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往前看全是路程
1.
二零零四年,我患上了一种比较罕见的病,人多也不来往,感觉世界像个巢笼,对周围任何事物不感兴趣,也会偶尔对一件事悲观,自卑时会盯着一件东西发呆,手中的烟不会超过十二秒就碾灭。
这种病叫做“抑郁症”
那半年时间,我总会觉得世界像是人间地狱,发现原来自己那么可悲,原来什么事我都会失败,原来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直到有一个男生出现,倒是很让我感到明亮,他是我大学宿舍的舍友,所有事他都会保持着乐观,每天的生活从没有过得很低落。
俗称:“逗比”
有一次宿舍出去玩把我也叫了出来,我思考了半天打算拒绝的话活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们叫我来,我要是不去会不会很不好,但是我要是去了还是闷闷不乐玩不起来会不会扫兴。
后来我还是选择跟着他们出去了,我很希望能跟他们像之前一样玩嗨起来,但是无论我怎么做,也不会使我的嘴角上扬半分。
那个男生名字叫王浩,也就是我的大学舍友,他见到我这副模样,装作不知道的表情问我:“失恋了?”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会,他又坐在我旁边口吐飞沫的跟我说:“失恋而已,干嘛跟舅舅去世一样,哦..不好意思,你没舅舅..有点可悲,但是我有一个,他对我还不错也挺向着我的,从小到大背着我走,每年过年我都会找他要红包,他要是给我少了的话,你知道什么是正月吧,我都会装一把剪刀过去的。”我当时一句话都没有在意,所有人都惊讶的盯着他,而他一个人在我旁边讲他从小到大他的舅舅对他多么的好。
说着说着他愣是掉起了眼泪,很同情的把我抱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我羽绒服上面蹭,边哭边说:“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这样了,为什么你没有舅舅啊,呜呜。”
当时差点把我的抑郁症治好,我都想一脚踹到他这个恋舅癖脸上。
老子没舅舅怎么了?老子乐意没舅舅,老子就没有!
我甚至当时默默下了一个很残忍的决定,在今年的正月趁他睡着把他头上的毛全拔下来。
过了一会,酒喝的差不多了,王浩作了一个酒后发言,要去肯德基吃蛋挞。
我们对他这个想法很头疼,不过还是陪他走进了旁边街上的肯德基,他进去后仰着头盯着点餐板深思了一会,边看还边点头。
“好,就这个了...你好,来个蛋挞。”今晚看来不只是我一个人想打他了,我很明显看到店员的笑容慢慢僵硬了。
店员没说什么,微笑中我都能听到两排牙在互相摩擦,他把气全撒牙上面了。
但是最后还是很客气的回答王浩说已经卖没了,这里已经没有蛋挞了。
“放屁!”王浩喝完酒后开始发起了酒疯,整个人的脾气立马爆了起来,店员没跟他计较,很耐心的跟王浩解释:“先生真对不起,这里真的没有蛋挞了,您要不去其他店里看看?”
“老子...老子就在这吃,吃光你们的蛋挞,吃..吃破产你们,为什么会没有蛋挞?老子的蛋挞在哪?你们他妈的把它藏哪去了?!”
店员也许见多了这样的客人,也许只是觉得他是个大学生很年轻,没有跟他计较太多。
我很郁闷,店员听到他这么傻的话为什么不笑,于是我也不笑,王贺盯着我看,我也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问我:
“为什么你们不笑?像这种情况要走流程再笑吗?”
我们回答王贺的问题,只觉得王浩再这么闹下去肯定会把事情闹大,于是我们跑过去向店员道了个歉,因为我很强烈的感觉告诉我,再吵下去一定会报警。
我们把他拉了出来骂他不会说话,差一点他今晚就到公安局醒酒了,他出来后一脸不高兴,自言自语道:“老子的蛋挞...”
2.
王浩从小就喜欢看书,于是每次回家都会拽上一麻袋借来的书在家里看。
王浩的家庭也算比较困难,父母离异后他就跟着母亲在一起生活,他老爹很有钱家里有不少存款,但是最后离婚时只分出了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和一个饭店。
后来他的母亲又重新找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跟他老妈一样也是带了一个孩子,不过那个男人对王浩非常不好,他有一个能养活一家的工作和一个败光整个家的亲儿子,也就是王浩的弟弟。
有一天他问我:“知道为什么我会上大学吗?”
我摇头。
“我想养我妈,本来放弃了高考的机会,后来我把这个想法跟她说了,她很惊讶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水放到我旁边就走了。”接着他点上了一根烟:“我能感觉她满眼都是失望。”
街上的人永远都有着自己的心事,只是不说而已,或者这些事会让他们彻夜难眠,或许他们第二天都会变成另外一件事而藏在心里。
王浩就是那天晚上人群里的之一。
“现在我妈除了能拿住手的扫把只有我这个花钱拼命读书的儿子了。”王浩是个最不正经的人,对于这一点从这天开始,我就改变了想法。
王浩没理会我意外的表情,把剩下半截的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后,接着说:
“曾经我装了一麻袋的书高兴拎回家,后来我把书卖了却买不回来一个麻袋,后来我的理想是歌手,等我把理想卖了都换不到生活中的柴米油盐。”
整完的夜色也都很迷人,晚风也逐渐吹过他的脸上,我只觉得有些发冷,微微抬高了自己的衣领,同时也发觉一个曾都能把抑郁症治好的男孩,原来也有不少的困难。
因此,我下了一个结论,每天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人跟你说出他的故事时,你也会承受不住。
当晚,我回到家后转身就去了提款机那里,看了一眼银行卡已经到了四位数的金额使我有些震惊,看来自己勤工俭学起了一些效果。
我想都没想把它全取了出来,等晚上睡觉时我把它一直压在我的枕头下,整晚我的枕头被我哭湿了一大半,这些都是老子的血汗钱。
在第二天的时候,我把枕头下的钱仔细的重数了一遍,确保是两千后装进上衣口袋里,推开门就跑了出去,边跑边打自己脸。
“妈,对不起了,本来想给您生日买件衣服的,看来儿子的朋友遇到了一些困难了,您应该可以体谅我吧。”
我自顾自的想着我老妈对我摆出了谅解的微笑,虽然是假的不过更让我脚步变的轻快了许多。
等到了王浩家门口,心情突然变得很复杂,甚至想要退缩。
我有些害怕他会不会看到我递给他钱时表情会很惊讶,也幻想他见到我这样会一拳打在我鼻梁上说:“你他妈当我乞丐吗?”
我一直愣着原地好久,直到王浩下楼后见到我先是一怔,然后很不解的看着我,我还在原地站着一个脚步都没有动。
直到他开口问我,我才掏出了兜里的两千块钱,说:“二货,这是哥们给你的补贴,你收着。”
他见到我拿着钱给他时,表情先是从惊讶然后到忧郁然后脸上有些僵硬,最后笑了起来。
我以为他是拿我开心的,并没有那天说的家庭困难,如果那样的话,我保证他活不到下一秒。
他还是很领情的接住了这两千块钱放进了上衣兜,对我说:
“你与其给我钱不如给我写一句话,你文学好。”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王浩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谢谢”这让我怎么回答?难道要说不客气吗?那肯定不可能,难不成要说“这点钱不算什么吗?”我能说出来但是我的心也承受不住。
“我不上大学了,我打算当兵走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去当兵,过两天我就去招兵处了,我这次回学校拿点东西就走了。”他故作一身轻松跟我说:“越儿,你想想我回来穿着军装多帅啊,如果可以我还打算留在部队里面,如果不成就待上两三年出来。”
3.
面对他这次的离开,我表示有些不舍,但是即使非常不舍他也会去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追求的目标。
和别人在一起时,我向往孤独,可在我真正孤独时又回想当初,而解除孤独时我又向往看到自己的同类,我这才发现原来适而不止的向往反而更加孤独。
“知道你已经下决心了,那就好好的在部队出色吧。”
“嗯,等我回来再聚。”
“保重。”
“保重。”
送走了王浩,我接着开始所谓的生活,即使身旁少了一个对我随时能用脏话表达心情的好友,我依旧还是当初。
之后的生活过得还是一样顺风,还是有时候会和隔壁刘叔扯一些家常,半夜打游戏眼圈黑的失常,也会有时一些朋友在我身边跟我讲些当初。
过了两年,我接到王浩的电话,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到是他,陌生号码只会让我觉得疑惑和更加厌烦,我举起电话。
“喂,谁啊?”
“欠你两千的人。”
我仔细想了想,并想不起来有谁欠我钱,不过白来的钱我怎么可能不要,我让对面打到我的银行卡上。
对面没有说话,最后才说:“你来见我吧,我在火车站门口。”
“你是谁啊...”
“王浩。”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觉得这个电话打的太突然了,我披上外套叫了整个宿舍的人一块奔向火车站。
等我们到后,见到王浩的脸和身材时都蒙了,我们敢怀疑都不敢说他就是王浩,最后才发现他就是王浩,只是晒得很铜黑,他穿着一审军装变得很孔武有力。
我们刹那间不敢做什么评论,只觉得他和当时懒散着身子很瘦高的王浩判若两人。
当天我们把他送到家时,他老妈已经离婚了,头发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见见浮现了出来,她在经营着饭店,一个人擦着桌子。
见到有人进来时,很随意的说了一句:“你好,吃点..”等她抬起头时,王浩站得很直可脸上已经滑过了连他也没有感觉的泪水。
“妈!儿子完成任务回来了!”
听到自己儿子说出了回家,她一下子哭了出来,扑在王浩身上一直抱着不肯撒手,她仰头看见王浩壮了许多,不知是哭是笑的拉他走进了柜台里。
我们站在他身后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只觉得自己眼里跟进了沙子一样难受,最后王贺受不了哭了出来:
“妈的,笑你们走流程,哭你们也走流程?老子特么不管了,呜呜..”
最后跟王浩到了别,我们又扶着哭的不能自己的王贺,他边哭我们边笑,笑他娘炮的劲。
4.
后来王浩的家慢慢好转了起来,他成功找了一个比较好的工作,虽然第一个月才三千左右,不过他还是摆了摆手说慢慢就提升了。
而王浩的老妈也又找到了一个新老伴,据说是邻居后来慢慢在公园锻炼的时候认识的,这个老人一辈子都是一个人没有儿女,但对他和他老妈都特别好。
可王浩对继父一直都在阴影中,偶尔会跟他发一些脾气和小性子,老爷子也从没有计较,甚至在等王浩晚上很久后回家学会了熬夜,有时等他到很晚才支撑不住,摘下老花镜在沙发上睡了下去。
等王浩回来时,只看到在沙发上睡觉的他和还是热乎的饭,他一下子泪崩了。
他脱下上衣盖住老爷子的身子,慢慢的说:
“爸,回屋睡吧。”
总有人是这样,享了很久的富受一点挫折都会支撑不下去,而受了一堆苦的他们偶尔遇到一点好转都会喜极而泣。
我现在才明白,他向往的比我更加现实和绝对,他渴望的只是我们常人生活中的亲情。
原来曾经有一个更应该得抑郁的男生哄着一个已经得到他的全世界的人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