正在脱落！他的指甲正在生起皱褶！
刹那间加西亚的毛孔里渗出了巨量的血液，均匀地覆盖在了他赤裸的身上！
棕色的纹路，毛笔般行云流水地勾勒，在他的身上不急不慢地蜿蜿蜒蜒，开枝散叶，在加西亚的身体上组成了一个繁复的纹路。
刹那间！所有的纹路齐刷刷亮起了灿烂的光彩，整个祭坛射出了夺目的爆闪，直达云霄！
不过那只是刹那间罢了。
加西亚觉得自己瞬间无力，苍老了很多。
他的下腹部，差一点点就要接近他的胯部的皮肤上，印上了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棕色纹路。
“喀喇——”
整个祭坛好像失去了核心，哗啦啦变成了齑粉，柔和地碎裂开来。
加西亚无力地发出了第一丝轻柔的呻吟。
“饿......好饿......”
好饿，纂刻在灵魂深处的饥饿！
从身体里喷薄而出的欲望，让他舔舐起了自己身上的血液！
极快，极狠！有一种错觉，加西亚的舌头上竟竖起了根根倒刺，都将自己的皮肤舔得皱了起来！
他的肌肉，皮肤和毛发居然不可思议般地逐渐恢复！
仅仅是舔舐了几口，那种温暖的感觉从口腔直入胃部，暖洋洋的，让加西亚颇感到舒适。
“飒——”
自己身上还未舔舐干净的血液，居然纷纷蠕动着回到了自己的毛孔之内！
加西亚的身体瞬间充实了起来！
周围的野兽仍然庄严地低着头，静静凝望着血月下的独奏。
“啊......”
仍是饥饿，但是不像刚才那般疯狂。
加西亚拍拍自己身上沾染的泥土和石屑，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他变瘦了，但也结实了。
原本不那么棱角分明的肌肉顿时变得俊俏起来。
四块清晰可见的腹肌，油光锃亮，在血色的月光下，显得尤为鬼魅。
“饿......”
但还是好饿。
“吼——”
怎了？加西亚惊得转过头去，有些奇怪地看着站起身来的巨熊。
其他的野兽仍然低着头，做出一副唯加西亚独尊的样子。
“噗嗤——”
轻而易举地屠杀。
一头低着头的野鹿瞬间被撕裂了脖颈，无力地倒在地上。
巨熊将它的尸体提了起来，战战兢兢地走到了加西亚的身旁，谦卑地低下了它高贵的头颅。
要知道，巨熊是连数个身体强壮的达利人都收拾不了的存在！
它把野鹿还在汩汩冒着血的脖颈伸到了加西亚的面前。
它是要我喝这头鹿的血？
偌大的吸引力迫使加西亚屈从于自己的直觉。
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愉悦。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的空虚就如一个空空荡荡的酒瓶，逐渐满溢了起来。
但是，这远远不够。
加西亚还是饿的不行！
血液在他的舌尖就被彻底分解，化为了他的一部分，变成了他的力量。
“吼——”
加西亚呆住了。
“噗嗤——”
“噗嗤——”
一头头野兽就这么温顺地被杀死，甚至连动弹都没动弹一下。
加西亚如同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毫无保留地，甜美地吸取着野兽们的血液。
他的耳边好像响起了一声熟悉的呢喃。
【饮百兽之血，汝将得其力】
加西亚的心，漏跳了一拍。
“噗嗤——”
“噗嗤——”
“汩汩汩——啊......”
多么美妙的独奏啊，在这一轮毫无缺损的血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