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中历炼
本以为按成绩来划分队伍，就已然是对末级生最大的不屑一顾了。
岂能想到，还能更糟。
糟就糟在，许师保居然连房间的好坏都是依照成绩来安排的。
于是乎，她住进了马厩里，连柴房都没轮上。
马厩就马厩吧，只要尚有茅草盖头，糊弄糊弄，天也就亮了。如此想着，倒也安逸。
偏偏是，白日一片晴空万里，夜来却妖风大作。
不知从哪里刮来一片鬼云，在她入住没多久后，天空电闪雷鸣，骤然下起瓢泼大雨。
又逢此陋室是真陋室，妖风之下，茅草全被吹翻在地，厩里的雨下得比外头更为猛烈。
没办法，只能用术了。
她捻手为诀，用防御术为自己撑起一个薄薄的的护身气罩，到底寒风不进，雨淋不着。
外面，天地湮在雨情中，一片狼藉，她倒哈欠连连，躺地观天。
须臾，门外透进来一个声音，“姜糖，你这里没屋顶啊？”
是倒数第二的声音。
能在这样的雨夜惦记着她，姜糖顿生感动。
一开门，正是杜韶灵来了。
凄风骤雨里，这位小女子苦苦举着一把已然变形的油伞，给她捎来一份不怎么及时也不怎么被需要但还是很温暖的关怀。
“韶灵，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坐。”
“啊，这……”杜韶灵望着盈满她全身的气罩，一时呆了，“对哦，还有这一招，我怎么没想到？”
“进来坐，进来坐。”她依旧热情不减。
“不必客气，”杜韶灵看着手里头已难为继的伞，于自嘲中笑开，“其实我住的地方也没好到哪去，你早些休息吧。”
“多谢你还想着我。”这话她是出自真心的。
“没事，你我同队，彼此照拂本是应该的。”说完，就撑着手里半死不活的伞转身而去。
望着那道被大雨浸湿泰半的身子，此刻一身干爽的姜糖不禁感叹：“幸好我没出门！”
天空被大雨洗了一夜，翌日尤其明亮，连太阳都像是新的一样，特别的光芒万丈，无论照在哪一片水洼上，都能照出亮晶晶的粼光。
她醒得格外早，只为抢先一步杀到堂间用饭，好错开贺柔星那伙人。
来得早，堂间里肉香飘飘，人却很少。
据说掌柜为人仗义，知道他们来自毫光书院，此去是为了攘乱，今早特意宰杀一条肥猪，用来当浇头，盖在一百零一人的面上。
她却闷声只吃了碗素面。
今日倒不是初一十五，也非佛诞。
只不过她睡在马厩里，离猪栏近，偷听到了这浇头的来历。
仗义疏财，不过是伙计嘴里溜出来的大话。
实情是昨夜暴雨太猛，冲垮栏舍，砸死了这头大肥猪，掌柜才命人趁热将其剥皮烫毛拆肉的。
这人可真会做生意。
几句话的事，一头猪的离世就从不幸惨死变成了为大义献身。
反正这份情意她是不屑于领的。
享用完掌柜的一片“好心”后，许师保立马召拢众人，大家接着赶路。
大妖一路心情不错，时而飞至树梢观赏风景，时而落入水中寻个冰爽痛快，一路根本无暇与她攀谈。
她倒是很能理解这份雀跃。
毕竟在之前长久的岁月里，他一直困锁在暗无天日的书中，身旁不是表情呆板的蜥蜴妖，就是生怕人不知该往哪里打的老鼠精，日子一定空洞又无趣的很。
有意思的是，时至今日，她都未曾问过他的仇家是谁？厉不厉害？之前又是为何人封印入册的？
也不是不想问，只是怯于听到答案。
听到答案，就等于这些恩怨也与她有关了。
历时四天，路上并无停歇，总算在傍晚到达聚英岗。
正式入山前，每人都领到了一支信哨。
只要拔出哨尾的麻绳，便能发出尖锐信号，声音明确又巨大，半里之外都能听见。
这可是遇上危险时的救命稻草，一旦拉响此哨，师保会及时赶来营救。
反正说是这么说的。
姜糖对此倒是很不以为然。
毕竟一看做工就是便宜货，书院为了节源开流，竟连这等攸关人命的钱也省，真是绝了。
另有，万一两个哨子同时响起呢？
许师保又要遵循什么原则分出先后赶去救人？
叫人莫可奈何的是，眼前明明有很多事情都经不起推敲，但又无人可以自在地倾吐诉说。
杜韶灵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惜她有点憨头憨脑又实心实肠的，未必真能明白姜糖的顾虑。
是以，姜糖选择了闷声存大疑。
入山以后，十支队伍心照不宣散往不同方向。
这山头真的很大很辽阔，过一会儿，就听不到其他队伍行进的声音了。
“姜糖，你膝盖没事吧？”
“没事，就是磕破了一点皮，已经不痛了。”
刚进山时，她便惨遭人暗算。
本来走得好好的，哪知脚下突然伸出一条妖藤，冷不丁将她绊倒在地。
不用猜，一定又是贺柔星那伙人干的。
居然被想要下手的对手先下手一步，这种感觉真叫人着恼。
杜韶灵“哦”了一声，又笑着说：“如果你需要用药，别客气，我带了许多。”
“你不多带些干粮，带那么多药做什么？”
“没事，我的药通通没有毒性，饿了照样能当干粮。”
听到有此等新鲜吃食，姜糖顿时来了精神，“还有能吃的外伤药？”
“火蛞蝓吐的黏液，很有效的，普通的外伤一抹就成。”
姜糖一脸痛悔，“那玩意儿……也能吃？”
杜韶灵憨嘴一咧憨颌一点，憨里憨气地向她保证：“没毒啊，没毒就能吃！”
很快入夜。
白象用蓝麒麟的油升起一团不大的营火，燃这种油有诸多好处，比如不会冒烟，也没有多余的异味与噼啪声响，却能很好的照明，最适合在需要隐蔽的野外使用。
这是入山前，他从许师保手里领来的，每支队伍数量有限，必须省着点用。
火升起来，大家围坐一块，默嚼自带的干粮，无一交谈。
不敢出声，是怕惊动这山里的异物。
过后，白象交代了望风名单，不出意外，第一岗果然是她。
毕竟刚进山，正是精力最充沛、警惕性最高的时候，交给她一介老末来看守，正是最英明不过了。
她也不负众望。
由戌时到子时，平安无事的交棒给队友。
但这队友却不大靠谱。
刚睡下不久，就听古沉在喊：“快醒醒！别睡了！”
梦中惊坐起。
紧张之下，她下意识地捻起手指，随时做好施咒准备。
结果一扭头，敌情只是一个脑袋上扣着土坛子的小地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