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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无量寿

共 18 章

一切,都要从十一年前那次目的不明的茫崖科考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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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别的事?”

“嗨呀,你们文化人听起来该笑话了。06年那会儿,不知道从哪传来了一伙儿宣传长生不老的,别看我这么大年纪了,在卫校读书的时候都知道细胞的衰老是个不可逆的过程,你也是读过书的,你说,人怎么能长生不老?但这帮人也不知道怎么给人洗脑的,旁边几个镇上好多人都信了,咱也不知道他们拜的哪路神仙,天天疯疯癫癫的,唱唱歌就能长生不老了?”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萨日娜和乌恩其的脸,急忙问道:“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无量寿?”

方簇梅吞吞吐吐:“叫……叫……不是无量寿,好像叫永寿道。”

永寿道?字面上看确实是长生不老的意思。那无量寿又是什么?从名字来看,应该和方簇梅口中的永寿道是一回事,无量寿会不会是他们信奉的神明的名字?

“永寿道的人一般在哪里活动?”

方簇梅显然不知情,“那倒不知道,神出鬼没的。”

我有点放弃从她嘴里得知更多有关永寿道的信息了,又听她补充道:“我倒是见过一回他们的老大。”

“老大?”

“我侄子在茫崖市工作,之前拉着我去参加这个什么永寿道的活动,那次活动挺大的,他们的老大就是个女的,还挺年轻。”

“多年轻?”

“看着不到三十岁,也可能是你们城里人,皮肤好,看不出来年龄。反正很多教徒都说,十几年前刚加入永寿道的时候,那个女的就那么年轻,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点都没有变化。我是不信,人家可能就是保养得好,保不住天生扛老。”

不会变老的脸?我突然想起詹宇升那张和十一年前没有变化的脸。

“我还有那时候的照片呢,我侄子拍的。”方簇梅从衣服兜里掏出一部老年机,笨拙地按着几个按键,调出了那张模糊的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果然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肤色很白,长发如海藻一般,编成辫子从肩头垂落下来。

她的表情很柔和,也很坚定,充满高知气息,完全不像一个这种组织的首领。

但我相信方簇梅说的话。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前年?要不就是大前年,这能看到日期,2016年2月。”

我深呼吸了两口气,闭上了眼睛。

我认得这个女人。

程天意,龙城科研所生物细胞研究专家,我的同事,2006年茫崖科考队的队员之一。

她还活着,并且像詹宇升一样不会变老。

我又想起她被冷秋月摆放在湖边那具血液流干的尸体。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长生不老吗?

像詹宇升一样,被杀掉也能再次复活。

是谁让他们获得了这种能力?萨日娜和方簇梅口中的无量寿?还是,我所恐惧的那个“它”?

冷秋月是不是也还活着?他藏在哪里?

他们这些年保守着这个秘密,到底想要干什么?

其他人是不是也还活着?他们躲在哪里?为什么只有我平白蒙受杀人之冤,饱受十一年痛苦监禁和噩梦折磨,人生被毁得一塌糊涂?

我必须要找到他们问个明白。

方簇梅见我久久不说话,柱起拐杖站起身来:“天要黑了,你有地方住吗?”

我摇了摇头:“今晚我要去艾肯泉。”

方簇梅打量了我一眼:“那远着嘞,今天都没有大巴车了。今晚我侄子从市里开车回来,让他明后天回去的时候捎你过去吧。”

我心道奇怪,艾肯泉就在茫崖镇往西南十几公里,而茫崖市区在东边,她侄子回茫崖怎么顺利捎我?

于是摆手拒绝,记下了方簇梅的电话号码,一个人继续在镇上走着。

今晚到艾肯泉去确实不太现实,西北昼夜温差极大,我没有睡袋帐篷和专业设备,到湖边非得冻死不可。

但我还打算去众爱医院的旧址看一眼。

方簇梅给我指了路,又怕我不记得,说大黄认得路,叫它带我去,晚上没地方住还可以和大黄一起回她家。

我谢过方簇梅,低头看着大黄,有点啼笑皆非。

大黄是个可靠的伙伴,带着我在镇上走了二十多分钟,果然在小镇边缘看到一个老旧的三层小楼,门前的牌匾已经斑驳,油漆剥落,走近前才能勉强看出上面的字迹,“茫崖市众爱医院”。

大门紧闭着,已经结满了蛛网和灰尘,上面贴着两张交叉的封条,写着“1999年封”。

我觉得我的大脑又是一阵恍惚。

除了封条,大门还被铁链和铁锁紧紧锁着,透过两侧的窗玻璃往里看,粗糙的大理石地面与刷着绿漆的木门框与木窗框积满灰尘,整座疗养院的时间像是停滞在了上世纪末。

大黄汪汪叫了两声,我跟着它绕到楼后面去,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黑色铁门。

铁门也上着锁,但大黄还是冲着那里狂吠不止。

我走过去用手掰了一下,那锁竟然能拧开。

“好狗,真棒。”我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我们从后门进入疗养院,天色已经几乎完全暗了下来,静谧的走廊,只有我和大黄的脚步声,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空间,装潢和物品都停留在了1999年。

我对这里还有些印象,十一年前,我被收治在3楼最里面的11号病房。

11号病房是一个单人间,比起病房更像是监狱,铁门上方开了一个长方形的小玻璃窗,方便医生和护士观察里面病人的情况。房间里只有一个单人床和一个储物柜,还有一扇很高的朝东的小铁窗。

当时,我住在这里,每天坐在床上,从那扇铁窗望着远处的艾肯泉,它像一只长在沙漠里的恶魔之眼,泛着幽绿和血红的光。

我已经忘了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

此时再向窗外望去……咦?

窗外,只有一片无尽的荒漠。

今夜月光依旧雪亮,我的视野里却看不到那片绿到诡异的湖水。

是我记错了?

我又跑到其他房间里、走廊里,向其他方向张望,依旧一无所获。

艾肯泉不在这个方位。

大黄又汪汪叫了两声。

它在3楼另一侧的尽头,我跟了过去,那个房间是院长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上了锁,但好在不是铁门,我下楼找了一圈,最后在工具间找到一把榔头,回来把院长办公室的门直接砸开。破坏这种陈年木门几乎不需要什么力气。

办公室里有一个几乎占满半面墙的档案柜,塞得满满当当,每一份档案盒侧脊上都贴着标签,按年份和病房编号,从方簇梅所说的1983年建院以来,到门口封条上写着的1999年关停,每一年、每间病房的档案都留存了下来。

我把1983年的所有档案都拿了下来,翻找有关第一支科考队成员的信息。

早年间的病历档案记录得并不规范,几乎只有名字、性别、年龄、入院出院日期等基本信息,发病症状和治疗过程几乎都是寥寥数语,模糊带过。

1983年10月,确实有一批人集中先后入院治疗,10月29日,这批人统一出院,被转回工作单位属地,后续情况不明。

我住过的11号病房是最后一份档案,打开那份档案的时候,不知为何我的内心有一丝紧张,总觉得打开它,将直面无可接受的命运。

打开83年10月的档案袋,里面是空的。

我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天色不早,我打算在疗养院里休息一晚。

大黄很乖觉,我没喂它什么东西,它依然尽责地守着我,趴在床脚下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