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再见,我生命中最深刻的那位女士
1.
二零零九年春,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下让我回到了大学时代。
我躺在床上发愣,耳旁传来王贺、王浩他们打扑克的声音,我们身上穿着当时最潮流的衣服,做着最浪费时间的事。
“越,你醒了就快来两把,王浩这小子输的可惨了。”
“放屁,你丫是不是出老千了,还有眼镜那二货,我出一个三就压二。你家是卖扑克牌的啊?”
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眼前的一幕幕对我来讲震惊了许多,王贺看我瞪大着眼珠子,挠了挠头问我干什么,我走过去掐了掐他的脸,问:“我是在做梦吗?”
王贺捂着被我扭红的脸骂我:“你丫要是做梦你掐你自个啊,你摁着别人掐什么。”然后他就不再理我,生气的扭头不看我。
“现在是二零零九年吗?”我问。
王浩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点了一根烟说:“睡一觉还睡到未来了?现在是二零零三年。”他突然一愣然后问我:“你是不是排练话剧呢?”
我没理他,一下子冲出门外,所有人只是觉得我发神经,而我眼前一幕一幕的大学校园生活让我不知所措,我甚至有那么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302宿舍最狠的学长,411最傻的二胖,507在宿舍开小卖铺的杨冀,活动室玩篮球的人,图书馆认真补习题的学生,一下子都呈现在我眼前,将我的回忆全部扯了出来。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再找一次那个女孩,二零零三年她应该还在,我抱着这个想法冲出宿舍楼,发了疯一样的寻找,却什么也没有找到,在原地站了很长时间的我突然翻看我的手机,里面显示着她的号码,我欣喜若狂的打了过去。
“喂,哪位呀?”里面的人像刚睡醒一样的语气,我的眼泪一下子崩了出来,还记得她最后一次跟我打电话第一句话对我说:“许一越,别来无恙。”
我没说话,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对面有点疑惑,问我:“你是一越吗?”
“我是。”
对面笑了出来,然后缓了一会才说:“我错了,我不该去让你生气的,还有你给我打电话为什么这么害羞啊....”
心里像是风刮了一般,她还是会第一个跟我道歉,我问她在哪里,她回复我说她在医务室门口,我挂断了电话就往医务室就冲,心里可能就只有一个想法,如果这是一个梦,千万不要让我现在醒过来。
我跑到医务室门口的时候,累的喘不过气,只见她在门口笑着对我挥手,我突然抑制不住情绪,冲到她面前抱住了她,也许她被我吓到了,被我抱着动作都僵硬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一越?”
突然抱住她,让所有路过的人偷笑了起来,慢慢的我听到很多人在说:“这不是大一的陈一越吗,大庭广众还这样做,真是不怕学校了。”
她脸变的通红,推了推我让我听他们已经在笑话我们了,我还是无动于衷继续抱着不肯撒手,后来他们的笑声变得越来越大,但是我脑海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任由他们的嘲笑。
“笑尼玛啊,有你们什么事,欠打的都可以继续在这笑。”王贺和王浩冲了过来,挡在我前面的骂了起来,所有人不服气但所有人看到了王浩还是吃了哑巴亏,那时候的王浩甚至可以一打四。
把所有人哄走的他们看着我还是腻着那个脸上全是羞红的女孩,拍了拍我的后背,说:“越哥,耍流氓可以换个地方...”
2.
一直到了很久我才肯放下手,也许所有人都觉得我不正常,但是我知道这是我最清醒的一次,即使是虚幻的我也觉得这是我这一辈子做的最清醒最不后悔的梦。
后来有很多次她会问我为什么当时要突然抱着她,所有人的嘲笑他都无动于衷,她知道我是最要面子的人,也保持对我突然这样的做法表示很困惑,还尝试的问过我:“如果你有事的话就告诉我,咱们可以去医院看...”
那时候她还生龙活虎一样在我旁边笑,在街上也会蹦跳,偶尔我开车再带她兜风时,她也会哼着那些年的老歌,一切都好像当初一样的平安,这时候她可能还没有得那种病,但我知道最后她还会离开我。
“一越,你渴不渴,我给你买饮料去啊?”
如果按照当时我会回复一个“嗯”或者“哦”可我却很自觉的下楼买了两瓶绿茶就上来了,她盯着我像是看着一个外星人一样,很吃惊的接了水,她可能在想现在要不要打个120带走我,查看我身体的状况。
也许我都为现在的自己惊讶,自己在做一个反性格的许一越,我甚至在想可能自己得了双重人格。
我们一直腻在一块很长时间,突然她打电话问我要不要陪她回老家,我此时站在宿舍里,还是当初的模样还是当初举着电话的姿势。
我同意了,当然我还是借到了王贺很不乐意给我的车钥匙,他在床上撒气一如当初,等我接上她的时候路程还是一路向南,风景依旧很美。
我当时不再在意自己的车技不再留意路上的景色,我只在意她会不会像当时那样突然问我,如果她突然离开我,我会怎么样。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会回答她,自己会拼了命的让她在我身边,不可能让她离我而去。
但她没有说,一路上只是看着窗外,偶尔跟我说笑,累的时候会躺在车座上睡觉,等到了目的地我还是像当初一样在田里摘玉米,回来时依旧会在半路出状况给王贺打电话,我们一起推着往回走。
3.
我以为她不会再出事了,不会再像那天一样回放当时的台词,我也绝对不会说先要我的十块钱的,可有一天我还是接到了她的电话,让我去她家做客,我答应了。
路上我的心情颠簸起伏,从担心到失望最后还是到了绝望,我坐在沙发的时候她跟我说她做好了饭,让我陪她一起吃,我点头等她回到厨房的时候,我搬起那个熟悉的电视机看到了还是那么熟悉的证明,顿时崩溃了。
原来自己拼了命重新改变成另一个自己,还是保留不住她。
等她做好饭菜的时候,我迟迟没有动口,她很开心的看着我一直到疑惑,我突然问她:
“如果你突然离开我了,你认为我会怎么样?”
她立马愣了起来,刹那间她搞不懂我为什么这么问,她下意识的眼神转到了电视机那里,然后对我摇了摇头,对我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离开了你,一定是有事情的,可能是你已经放弃我了也可能是其他的事情,但我知道你后面的生活一定会过的很好。”
我看着她,很仔细的看着她的脸,眼圈红的问她:“如果我不放弃你,你一定会在我身边的对吗?”
她心里突然揪了起来,对我点头:“好。”
依旧的第五天她还是离开了我,电话没有再接过,如果我见到她一定会骂她一顿,说好只要我没有放弃你,你一定不会离开的,当我跑遍了所有的医院都没有她的身影,我才相信了命运。
画面转到两年后,我等了很久才出现的女孩,她手里还是一件信封然后交给了我,和当时不一样,我很感激的说了声谢谢,那个女孩手无足措的交给了我,然后转身跑走了。
我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我把信封还是完好的放在背包里,冲出门外就往南跑,我不知道最后的目标终究是什么,但我心里知道无论她在哪里我都必须要找到她。
等电话来的时候,我蹲在路旁接了,不等对面开口我就喊道:“你他妈在哪!不是说好了我不放弃你,你就不会离开老子吗?!”
对面没有一点声音,好像被我惊住了,然后只听到王贺自言自语的说:“算了算了....越哥不来喝酒了,咱们喝吧...”然后跟我说了几句就挂了。
当时我心里就一肚子的火,TM当时老子饿的不行你不给老子打电话,现在你打个八斤锤啊!
就当我对着自行车撒气时,第二个电话又打了过来,我以为又是王贺那个死胖子,于是我接了第一句就骂道:“都说老子不去了,你还打电话!电话费不要钱啊!”
“许一越,别来无恙。”
这一句话让我怔住了,我最害怕的一句话还是这么猝不及防的来了。
我半天不作响,无奈的把举着电话的手放了下来,等我再重新拿起时,对面还在等候我的回复。
“嗯。”我回复了过去。
“我给你的信收到了吗?”对面试探的开口。
不知哪里的怒火一下子让我释放了出来,我对着手机就骂道:“你从来都是这样,即使是重新再来一次你都只会悄悄的走,总是抱着你自以为是的想法去做,你凭什么对我这么没信心,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放弃你!”
说完这句话,对面半晌没有回我,只是突然的在哭,一直在跟我道歉,嘴上的对不起似乎在这五秒里说了十遍左右,我只是觉得心里像刀一点点的在割我的肉,眼圈顿时红的问她:
“你说过,我只要不放弃你,你一定不会离开我的,这个承诺还有效吗?”
她一直在哭,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只是让我别说了,是她对不起我,然后她说她要休息了,她让我照顾好自己,我嫌她唠叨,挂掉了电话就继续往南方走。
4.
后来我接到了一个电话,那是她朋友给我打过来的,着急的跟我说了一家医院的地点,我像疯了一样在街上跑,路上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我。
等我到了那个目的地的时候,跑遍了整家医院,甚至还有医生拦住我说医院不让乱跑,我只是推开了他继续寻找。
等我跑过了所有的病房才发现了她,里面的人躺在床上很安详的戴着氧气罩在输液,等我走进去时看到她手上紧握着的手机,我眼圈一下子红了,坐在她旁边泪水在眼睛里面打转了起来。
我跟她说了很多话,还埋怨了在她家里摘玉米的时候划伤了手,我拉着她的手讲了很多,并没有在意她紧闭的双眼突然流出了泪,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我才趴在她旁边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补稿的时候睡在了桌子上,所有的一切回到了原样,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本上很皱,才发现自己脸上还留着刚哭过的泪痕。
很久之后我一直没搞明白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为什么在车上的剧情跟之前不一样,第二件是为什么最后我找到了她。
到后来我才明白,原来自己非常害怕那句话,甚至在梦里都想躲避起来,第二个原来我真的渴求自己再见她一面。
二零零九年,是她已经离世的第四年,偶尔我会翻起大学时她托人给我的信封,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反面时突然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上面写着一句话:
“我想一直爱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