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抉择
飞机在PZH保安营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徐炼打开手机，有两个未接电话，和几条未读的微信。
一个电话是郝军的，一个是比次阿木的。徐炼先回了比次阿木的电话。
“喂！阿木，你哪里有什么情况？”
“炼哥，你们下飞机没?”
“刚下。你先说说怎么样了？”
“和你说的一样，的确有一拨人来猫儿洞，大约有十几个，他们带了很多装备，好像还有医生，连警察都来了！”
“还有警察？”
这个消息让徐炼和苏婉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隐蔽行事才对，怎么会招致警察来呢？难道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是啊，我看见是我们镇派出所的警车过来了。”
“行，你先回去休息一下，等我们过来跟你汇合。”
挂掉电话，徐炼又给郝军回了一个电话。
“喂，大军，你到哪里了？”
“炼子，我就在机场外面等你们。”
“你怎么这么快？”
“我坐高铁过来的。”
“好，见面再说。”
徐炼和苏婉在机场出口见到了郝军，那是一个一米八五以上的魁梧汉子，皮肤有点黝黑，笑起来嘿嘿的有点憨，一口白牙尤为显眼。
三人打过招呼后，就直奔停车场。
郝军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台丰田霸道，他也不废话，直接钻进驾驶室将车子启动。
徐炼问他:“大军，这是谁的车？”
“我一朋友，我临时向他借的。”
“装备就带齐了吗？”
“你就放心吧，先不说装备，晚饭还没着落呢，你们来到四川，我必须请你们吃一顿火锅儿。”
徐炼急忙摇头。
“大军，时间紧迫，饭就路上随便对付两口吧。我们现在着急去楚雄阿木那里。”
“也行，我听你的。”
郝军把车开得又快又稳，一个小时后就出了省界，进入到云南CXYZ治州。
由于云贵川地区的饭菜口味都比较偏重，苏婉是完全适应不了，于是三人各自草草吃完一桶泡面就继续赶路。
大约晚上八点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比次阿木所在的村子。
阿木家的房子，是一座全木质且带有彝族风格的楼房。苏婉下车后，看见屋檐下的走廊上停着一辆十分显眼的红色摩托车，房屋外墙上挂着几串彩灯正在闪着霓虹灯光，她不经意地抬头一望，顿时被吓了一跳，原来阿木家正大门的房顶上还立着一支硕大的羊头骨架。
这时一个精瘦的小青年从房子里走出来，他并没有穿自己本民族服装，而是一身白色T恤衫和牛仔裤，跟汉族小伙儿没什么区别，只是皮肤稍黑而已。
苏婉心想他应该就是比次阿木了。
徐炼朝比次阿木打着招呼，阿木则是热情地抱住徐炼，脸上洋溢着兴高采烈的笑脸。
“炼哥，好久不见！”
“你小子是越来越壮实了！”
徐炼拍拍他的背，然后向阿木介绍苏婉和郝军。几人各自打完招呼，又相互认识后，阿木热情地请他们进屋喝茶。
在茶桌上，阿木向大家介绍了猫儿洞当前的情况。
“你们来之前我去打听了一下，好像来的是一个省外的科考队，说是猫儿洞里面有什么东西比较危险，让派出所的警察来维持秩序，不让附近的村民靠近。炼哥，你说的那批偷盗石钟乳的人，好像不是他们。”
“他们要拿的东西，比石钟乳还要宝贵！”
“那我们该怎么办？”
徐炼拿出苏婉的笔记本电脑，然后将一只U盘插入数据连接口，只见他移动鼠标点开了几个文件夹，紧接着在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幅洞穴3D模拟图。
“这是我们去年探索猫儿洞时，绘制的溶洞3D建模，大家来看看，进入溶洞其实有两个入口，大的那个被他们占了，我们只能从小的进去。进去以后，阿木和苏医生留在主洞道接应我们，我和大军潜水进入水道尽头的洞室。我估计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面。因为那个洞室就是我们上次探索的终点。”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苏婉问到。
“不着急，现在是晚上，他们也不会急于探洞。大家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后，我们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出发。阿木，我们两个现在去猫儿洞看看情况；大军留下来检查装备，再理一理还差什么必需的物资；苏医生就留在阿木家里好好休息。”
“不行！我也要去。”
苏婉显然并不赞同徐炼的安排。
“苏医生，去猫儿洞那里全是崎岖不平的山路，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去那里很容易发生危险。现在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恢复体力，明天下洞以后，全是万丈深渊，极其耗费体力，所以还请你理解。”
苏婉是一个十分理智的女人，在听完徐炼给出的解释后，她马上表示服从安排。
阿木出去启动他的摩特车，徐炼在出门前则是叮嘱郝军，可以先教教苏婉如何使用绳索登降器和下降器。
趁着夜色，徐炼和阿木来到猫儿洞对面的一处山坡上。两人躲在茂密的茅草丛里，用望远镜观察着科考队的动向。
科考队扎了两顶救援帐篷，此时帐篷里虽然亮着灯，但却看不见内部的人员情况。也不知道苏婉的父亲苏天麒还有贺耀东具体在什么位置？不过有一点徐炼可以确定，他们现在绝对还没有进洞。因为专业的洞穴探险者，几乎都是在白天出发。即便有夜间作业的，也会在洞口设置警戒灯，可现在猫儿洞的洞口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确认科考队还没有行动，徐炼当即放下心来，他拍了拍阿木的肩膀，示意阿木，他们可以回去了。
两人消无声息地退出茅草丛，一转眼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当他们回到阿木家的时候，苏婉正在跟郝军学习绳索下降器的用法。苏婉见到徐炼，急忙问道：
“你见到我爸了吗？”
“他们扎了两顶大帐篷，人都在里面，不知道你爸和东子在不在？不过他们还没有开始探洞，估计也是等明天天亮。”
“那我们必须要赶在他们之前，赢得主动才行。”
“是的，所以大家赶紧休息，明天一早准时出发。”
一夜无事，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声声公鸡的啼叫，将所有人从睡梦中唤醒。
阿木的妻子给大家下了一锅面条，由于起床太早，所有人都没什么胃口，即便如此，大家也是逼着自己把肚子填饱，因为接下来的洞穴探险都是体力活。
四人穿戴好防护服，头盔，手套后，徐炼再检查了一遍装备，有头灯、手电筒、三千米的登山绳、手枪钻、岩钉、绳索登降器、绳索下降器、对讲机、潜水服，氧气罐等。他额外再带了三样东西，一只平板电脑，可以随时参考溶洞通道地图，一把匕首，可以防身，一把低剂量麻碎枪，也是防身的。麻醉枪是郝军临时搞来的，虽然已经违法，但是为了预防未知的风险，徐炼甘愿承担这个责任。最后就是叮嘱阿木的妻子，要是天黑之前他们还没有回来，就立即报警！
原本徐炼不打算让阿木和苏婉探洞的，毕竟他们不是专业的户外运动员，但实在拗不过两人的坚持，就只好将他们也带上。
然而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所带的装备实在繁多，光靠他和郝军两个人，根本就带不下去。
一行人在阿木的带领下，来到了猫儿洞的另一个入口。这个入口比科考队占据的入口要小一半，很多地方只能容纳一人通行。
徐炼打头阵，苏婉和阿木居中，郝军断尾。行到垂直地洞，由徐炼和郝军安装岩钉和下降器，苏婉和阿木两人尽量携带更多的物资。
他们一路下行都比较顺畅，阿木是在山林之中野惯了的，所以对于钻洞滑索这些运动简直就是家常便饭。苏婉呢，在医院里面，见惯了生死，本身她的性格也是比较刚毅，所以在面对黑暗、空旷，悬空的环境，她并没有感到害怕，而是严格按照徐炼和郝军所教的方法去操作索降器械。因此他们才可以很迅速地抵达计划好的地点。
这个地点是两条洞道的交汇点，也是一个巨大的洞室，面积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洞室东边有一个深潭，从深潭潜水进去，就能达到另一个独立的洞室。去年徐炼他们探索最远的地方就是那个洞室。
眼前的这个地方也是科考队的必经之路，他们要想抵达深潭底下的那个洞室，就必须从这里出发。
所以徐炼他们只静待科考队下来即可。他们将所有的物资都藏在这个洞室里面，徐炼看了看表，发现才上午十点钟，于是他要求所有人关闭光源，先摸黑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为什么要关闭光源？因为科考队随时都会下来，要是与他们碰上，徐炼一行人会立马被警察逮捕。那样的话，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时间在黑暗的空间里一分一秒地流逝，四周静得出奇，只听得见各自咀嚼食物的声音。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徐炼和苏婉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保持沉默；阿木出于对徐炼的友情，所以只听徐炼的；郝军则完全出于刺激和猎奇，对于徐炼所说的那种生命体，他压根儿都不感兴趣。
大约十点半的时候，有隐隐约约的灯光射进洞内。徐炼赶紧叫大家隐藏在石钟乳的后面，且放缓呼吸保持安静。
不一会儿，几道强光手电由远及近射了过来。徐炼数了一下一共六个人，全都身穿医用防护服。其中有两个人各自提着一个白色的箱子，另外还有两个人好像抬着一台什么设备?
科考队的目的很明确，他们径直走向深潭，并没有发现隐藏起来的四个人。
科考队员将他们的设备放入水潭里面，随即那台设备如同充气一般慢慢膨胀起来，最后变成了一艘小艇模样的东西。紧接着，他们依葫芦画瓢，一共放入了三艘形状相同的小艇。
他们两人一组同坐一艘小艇，等坐进去后，只见那小艇自动关闭了头顶的舱门，接着咕噜咕噜几声，水面冒起一阵水泡，那三艘小艇一眨眼全部沉入深潭底下去了。
徐炼大吃一惊，心底不禁疑问道:这是什么先进的潜水设备？他闻所未闻，更是见所未见！
等科考队走远以后，徐炼和郝军穿上潜水服背上氧气瓶准备潜入深潭。就在这时，苏婉拉住徐炼的衣服有些欲言又止。徐炼立马就明白了她的心思，于是向她保证:
“苏医生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苏教授，我进去以后，如果确定那种生命体就在山洞里面，我会想办法毁掉它们。”
苏婉点点头，松开了她的手。
徐炼和郝军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很快就没了身影。
大概在水底游了十五分钟，徐炼就发现在他们的头顶上有一片亮光。于是他们关掉探照灯，小心翼翼地向水面游去。
两人出水以后，躲在一块岩石后面，观察着洞内的情况。只见有一个人脱掉了防护服，大挺挺地躺在一堆钟乳石上。他的表情很是享受，感觉像是一个在母亲怀抱里睡觉的婴儿。这个人郝军也认识，他就是贺耀东。
郝军忍不住要喊一声“东子”，可被眼疾手快的徐炼给捂住了嘴。
郝军小声问道:“东子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先看看再说。”
其他几个科考队员里面，其中有一个戴着墨镜的人，正在观察洞里的钟乳石。另外四个正在用什么工具，刮取石头上的物质，放进他们带来的白色箱子里。
想必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就是苏婉的父亲苏天麒了。
徐炼与郝军对视一眼，决定立即出去阻止他们。
郝军大喝一声，端着麻醉枪就冲了出去，徐炼也手握着匕首紧随其后。
“都给老子住手！”
在这地底深处的洞穴里面，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几个科考队员吓得魂都快没了！
那个戴墨镜的男人，最先镇定下来，不过他说话的声音，却显得颤抖不已。
他佯装生气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苏伯伯您好，我叫徐炼，徐正海是我的亲叔叔。”
那人听见徐炼如此说，反而放下戒备，整个人的状态也变得松弛很多。
“苏婉呢？没跟你在一起？”
“她在外面等着您。”
苏天麒轻叹一口气，悠悠地说道:
“还是徐正海这个老家伙棋高一着，居然想到用我女儿来对付她老子。”
“也许苏医生更加相信我叔叔吧。”
苏天麒朝那四个队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停下来。
“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跟我的一个故人之后叙叙旧。”
说完，他又转头对徐炼说:
“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我叔叔口中的那种生命体，真的存在吗？”
“怎么不存在？这洞里全都是！”
“全都是？这不都是普通的钟乳石吗？”
苏天麒摘掉墨镜扔给了徐炼。
“用这个看。”
徐炼戴上墨镜后再看，他发现周围的一切，仿佛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朦朦胧胧的，但又清晰可见。
“这种生命体身上会发出一种特殊的光谱，人的肉眼是看不见的，必须要借助这种特殊的光学器械。”
徐炼摘掉墨镜，继续问苏天麒。
“苏伯伯，这种生命体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不能百分百回答你，因为它身上的谜团，现在解开的也只是冰山一角。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它是一种古老的DNA，甚至是一种活着的DNA……”
“活着的DNA？”
“不错，我认为它有可能是远古某种智慧生命在灭绝后，留下的一段实体DNA片段。”
“智慧生命？难道是古人类？”
“地球有几十亿年的历史，凭什么所有的智慧形态都是人形的?都是宏观的？难道一个细菌就不能拥有和人一样的智慧吗？”
“您说的太深奥了。”
“那你就问点你听得懂的。”
“这些生命体，真的能治愈癌症吗？”
“从目前的研究来看，是可以的。”
“有后遗症吗？”
“我知道你想问你叔叔的情况，我也实话告诉你，的确有后遗症，就是和他一样变得痴呆，只剩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苏天麒说着指向酣睡的东子。
“不过他还认得回家的路，不然我们也不会找到这个地方。”
“这里不是他的家，他不属于这里！”
徐炼有些气急败坏地反驳道。
“是不是?我们都说了不算。”
“既然这种生命体的危害如此之大，你们为什么又要来寻找它？”
苏天麒冷冷一笑，他看徐炼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
“真的是危害吗？如果只是剂量的问题，而导致全人类错失治疗癌症的良药，你不觉得可惜吗？”
“不！你的真正目的，绝不是为人类研发出一种治疗癌症的特效药这么简单。”
“在遇见这种神奇生命体之前，我的确如你所想的那样，可是后来，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人类进化，进化到一个全新的生命形态。你想一想，从人猿抬头仰望星空的那一刻再到我们现在，人类走过几万年的旅程，进化成什么样了？地球每天都在发生战争，人类每天都在发生内耗，我们的身体越来越脆弱，一粒微小如尘埃的病菌都能要了我们的命！我们已经原地踏步很久很久了！有谁真正去思考过人类本身该何去何从？没有人做件事，那我去做，反正那些资本家眼里只有钱，我正好利用他们的贪欲去实现我的目的。”
“我现在终于明白我叔叔为什么要阻止你了！”
“你叔叔太乐观了，他以为仅凭人类自身的力量就能做出改变，怎么可能？他太天真了！这种古老的DNA是一把钥匙，它可以打开人类进化的新世界！有可能是天堂，也有可能是地狱，硬币的正反两面，今天我让你来选，你要是阻止我，我就带他们空手离开，你要是不阻止我，你就带着苏婉和你的朋友离开，你好好想一想要选哪一面？”
……
一个月后，峰哥打来电话，他说东子逃出精神病院不知所踪。
阿木也打来电话，说他们当地发生地震，整个猫儿洞全部垮塌，已经再也进不去了。
苏婉和徐炼在公园里散步，她问徐炼，当时他在山洞里究竟是如何选择的？
徐炼笑了笑说，他也忘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