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碰巧路过的春天
暮春的雨来得急,苏棠抱着样衣袋冲进「利民书店」时,发梢已经缀满细密的水珠。她甩了甩伞,碎花裙摆上的雨滴在瓷砖上溅开,像撒了一把零散的水晶。顾言抬头的瞬间,正看见她踮脚去够墙上的挂钩,藕荷色针织开衫滑落肩头,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发间的草莓发夹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他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转身时,目光扫过收银台,顾言慌忙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贴好的价签。再抬头时,她已经蹲在推理小说区逗阿黄,指尖轻轻挠着猫咪下巴,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娃娃领衬衫,外搭淡紫色背带裙,裙摆上零星绣着小兔子图案,和她此刻歪头笑的模样相得益彰。
雨幕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书店里却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窸窣声。顾言假装整理书架,余光却总忍不住飘向那个在散文区徘徊的身影。她伸手够高处的《我们仨》时,针织开衫向上缩了缩,露出后腰一小截细腻的肌肤。他喉结动了动,连忙转身去给阿黄添猫粮,金属食盆碰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棠抱着选中的书走向收银台时,顾言正在给旧书盖章。她的发梢还带着湿气,凑近时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樱花香。他接过书的瞬间,目光扫过她胸前的工作牌——「云裳服饰苏棠」,字迹被雨水晕染得有些模糊,却让他莫名觉得亲切。
“八块八。”他低头扫码,耳尖渐渐发烫。她递钱的手悬在半空,忽然轻笑出声:“你的工牌……”顾言慌忙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胸前的工牌歪了,“顾言”两个字斜斜地挂着,像个滑稽的鬼脸。
他手忙脚乱去扶,却碰掉了收银台上的猫咪贴纸。两人同时弯腰去捡,额头差点撞到一起。苏棠笑着后退半步,发夹上的草莓晃啊晃的:“小心碰头。”她的声音像沾了蜜的棉花糖,顾言喉咙发紧,胡乱把贴纸塞进她掌心:“会员日……打五折。”
她指尖碰到贴纸的瞬间,顾言慌忙缩回手,却看见她把贴纸端端正正贴在工作牌上。草莓贴纸挨着“苏棠”两个字,像颗新鲜的小草莓缀在春日的枝头。他鬼使神差地抽出张书签,钢笔尖在空白处停顿许久,终究只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雨停时,苏棠抱着书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朝他挥了挥手。阳光穿过她的指缝,在地上投下细小的光斑。顾言呆呆地站在收银台后,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发现手心里还攥着她刚才摸过的猫咪贴纸,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樱花香。
顾言第N次路过「云裳服饰」的橱窗时,终于承认自己在找什么。玻璃映出他耳尖的薄红,而橱窗里的模特正穿着件燕麦色高领毛衣,脖颈线条优美得像天鹅——像极了那天在书店里,苏棠仰头看他时的模样。
他慌忙低头看手里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新到的《叶芝诗选》,原本是要送去给朋友的。可路过这条街时,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拐了进来。
“顾言?”清甜的声音像颗跳跳糖在他耳边炸开。苏棠抱着叠衣服从店里出来,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牛仔外套,内搭碎花吊带裙,脚踩一双马丁靴,头发随意扎成高马尾,发梢翘得像小火焰。
顾言的喉结上下滚动:“好巧,我、我路过……”他的目光扫过她胸前的工牌,“云裳服饰”四个字在阳光下晃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苏棠忽然踮脚凑近他,睫毛几乎要扫到他鼻尖:“路过?”她拖长音调,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上周在我家楼下的便利店‘偶遇’,昨天又在我常去的咖啡店‘碰巧’看书?”
顾言的耳尖瞬间烧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帆布包带子:“我……”他忽然瞥见她发间的新发卡——这次是只戴着贝雷帽的小猫,和他上次画在书签上的歪扭猫咪有七分相似。
苏棠退后两步,抱着衣服笑出声:“逗你的啦。”她歪头打量他,牛仔外套的流苏随动作摇晃,“不过嘛……”她忽然从衣服堆里抽出件米色针织开衫,“既然来了,帮我个忙?”
十分钟后,顾言僵硬地站在试衣镜前,身上套着苏棠塞给他的针织开衫。柔软的面料贴着皮肤,还带着她淡淡的樱花香。“转一圈看看。”苏棠抱着手臂指挥,眼睛亮晶晶的,“这件要搭配我们新到的格纹半裙,你帮我看看效果。”
顾言别扭地转了个圈,余光看见她抿着嘴唇憋笑:“怎么了?很难看吗?”
“不是啦。”苏棠忽然伸手替他整理领口,指尖擦过他锁骨时,他浑身猛地绷紧,“只是……”她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他,“顾大诗人穿针织衫的样子,比在书店里更像只温顺的大狗狗呢。”
顾言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正想反驳,却看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猫钥匙扣,咔哒一声挂在他帆布包上:“奖励你配合我工作。”她眨眨眼,“不过下次假装路过,记得换条路线哦,我都快把你路过的时间表记下来啦。”
顾言低头看着钥匙扣上摇晃的小猫,嘴角忍不住扬起:“那如果我下次光明正大地来找你呢?”
苏棠忽然踮脚凑近他耳边,呼吸暖暖的:“那我就光明正大地请你喝咖啡,顺便听听大诗人写了什么新诗呀。”她说完笑着跑回店里,牛仔外套在风里扬起漂亮的弧度,像一朵绽放的野蔷薇。
顾言摸了摸钥匙扣,又摸了摸还残留着她指尖温度的锁骨,忽然轻笑出声。他把《叶芝诗选》从包里抽出来,在扉页写下一行字:“致总是让我‘碰巧’路过的姑娘——顾言”。
顾言站在「云裳服饰」门口,掌心沁出的汗把《叶芝诗选》的书脊都洇湿了。橱窗里的模特换了套薄荷绿连衣裙,裙摆上点缀的白色小花,像极了苏棠笑起来时眼睛里的星星。
下班铃响起的瞬间,他看见她抱着一堆衣服从店里跑出来,发梢还沾着没来得及取下的珍珠发夹。“不是说要请我喝咖啡吗?”她歪头看他,牛仔外套里露出一截粉色卫衣的帽绳,“怎么站得像棵被施了定身咒的树?”
顾言喉结动了动,举起手里的书:“顺路送你回家……顺便兑现诗约。”他的目光扫过她胸前的工牌,“云裳服饰”四个字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像她此刻眼里狡黠的笑意。
出租屋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爬满爬山虎的砖墙上挂着苏棠晾的碎花围裙。顾言跟在她身后上楼,看她马尾辫在肩头晃啊晃,忽然想起书签上那只歪扭的小猫。
“进来吧,别嫌弃地方小。”苏棠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屋里堆满了衣服和玩偶,飘窗上摆着几盆多肉,其中一盆的花盆画着戴贝雷帽的小猫——和他帆布包上的钥匙扣如出一辙。
顾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扣,苏棠忽然从衣柜里探出头:“不许偷看哦,我换衣服很快的!”她抱着衣服躲进帘子后面,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你……你可以随便坐,冰箱里有橘子汽水。”
顾言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目光扫过她贴满便利贴的书桌。“周三提案会”“给顾言的书签回礼”“草莓蛋糕配方”,最后一条让他嘴角扬起。他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手账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着个戴眼镜的男生在书店给猫读书,旁边写着:“今天的顾言像一本让人读不够的诗。”
“哎呀!”帘子后面传来苏棠的惊呼。顾言慌忙放下本子,却看见她探出半个脑袋,发梢卷着没来得及拆的卷发棒,“那个……能帮我递下床上的兔子玩偶吗?我够不到。”
他起身时膝盖撞到桌角,疼得倒抽凉气。苏棠在帘子后面笑出声:“顾大诗人,你该不会是紧张吧?”她的声音忽然放软,“其实……我也有点紧张。”
顾言把兔子玩偶递过去时,指尖碰到她温软的掌心。她猛地缩回手,帘子晃动间,他瞥见她换上了件白色的兔耳卫衣,领口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链。
“好啦!”苏棠从帘子后面转出来,兔耳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下身配了条浅紫色的格子背带裤,裤脚卷到脚踝,露出脚踝上系着的细银链,“这样够可爱吗?”
顾言的喉结上下滚动,目光从她的兔耳移到翘起的嘴角,最后落在她脚踝上晃动的银链。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卫衣上的兔耳:“很可爱。”他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像……像我小时候养过的兔子。”
苏棠忽然踮脚凑近他,兔耳几乎戳到他鼻尖:“那你会像喂兔子一样喂我吃草莓蛋糕吗?”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起,像一颗饱满的草莓。
顾言的呼吸变得急促,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替她把歪掉的兔耳扶正。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耳垂时,他慌忙缩回手,却听见她轻笑出声:“顾言,你的耳朵比我的兔耳还红呢。”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巷口传来卖糖炒栗子的吆喝声。顾言看着她蹦蹦跳跳去拿外套,兔耳在灯光下一晃一晃,忽然轻声说:“苏棠,其实……”
“嗯?”她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举起手里的《叶芝诗选》,扉页上的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致总是让我‘碰巧’路过的姑娘——顾言”。“其实这首诗,是想在今晚读给你听的。”
苏棠的脸颊慢慢染上红晕,她忽然跑过来,手指勾住他的袖口:“那我们边走边读好不好?我知道有家超赞的咖啡店,老板会做会拉花的兔子咖啡哦~”
顾言任由她拉着往门外走,掌心的温度透过袖口蔓延开来。他低头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春天所有的雨,都是为了此刻能与她共享一片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