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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川引

共 87 章

千川引 - 一心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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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她也不敢跟这小麻烦鬼横鼻子竖眼了,最起码今儿个这小娃娃虚弱的时候是不能了。

“我们那儿的叫月亮,是圆的,嗯不对,有时候是半圆的有时候是圆的,跟你们这个不一样。你们这个长的跟彩虹桥似的。”

“我们的冰轮是半环之形,由极北之谷上空至极南之巅上空。”

“你们这有星星吗?”

“有,今夜未出现。”长离抬头,也看向了皓空。

自从帝承受伤,好似这几日都无星,不知何时,才能再出现。

“你们的星星也是一个一个亮亮的点吗?”正发呆间,三三打断了她。

“嗯,是,等满天繁星的时候,最是好看,此为极南之地,没有昼夜之分,很难见到漫天星辰,等再行千里,便能看到了。”希望吧,希望内陆此时已现星辰,毕竟,她们找到了药灵。

“一千里,那得走到什么时候?”

“你还说,要不是你这般没用…”她难得忧思,又被这小家伙搅扰了,暴脾气一时没压住。

“哦!”三三哦完便颓败的低下了头,果然,长离一点儿都不温柔,她想大姐了。

若是大姐还活着,她这么不见了,大姐肯定会着急的,还好大姐不在了,二哥也进城上学了。那个世界没人担心她也没人关心她了,走了也好,省的被那所谓的‘丈夫’捉回去,指不定也像大姐一样受折磨!

长离见小家伙没有跟她呛,反而低头不语,眼中似有流波,朦胧的视线似是在想什么。

定是想家了吧?到这么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连天上的冰轮都与家乡的不同,定是害怕的吧?

是,三三确实想念大姐和二哥,但从小和狼群长大,经历了那么多危险,早就不害怕什么了。所以到这异世来,她没有一丝惊恐,只有惊奇。

长离不知她经历,只以为她定是又害怕又孤单的,看她低头抿着嘴委屈的样子,心下不忍。

“大约行三月有余吧,就能看到星辰了。许久未行过,不太确定。”长离接着她的话回道。

“你们平时都不走路的吗?”听到长离的回话,三三收了收心神,复又问道。

“平时也是行路的,通幽径并非与外界隔绝,只是行速之快,得以略过周围事物,呈一片虚空离世之相,须臾便可至数百里外,故称通幽径。通幽径行路,需消耗灵念,所以我们平时也是行路的,遇征战和有远任在身时,才入通幽径行兵。”

“你们‘跑’的那么快,眼睛会不会看不过来,不会不小心撞到人啊树啊的吗?”

“过城镇而绕行,通幽径行路,无法穿山越海,所以都是绕过山海城镇而行,远见城林,便绕了去,灵念高者,身形俱是灵敏异常的,自是不会冲撞了。如此说来,虽说孑川距此数万万里之遥,清减了绕过的路途,若能跨海,其实不过百万里有余。孑川与这极南之巅中间有辽海横亘,仅绕行辽海海岸便绕了七成有余的路途。”长离见这小家伙好奇心一上来就顾不上想家了,有问必答,答的还甚是详尽。

难得有人跟她一样话多,整日对着两个话少的,她也闷得慌。

“哦,那我们回你们帝京,不是得绕着海边走?那不得花上很多年才能走到啊?”

“不会,吾国帝皇有一信天可跃海,只新祀的时候翅膀受了伤,无法与我们一同前来,现下已派人去寻药草了,尚医说敷药后三月可愈,那时我们便可渡海了。信天乃灵鸟,可升高空,让你免遭今日之苦。他载着你,不过十几日便能飞跃辽海。”

“那是不是可以直接飞回帝京。”

“可以。”

“尚医是谁?”

“为帝皇及亲族医病的称尚医。”

“哦,就是大夫。新祀又是什么?”

“嗯……就是一个难日,活着过了这一日,便长一寿岁。”

“嗯?我们过一个新年长一岁,可是我们的新年是节日,为什么你们是难日?会死人吗?”

“你们过年,我们过祀。祀,乃上古灵兽,新祀之日,曦轮环尾,冰轮连首,昼夜通明,祀兽便会出来祭口--我们称之为‘殓寿’。”

“‘忌’口是什么?”三三意会错了。

“以生灵为食。”

“啊,故事书里的打牙祭的祭啊…那是吃了你们啊,你们不杀了它,还叫它灵兽?”

“祀兽只猎恶至深,悲至骨,邪佞奸小,和不欲为生者,还有…嗯,没什么了,它们是我们的制裁,故奉为灵兽。且…论灵念,谁人杀得了?”

“灵念是什么?”一个个没有听过的事物冒出来,三三就一个个问了个遍,大有一夜补全本的势头。

长离咂了咂嘴,怎么这孩子这么多问题?

“以念想控制丝发,心念动而发动。丝发乃启明星宿上所有生灵的灵器,最普通的用处如我族平民露宿在外时,用以寝被——像现在你我这样,躺于发间,发尾遮蔽,冬可暖身,炽夏清凉;而且我们的角鬓近灵穴,离神识最近,最易控制,常用于日常习作,如取双手远不可及之物,遇袭时做盾挡之用;看到发尾的银丝了吗?灵念高者,发尾锻化成银刃,可做武器使用。”

“角鬓是哪儿?”

“喏,这儿。”

三三侧脸看长离指了指两侧耳前,有两束幽亮的黑发自两侧荧粉的配饰中垂落。

“为什么你和凌云姐姐的…嗯,角鬓都有头发从两边的玉里垂下来,公主姐姐没有啊?她灵念没有你们高吗?”

“怎会,公主灵念已入灵虚,自是比我们高的。其丝发尽可御念而动,娴熟如常,故角鬓便可尽收于鬓冠,无需留尾常用,我们灵念未及此种境界,若遇强敌突袭,御发恐会来不及护身,故留了角鬓以作应急之用;且啊…公主高贵之身,普通事宜,自是有我和凌云来做,留角鬓作甚。”

三三眨了眨眼,抬眼瞅了瞅她额头的粉发,复又问:“那你们的美人尖是什么,为什么你的是粉色的,凌云姐姐是蓝色的,仙子姐姐是鲜红鲜红的?”

“你说的这是中鬓,中鬓乃元灵所在,无灵念者——像你——便是同其他丝发一样的黑发,灵念觉醒时,中鬓生气耗尽,变为通白,既成元灵。元灵以元气滋养,女子修习优柔温润之法,元气渐成赤红,男子修习刚硬寒冽之法,元气渐成幽蓝,灵念越高,元气越盛,元灵发的颜色便会越深。”

“凌云姐姐是女孩儿,为什么她的元灵发是蓝色的啊?”

“她是家中独子,后要继承远征大任的,在孑川,女子可做守国守民之将,无可远征,儿时开始,她便被送入寒幽之地,花了十几个寿岁,只得…睡冶钢…浸寒池,锻化重塑…了体内元气……睡吧…累…死姑奶奶了…这一天…”

说着说着,长离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嘟哝了几句,便睡了过去。

她真是小瞧了这小娃娃的好奇心,竟然把她熬枯了。

三三见她睡了,没再打扰她,转而剥开挡在她们四周的一缕丝发,看了眼不远处坐立于发间闭目习练的凌云,突然觉得她很可怜。

睡在钢水里,泡在寒冰里,这样过了十几年…

一直觉得自己过得挺苦的,她比自己过得要苦多了…

那仙子姐姐呢,虽然她脸上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总觉得她也不是那么开心的样子,这个世界的人怎么跟她的世界一样,都过得不怎么好,还不如他们狼群呢。

第7章

虽然从小跟狼爸在山野里奔跑捕猎,这小细胳膊细腿儿的也是挺能跑的,但地上的碎石子儿实在太多了,好几年没有再光过脚的她,现在脚上穿的那双破旧的老布鞋根本不管用,跟着川兮她们走了大半天没停过一步,脚都火辣辣的了。

“姐姐们,歇会儿歇会儿,我脚疼。”三三说完,不等几人回话,就兀自跑到不远处平缓的大石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脚下一颗从石缝里伸出小脑袋的无名小草被她的衣角扫的晃了晃…

嗯,这地方草也少树也少,不过都还活的挺倔强。

川兮回头看时,三三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脸给了她个委屈巴巴的表情,看的川兮不禁勾唇。

这孩子!此地温度尚还些许冷寒,这半日走来,她已经满脸生汗,连丝发都打湿了,双颊与鼻头也已红透,这一撇嘴眨眼,似是撒娇的顽童。

她已许多年未感受过孩童的生机了,这数不清的岁月里,她所见皆是暴|乱与战争。

“那便歇息片刻吧。”看长离要发作,川兮瞪了她一眼,随即开口堵了这暴躁的人儿。

让她同意停下的,并不是刚刚那个委屈的表情,至少,不止如此。

她不了解异世之人的身体状况,怕太过疲累了,有伤药灵命体。

至于体谅…她不该有的。那孩…那于她只是药灵,不该看作生灵,枉生不忍。

“天却此时该是到了才对。”收回思绪,川兮随即紧皱了双眉。

唉…刚刚还看到公主姐姐勾嘴角了,终于不是毫无生气的脸,这会儿又成苦瓜脸了,还不如面无表情好看!

三三心道。

“药草地域明确,当是两日就可寻回的,以延将军的灵念,现下是该到了,莫不是宫中还有事?”凌云看了看一旁还在瞪着三三,气她拖慢行程的长离,见她无意回话,便自觉开口回了川兮的话。

“新祀已过,此时还有何事比护送药灵更重要?怕是兽族已知晓天机,天却等人应是被拦下了。”略一思忖,川兮敛深了眉头。

这短暂的安宁,该是过了,危险当是近了。

凌云闻言,沉默半晌,思量了一遭,也忧心了。

“只是不知,延将军他们是已入境了,还是被挡在边境。若是挡在边境,危险尚小,若是在兽族境内,只怕……”

“以延将军的灵念,定是无碍的。公主你别听凌云胡说……凌云,你别吓公主好不好,看公主多担心!”听了凌云的话,长离也不跟三三较劲了,立马转头来阻止凌云‘胡乱的猜测’。

“延将军定是可以应付脱身的,只是那三百影卫…怕是脱身困难。”凌云未与她计较,冷静分析完,看向川兮,见川兮负手望向远方,忧思深沉,暗自叹了口气。

公主仁心,定是不忍那三百影卫白白送了性命。

至于担心延将军…以她对公主的了解,怕是未有长离所指的那种担心。

三三本来就听不懂她们的话,看她们一个两个三个的说着说着都变成了苦瓜脸,也就无心听了,只抬手挡住阳光,眯着眼看那个所谓的‘曦轮’——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太阳。

真是奇特啊,月亮长得像彩虹,太阳长得也像彩虹。

听长离姐姐说,她们的冰轮是从极南之巅延伸到极北之谷,然后曦轮是从离阴之东到离阳之西,都是半环形状的,她们的‘太阳’啊,正向竹竿一样在长个儿,早上的时候才在东边长出一个点,一会儿就长成脚边的小草长了,这会儿,都已经弯到了她正头顶了,还很高很高,比之前看到的都高…看来是要‘划成’一道完整的彩虹呐!

不对!这是不是意味着到中午了,该吃饭了?

怪不得她的肚子都叫了!

“诶…我……”刚一开口看到前面三个人还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小心翼翼的又张嘴说了个‘我’字,声儿还没发完了,就见三人都一脸警惕的看着很远的地方,头发闪起了微光,发尾轻轻攒动。

三三也跟着望过去,一片空旷,什么也没看见,正想收回视线,只见地平线上几个星星点点一闪而过,而后便是她眼角余光中隐约出现几个青兰色身影,已是站在了川兮面前。

是的,她才看到地平线上的影子,那影子就到了近前,她都没来得及收回视线。

又是一阵狂风扑面而来。

这一次没人给她挡着,这阵劲风直接将她吹了起来。

刚才什么情况?她看到地平线上出现几个点,然后…她就飞了…飞了?

不是公主姐姐及时出手…哦不,及时出头发把她卷回来,她可能就上天了!

怪不得上次她们带她‘跑’把她给跑晕了,就这风,没把她跑死算是她命大!

“可有受伤?”一旁川兮略有紧张之色。

三三有点儿蒙,站稳脚后摇了摇头,未及注意她的关怀,视线已被一旁的罪魁祸首吸引了去。

突然出现的九人皆是一身青衣、头戴蓝甲云冠、中鬓同凌云一样的湛蓝,角鬓两侧蓝甲似冲天之刃,熠熠闪光。

啊,他们太阳穴两边那两个蓝色的东西,好像狼牙…

三三只顾打量来人的装束,没有听到为首的那个人说“公主,她们来了,七彩琅鸟,数以万计。”

啊,他们头顶那个应该就是二哥说的‘玉冠’,只不过他们的不是玉的,好像穿山甲的壳啊…咦,后面三个好像受伤了,嘴角有血。血颜色好浅啊,是粉色的,好像掺水了一样。

相较于三三的无所察觉,川兮几人的神情俱是沉郁了起来。

“有几数灵念能与你几人抗衡的?”川兮一脸严肃道。

“二百有余。”

“保护药灵为重,莫要顾我!长离凌云,你二人不得恋战,守在她身侧!”

众人齐声允“诺”,话音未落,远处便飞来三只五彩飞鸟。

身形似鸢,颈项纤长,优美婉转;颈背纤羽呈萸粉色,双翼荧绿,仅翼骨处呈幽兰,余处翎羽洁白似雪,头冠处一条五彩长翎向后飘拂成两条霞色,越过鸟尾,竟是飘了一丈有余。

只见它们飞近百丈之距后便围绕川兮几人盘旋嘶鸣,不再近前。

未等三三感叹完这鸟的优美之姿,远处地平线上便陡然升起‘天幕’,因其背光而行,无法看清来者为何,只观一黑幕遮天蔽日而来,犹如暗夜突降,弦月避隐。

凌云下令,九帝卫瞬移呈合拢之势将三三几人护在中间,丝发幽光乍现,凌空飞舞。

川兮御发而立,灵发似鸾凤展翼,发尾银丝闪耀,如利刃出鞘,熠熠生光;凌云长离二人立于三三两侧,灵发飞扬交叠,发尾银丝虽不过三寸,却锋芒逼人,如寒铁羽箭,只待引弓。

三三被几人虽静立却气吞千军的无形气势所震撼,待再抬眼时便见‘天幕’已近,合围盘旋,竟是漫天翱翔的彩鸟,色彩斑斓,一望无际。

她再好奇,也没了惊叹的心思。危险临近,她虽不了解这个世界,却能感知到危险。

肃杀之气,铺天盖地。

鸟儿盘旋半晌,只听一声长鸣,便见四面八方的飞鸟如万箭齐发,直冲项顶俯冲而来!

九帝卫御发而上,每一丝发招招必穿飞鸟眉心,瞬间无数五彩缤纷的翎羽似彩色的丝雾直升碧空,尸体如雨般划过川兮三人的灵念屏障,横七竖八的落了下来,铺了一地,沿着三人的屏障边缘越摞越高,三三顷刻间便被这尸墙隔挡了视线。

有鸟穿过九帝卫的丝发箭雨直冲三人而来。

只见川兮负手而立,漫天长发光芒尽显,如蛟龙出水,其势冲天。丝丝灵发皆如离弦的箭羽直立而上,发尾银刃所到之处,无需触碰,发气直出,飞鸟尽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