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佳妮的意外离去
可怜的佳妮最终没能见到她的爷爷奶奶。
80年伊始，乡镇的文娱活动开始丰富多彩，其中最受欢迎的莫过于广场电影。
每当夕阳西下，听到河对岸供销社门口的大广场上传来高分贝的喇叭声，就知道又要放电影了，孩子们早早的吃好晚饭去占位置。
“快点，快点！”林佳骏急切地催促着，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和兴奋。有时候，他实在等不及就自己先扛着长凳跑去占位置。
男孩子的力气较大，他可以轻松地一个肩膀扛一个长凳，迅速地跑到广场上，为自己家和沈维家占好位置。
在那片宽阔的广场上，已经支起了白色的幕布。人们陆续从四面八方赶来，满心欢喜地等待着电影开场。
夜幕降临，广场上变得热闹非凡。灯光亮起，将那幕布照得格外清晰。电影开始播放，那黑白的画面闪烁着，把观众带入一个个奇妙的故事中。
人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幕布，随着情节的起伏时而欢笑，时而紧张。
调皮的孩子们会在人群中穿梭嬉戏，偶尔被电影里的精彩镜头吸引，又立马跑回来聚精会神地看。
《铁道游击队》，《上甘岭》，《地道战》那些经典的电影屡看不厌，片中精彩的镜头和台词成为了孩子们竞相模仿的对象。
他们会在游戏中扮演游击队员，口中高喊着“打鬼子，保家乡”；模仿英雄王成志愿军战士，“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广场电影成了那个时代最难忘的美好回忆，深深地烙印在人们的心中。
暑假已然行至末期，快乐的假期即将结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里，却突然发生了一件令人痛心疾首的大事。
小镇的中心，有一座庄严肃穆的大会堂，四周的水泥墙壁上雕刻着五星放光芒的图案，平时用于开大会兼电影院。
为了丰富镇上的居民们的文化生活，管理者宣布他们会在白天放映免费电影。
“看电影去看电影去，大会堂放电影了。”林佳骏和几个孩子兴高采烈来喊沈维。
“真的？白天也有的看了吗？”
“我们刚刚听说的，今天下午大会堂有免费电影。”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回答道。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沈维回头看看正在忙碌的妈妈，她正在照顾弟弟，等下还要给全家人煮晚饭。
“没事你去玩吧”妈妈温柔地对沈维说。
“不想去了，外面太热。”沈维回答。
以前，她有时会抱怨林佳骏总带着妹妹太累赘，自从有了弟弟，她开始逐渐体会到林佳骏的感受。
到了下午，沈维正专心地帮弟弟换尿片，突然，院子里传来嘈杂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不好了，林佳妮受伤了！满头是血。”几个孩子惊慌失措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平静。
沈维连忙赶到院子里，瞧见一个人正手忙脚乱地穿着白大褂，向院外飞奔，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怎么回事？”妈妈抱着二宝站在门口询问。
“散场的时候人太多，大会堂的围墙被挤塌了。”一个孩子带着哭腔说，显然是被吓到了。
“已经送门口急诊室了，在抢救！”另一个孩子说。
听到这个消息，沈维心跳加速，拔腿就往外跑。
妈妈追了出来，喊道：“别去了，别去看了。”她担心沈维看到受伤的血腥场面会承受不了。
但沈维并没有停下脚步，跑到医院急诊室门口，沈维看到了一群人围在那里，她的心情愈发沉重。
人多得挤不进，她听到爸爸说话的声音。于是大声喊：“爸爸，爸爸！”
人群让开一个狭窄的缝隙，她挤进去，看到林佳骏被他的爸妈紧紧搂着坐在角落里。
佳妮静静躺在门诊室的检查台上，她的小脸苍白，头上的鲜血已经凝固，和头发结成一块，变成暗暗的红色。
沈维爸爸和另外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围站在台子旁。
她看到爸爸叹着气摇摇头，另外两个医生，将床单拉上来，盖住佳妮小小的身体。
沈维被那个动作惊呆了，她知道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耳朵里听到周边的人七嘴八舌在叙说着当时的情况。
因为是免费放映，又是白天，吸引了众多的孩子蜂拥而至，大会堂里一时之间充满了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和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声，散场时场面更加混乱，谁也没有料到，灾难竟在不经意间降临。
那原本坚固的围墙，不知为何有砖块突然松动掉落，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到了佳妮的头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让这个鲜活的小生命陷入了绝境。
就这样，佳妮被这无情的砖块夺去了生命，永远地离开了。
她看着白床单覆盖下的小小身体，心里一遍遍的呼唤着佳妮，佳妮，佳妮，泪水止不住地流，可她再也不能回应，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
围观的人散去，佳妮的父母被人搀扶回家中，沈维爸爸一手牵着林佳骏，一手牵着沈维，跟在后面。
回到家中，他们呆呆地坐在那里，沉浸在对女儿的回忆中，那曾经充满小女儿欢声笑语的房间寂静得可怕，每一件小女儿的玩具、衣物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悲伤。
泪水无声地流淌，那无法言说的巨大悲痛如阴云般笼罩着整个家，让他们在这痛苦的深渊中难以自拔。
不久后他们一家搬走，回了BJ。
由于年仅 6岁的小女儿那令人痛心的意外离世，使得这个地方在他们心中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那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如今却被无尽的悲痛所笼罩，他们实在难以承受这沉重的打击，向上级申请调离，回到了老家BJ。
在林佳骏离开的那日，天空仿佛也被悲伤笼罩，黯淡无光，大朵大朵的乌云沉甸甸地压着。
沈维将那张日后价值不菲的邮票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佳骏，这个还给你吧。”
林佳骏却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无比冷淡地说道：“说话算话，送给你的。”
沈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可是……”她还没说完，林佳骏已经黯然转身离开。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当沈维经过隔壁的那个房间，总会不由自主地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向里望去，房间里空空如也的场景毫不留情的刺痛着沈维的心。
那蒙上了一层薄灰的仙女散花的年画，依然孤单的贴在斑驳的墙上，让人感到沉闷而惆怅。
沈维有时会想，如果那天她也跟着去看电影了，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她的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眉头紧锁，陷入了无尽的懊悔与自责之中。
一阵萧瑟的风从背后吹来，“我们走回来的，我们不是滚回来的！”沈维的脑海中仿佛又响起佳妮那稚嫩的奶音，像一根细针般，轻轻地却又精准地刺痛沈维的神经
那曾经充满童真的话语，此刻却像是沉重的枷锁，紧紧地缠绕着她。在后来的许多个夜晚，这个声音总会在她的梦里频繁出现，每一次都如同一把利刃，在她的灵魂深处留下一道道难以磨灭的伤痕。
她又想，要是她和他们去了别的地方玩，而不是电影院，佳妮或许就不会遭遇意外。或者……还有很多种可能，然而每一种假设都让她的心更痛一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是哪有那么多如果呢，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联系到自己的遭遇，她对自己说也许佳妮妹妹就同她一样，在命运的安排下，重生到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去了。
这般想着，她的心里似乎涌起了一丝暖意，仿佛找到了某种可以寄托的希望，让她原本揪紧的心得到了些许的安慰，那一丝慰藉如同黑暗中的微光，虽然微弱，却也能带来些许的安宁与平静。
不久后，那间宿舍便分给了新来的人。
时光悄然流转，隔壁开始时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一如往昔他们在这里时那般热闹。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曾经属于林佳骏一家的痕迹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消散，仿佛那些过往的开心的，快乐的，痛苦的故事也随着他们的离去而被慢慢抹去，只留下淡淡的回忆在心头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