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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无量寿

共 18 章

一切,都要从十一年前那次目的不明的茫崖科考说起……

正在阅读 · 第12章

第12章

“你说你知道发生的一切,也知道怎么解决这件事,我们都以为你是回来救我们的,但是你,杀死了詹宇升。

然后是我,接着,杀掉了其他所有人。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使得那些已经丧失智识、变成怪物的队员‘解脱’了,再次醒过来的只有我和詹宇升,还有另外两个清醒的队员。”

听她说到这里,我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恐怕那些没有再复生的人不是解脱,而是彻底成为了无量寿的一部分,就像湖底的栗然一样。

那些被丝线缠绕着的尸体,起先我以为是无量寿的食物或者养料,但是这样假定有太多不合理之处,直到见到栗然,我才意识到,是艾肯泉一直在向这些尸体供给养料,它们并非死物,而是沉睡在湖底,供无量寿驱使。

它们因为无量寿的供养而得以永生,同时也成为无量寿的某种“器官”,代替无量寿去做它做不到的事情。

“之后,我们试过很多种方法从茫崖离开,但都无法实现。我们似乎被无量寿‘抓住’了,它能辨认出我们,永远都在注视着我们,一旦我们离开艾肯泉的范围——大概六十公里,就会以一种极为残酷的方式死去——身体中的每一滴液体,水份、血液、甚至脑浆和骨髓,都会在短时间内迅速被抽干。然后,再一次在艾肯泉附近获得新生的肉体。”

“新生的‘我们’,开始丧失记忆。重复死而复生这个过程越多,理智和记忆就会丧失得越多。你让我创立一个类似民间邪教一样宣传长生不老的组织,一方面,是为了利用灯下黑效应掩盖在茫崖游荡的这些复生者的存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我置于一个能得到保护的位置,尽可能地避免死亡,保留最多的记忆和信息。”

“而你,为了骗过无量寿,利用死亡和重生洗清了自己的记忆,然后,你把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和人格,塞到了自己的脑子里,塑造出了一个叫‘李絮’的人。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冷秋月,无量寿又怎么知道?”

“冷秋月从此凭空消失,你成了李絮。这种方法奏效了,你用李絮的身份,摆脱了无量寿的注视。”

“等一下。”我的大脑飞速运作着,“你有电话吗?”

程天意不明所以,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我,我掏出李刚给我的那张名片,看来他还是个体面人,名片都是封了防水膜的。

“喂?谁啊?”听筒里很快传来李刚粗犷的声音。

“是我,李哥,你到家了没?”

“啊?你谁啊?”

李刚显然认不出我的声音,我就放弃了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有个姑姑,叫方簇梅,在众爱医院工作?”

“对啊,她前两年退休了,欸不是,你谁啊?”

看来艾肯泉不仅水下世界是两个不重叠的时空,也能影响地上世界的一些事实,但可能能量有限,地上世界的不同时空有所重叠,但不互通。也就是说,我很可能在06年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艾肯泉底两个空间的秘密,并且来到了83年这一侧,进入了李絮住过的病房,按照他留下的痕迹,塑造了自己的记忆和人格。

我把手机还给程天意,皱着眉头问:“如果这种方法能够奏效,为什么你们不用同样的方式离开?”

程天意露出了一个苦笑:“不是每个人都是你这样的疯子,我们没有那么强大的信念和意志力,能骗过自己的大脑和行为习惯本能,让自己完全相信自己是另外一个人。”

“但詹宇升出现在了龙城,他也摆脱了无量寿的‘注视’?”

“不。”程天意的神情很严肃,“那是因为,我们让无量寿,睡着了。”

我的心中不知为何沸腾起来,让无量寿睡着了?这是怎么做到的?至今甚至没有人知道,无量寿究竟是什么东西,它是一个虚无的概念,已知的所有信息都来源于我们的推测。

“这才是你留给我们的计划。”

“当年到达茫崖之后,你消失了。再次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了一个人,她叫栗然。”

我的背后汗毛直立,十一年前,我就见过栗然?

“栗然比我们更早被无量寿影响,她在艾肯泉附近已经东躲西藏生存了二十多年。她带来了一个秘密,关于无量寿弱点的秘密——湖水中的尸体越多,它对地上的人的控制就越弱。就像人吃饱饭之后需要消化一样,它需要时间来接收新的‘器官’。”

“所以你们……”

“没错。”程天意看着我,眼中很平静。“所以我通过永寿道,制造了大量的‘信徒’,让他们重复去死,直到湖中的尸体,超出了无量寿能控制的范围。终于,它陷入了休眠。”

我懂了,难怪我在湖底看到的那些重生体,都像尸体一样,原来是因为无量寿在休眠。而能活动的“栗然”,恐怕是无量寿给自己准备的守卫。

关于无量寿的一切,都实在太过于骇人听闻,甚至,哪怕是我们这些与它真正打过交道的人,都不知晓它的存在形式。我苦笑了一下,恐怕对无量寿来说,我们只是蝼蚁,连和它“打过交道”都算不上。

但这些蝼蚁,在用一个跨越了十一年,甚至三十四年的计划,想要彻底从它的控制中解脱出来。

程天意说:“现在你回来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说过,计划的最后一环,只有你知道怎么做,你也一定能够做到。”

程天意对我,或者说十一年前的冷秋月充满了信任,但我却看到了这份信任的背后,其实是不得不信,是被颠覆了精神认知、摧毁了人生、在绝望的循环和无望的折磨中度过了十一年的人不得不抓住的稻草。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不过,和十一年前的计划不太一样,最后一环,需要你和我一起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