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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千川引

共 87 章

千川引 - 一心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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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天却,护药灵。”

这头的战斗甫一结束,川兮看了眼没有防护的三三,随即下令让左臂还挂着伤的延天却去护三三,而后未做停歇,同凌云一齐,转而御发加入了长离的战斗。

长离几人见援手已至,不再小心闪躲进攻,纷翻了丝发直朝着蟒首不断的穿刺回旋,为川兮的进攻做起了掩护。

心照不宣,川兮没有急着御发进攻,而是旋飞闪躲间紧盯了蟒心处。

数十回合后,蟒心鳞甲的缝隙甫一暴露,川兮便将那悬停于空中,蓄势待发的颈尾银刃御飞了去。

银刃没入巨蟒胸腔,直刺进心源脉蕊的中央。

这次,她未行斩首之法。

斩首元断,不可祭天,便无往生。

启明生灵,皆注重天祭,他们不得已生取了一巨蟒的元灵冠,已是残忍,这两条,便只攻它们心源和腰腹,保其项顶,好让其元灵冠刃祭天,得以转世。

周围复又恢复了安静祥和。

惶惶半日,终于结束战斗,几人皆有些疲累,看三三完好无损,俱都未有言语,犹自在身侧不远处寻了尚可坐卧的地方便开始打坐休憩,重聚元灵。

只有川兮,收了方才生取的蟒胆用锦帕包了,放到身侧,又仔细检查了三三周身,“聚元修灵期间,你勿离远。”说罢,等三三点了头,才寻了一处地方坐下,开始打坐聚元。

三三看她查看完自己才去打坐,咧了咧嘴,心情极好。

这种无声的关怀,她是最适应的,她不懂狼群的话语,从小感受的都是这种无声的关怀,她已习惯于发现和感受。

或许就是生来便如此感受,习惯了,也喜欢了,她因着不知川兮待她如此的缘由,阴差阳错间,更入了心。

不道往后好坏,至少此时,她是开心的。

无人同她分享,她悄悄看了静坐中的川兮半晌。

银色的华光透过林木缝隙打在她闭目专注的脸上,柔和了她疏离的神色,似有暖流缓缓流动。

“无事便休息,”川兮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敛眉沉声道。

说完似是又想到什么,垂落的丝发翻飞而出,伸到了林木深处,片刻后衔了一只狸鼠送到三三面前。

“饿了烤来食。”

她没有抬眸,三三老成的叹了口气,朝她摇了摇头。

这姐姐够操心的!

山间有风抚来,吹起一尾青草,落在了川兮裙摆,三三行过去,蹲下身来替她捡了。

“我还不饿,姐姐专心恢复灵念吧。”

从兮儿姐姐到姐姐,不过一场对敌的时间,连个过渡都没有,川兮敛紧了眉头。

三三见状,知她又要说生冷的话,溜溜赶紧跑了。

经历过一场麋战,山林草木狼藉,三三这才注意到。

她第一次见战后如此的场景。之前全是雪山和山石地,没有生灵,不论怎么交战都没有破坏过什么,所以她不觉得如何。可这次山林里草木横飞,鹊羽榕有灵性,那这山间草木定也是有灵性的,它们肯定也会疼。

回头看了眼闭目修灵的川兮,又看了另几人,怕是一时半会儿歇不过来,她不走远,近的收拾一下也好。

兀自拾起身侧曾被长离折断拿来作盾挡的羽叶,三三朝着被这段羽叶的鹊羽榕走去,轻轻抚着树干呢喃。

“树爷爷,哦不对,是树老爷爷,嗯,也不对,你都上千年了…唉,不管了,对不起啊,长离姐姐也是一时情急为了自保才折断了你的羽毛,请你原谅她吧,我现在就给你种上。”说罢,就要低头去挖坑。

有隐忍的低笑传来,三三停下手中动作,转着圈的找了一通,也没看到有人,正想开口询问,才见树旁空无处显出一团小黑团。

而后小黑团慢慢显形,是苍隐兽之战时她遇到的那只小兽。

“你怎么…”

“嘘~”见三三要兴奋,小兽嫌弃的剜了她一眼,看了眼不远处打坐的川兮几人,示意三三不要声张。

三三也回头看了几人一眼,若有所懂的点了点头,压低了嗓音。

“你来干嘛,不怕姐姐杀了你?”

“这就姐姐姐姐的叫上了,什么孽缘这是!”小兽惯常的先嫌弃了她,“我来收家伙什。”

“什么家伙什?”

“喏,”小兽朝她手中的羽叶努了努嘴,“这个。”

“一片叶子,有啥好收集的?”

“我不要这片,这片已经废了,不是这树送的,不顶用。”

“你还要折啊?树爷…老爷爷有灵性,会疼的。”

“我折什么折,你,让它送你一片!”

三三眨了眨眼,摇了摇头,“不要,干嘛伤害人家,人家有灵性!”

“废话真多,怪不得变得惜字如金,我看就是这辈子说太多了!”

小兽的话故弄玄虚,莫名其妙,三三咂了咂嘴,“你啥意思。”

“没意思,利索点儿,我教你把手里的还回去,你让它送你一片连灵的,麻利点儿,我要被抓了被杀了,你背上兽命了你知道不!”小兽有些不耐烦。

“不知道!”三三一口回绝,回绝完了又返过了劲儿,“你说这叶子能还回去?再长回去那种么?”

小兽嫌她麻烦,也不管她的拒绝,直接夺过羽叶,兽发一扬,将羽叶送到了鹊羽榕折断处。

只见那被折断的羽叶甫一触及断尾,便缓缓干枯,化作无数荧绿的粉尘,隐入断枝。而后嫩绿的青芽从折断了叶子的枝丫上生了出来,像闭合的羽毛被收在了晶莹的露珠里。

“好好看啊。”三三侧头冲着小兽笑。

那小孩儿得了糖一般的欢快,惹得小兽一声轻叹,“还是这时候惹人喜爱。”

“小家伙,你知道的挺多啊。”三三仰头看向那芽蕊,不禁感慨。

“我呸,你才小家伙!我不比你大!得得得,赶紧的,我帮了你,该你帮我了,你求它送你一片,放心,送的不会折断,不会疼。”

三三不明白她非要那叶子干什么,不管她说什么,都直摇头。

“你自己要啊!”

“我要自己能拿到我用得着跟你废话吗!”

这千年古树林年岁颇久,林内的万物都有灵性,有灵性便会避世,是以这片可谓是上古御林,甚少有人能进入,若不跟着这麻烦鬼药灵,她能进得来么,没有这麻烦鬼出手,她能拿到叶子么!

三三不明白,也怕这小兽跟上次那一群会隐身的家伙一样会害川兮她们,是以死活都不答应。

她可以不告发这只小兽,留她一命,但不能给川兮她们招敌。

小兽看她总是瞟川兮,明了她的顾虑,“我跟你不是敌人,跟你家姐姐更不是,叶子以后会回到你手上,时岁动荡,我只是保管。”

若不是鹊羽榕有灵,折断的叶子撑不过半个时辰就羽化了,需连灵赠予才能算作灵器,她也不至于跟她说这么多。

三三看着她晶亮的眸子,处于动物间本能的感知信任,她没有再戒备。

“我怎么求它啊?”

“一滴血,一句话。”小兽见她松动,急忙道。

“什么话?”

“憾古有约。”

第19章

“长离姐姐有没有受伤?”

“长离姐姐你还累不累?”

“我给你捏捏肩。”

“我来我来,我给你渡灵。”

大战消弭,众人聚灵修憩后,新来的两人便聒噪起来,围着长离问长问短。

长离嫌弃的拧转了眉毛,“我看你们真是铁石心肠,亲主子受伤了都不关心!”

说罢,已是朝延天却而去。

两人这才停了聒噪,赶忙也朝自家将军跑过去。

延天却没有等聒噪的俩人开口,先一步凛了脸,“令汲令辰,延家军如何了?”

兄弟二人闻言,这才想起要事来,忙走过去,行了礼。

“禀将军,殒了十六人,其余人等伤势轻重皆有,已送回孑川境内了。”其中一人答道。

“…回去后,将折殒的将士名姓报上,入延家英灵玉碟。”延天却沉吟了片刻,才开口下了令。

“诺!”两人长相一般无二,应答起来也是异口同声。

“众将是为帝承而折殒,还是报于凌云罢。”这时,才修憩完的川兮睁眸开了口。

报于凌云,便是要入皇家玉碟,享世人香火。何其殊荣,他们只是兵将,受不得。

延天却欲要回绝,川兮已转身看了凌云:“凌云,去记下,回去一并报史官。”

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延天却三人闻言,立即跪拜下来,垂首谢了恩。

一旁的三三看的咂舌。这几日没见过谁跟姐姐行这么大的礼,这一拜,倒是让她知道了姐姐的身份有多高贵。

不禁侧头瞟了眼还坐在那的川兮…端坐的笔直挺立,眉目间不怒自威,啧啧,当真是□□贵族啊!

她这是认了个什么高贵的姐姐?

这边三三兀自认了姐姐,小脑袋不住的想着川兮如何的高贵。她不懂攀龙附凤,只觉得自己姐姐好生厉害。

那边,川兮已是取出早前收起的蛇胆,递给了长离,示意她为延天却重新包扎左臂的伤。

“延将军,下次有敌兽,你保护万儿,你这手臂的伤,若再扯动了,定会废了。”长离接过蛇胆炼化,给延天却服下后,检查了他的伤势。

经这一战,虽是未再添新伤,可扯动了旧伤,仍是不甚乐观。

还未等延天却开口,一旁观望的三三闻言立马收了崇拜的心思,跳了过来。

“这么严重!那…给你吸我的血吧。”说完,咬了咬牙,撸起袖子就把胳膊递了出去。

“你敢!”不待长离欣喜着答应,川兮厉声喝止道。

那冰冷肃然的眸子,吓的三三不自觉的收回了手。

她才崇拜了不一会儿,姐姐又凶起来了。

“你这么凶干嘛,上次我的血都把你救活了,你伤口愈合的很快的,长离姐姐还说你灵念都增强了。”三三常生活于狼群,从不惧怕凶恶,见川兮怒了,也跟着提高了声音。

她不愿凶回去,只能提高嗓门据理力争。

可川兮并未领情。

“你给本宫听好了,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随意伤了身子,更不得予人渡血。”

“为什么啊,我的血能让你们的灵念都变强,打怪兽不就容易了。”

“你若敢为谁伤了自己,本宫便取了谁的性命!你,可听清了?”川兮并未解答她的疑惑,也不关心她口中的怪兽是何物,冷着声线,严令不可更改。

“你这是干嘛啊!”干嘛这么极端,吸点血而已,还要人家命,枉她刚刚还那么崇拜。

她不是高贵,是冷柜!

三三没敢说出心中所想,因为川兮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锐利。

“你,可听清了?”

“为什么啊,能救你就不能救他们…”

“救本宫也不行!可听清了?”

“…”

“本宫问你,可听清了!”川兮直逼她面庞,定要她仔细记下,听她所令。

“…知道了。”从川兮这里,她从来没得到过什么解释,也习惯了。摄于她的逼迫,她只得蔫蔫的答应了,转身去捡几人打斗时翻起的草木,一颗颗的种起草来。

川兮看过去,见她鼓着腮帮子明显的不悦,却还分了心思去救助战后毁尽的草木,如此纯善,让她也不免动容。

低眉忧叹一声,她依旧未解释一分,只嘱咐长离照顾好延天却,而后去寻了一处净处端坐下来,拿出还未织纺完的七彩冠羽默默的织就起来。

这游桑织法甚是复杂,是以这般就着闲暇的间隙织纺了数日,也还未曾织完。

她得尽快织完,以免那孩子不知又怎的伤了自己或被敌兽所伤…消耗了救御弟的灵血。

想着想着,心下有些郁堵,她抬眼看向那个犹在生着气,闷头植草的小孩儿。

天却如此相助于她,她都不欲用那孩子的血,连怕那孩子受伤都是因为她的血需要用来救治弟弟…她川兮,怎的就变得这般狠绝无情了?

延天却似是明了她的心思,未等长离为她包扎完,起身寻到了她身侧。

“我明白,不要自责,家国为重。”

川兮没有言语,滞了滞手中动作,便又继续织纺起来。

一旁的凌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抿了唇。

她知道,万儿的血有灵瘾,常人无法受得诱惑,虽然延将军定力非比常人,但这若是…公主她,不敢冒一丝的风险。

她也知道,她的公主殿下,虽狠心说了这般话,心里也定是在自责的。自责自己的冷酷,自责自己的自私,自责自己终将伤害那个孩子…她那般悲悯的人,哪肯接受不善的自己。

只是,那怎能算作是自私,那是一国加诸于她的如山压力。

凌云低头看向那认真织纺的人,那满目的忧思,那无言的隐忍…

公主,若你觉得有愧,我愿替你,给那个孩子关怀,只望她能懂你的苦心善念,只望她愿意体谅你。

凌云思罢,未有犹豫,走到三三一侧,蹲下身来抚了抚那头碎发,她本是言语能省则省的人,面对公主的煎熬,她总也沉不下心。

“公主是怕伤了你。你的血易让人生瘾,控制不住吸渡,前次,公主险些吸尽了你的血,她害怕。”

“我知道,”三三手中动作不停,“可她脾气不好。”

川兮待她如何,她看得到,只是难免因她莫名的脾气难过。

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这么疾言厉色。

“你别怪她,她刚刚只是着急了。她,比我还不善言语。”

三三抬眼看了看她,又去看川兮。

“她不开心时,便找事做。现下,是在自责。”凌云见她面上松动,又解释了。

三三本就不是个计较的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川兮确实拢着眉头,咬了咬唇,抬手胡乱的擦了擦脸,手上的泥蹭了一脸。

“我去跟她说我没事,没有生气。”

“别了,”凌云看了甚是无奈,连忙拉着她站起身来,“她喜欢自行调解。”

虽想让这孩子懂得公主的好,却不想她对公主太好。她的不记前仇,于公主来说,只会是压力。

“你别种了,这草木生于山石间,有穿山蟒的血在,它们一夜便可扎根…还有…你挖的不是泥,是穿山蟒的血。”

三三惊呼一声跳了起来,三两步便蹿到石头上去蹭手上的‘泥浆’,边蹭边想,她说呢,怎么这泥还有腥味儿!都是刚刚的榕树爷爷,保护她的时候包的她严严实实的,都看不清她们怎么打的。

一旁长离看她那一脸嫌弃,着急忙火蹭手的样子,哈哈大笑。笑得川兮都抬了眼去看,见三三好笑的急切样,深敛的眉头也松了三分。

过了一会儿,见凌云给三三递了水,川兮转眼看了看延天却的胳膊,沉着了片刻,开口道:“今日不行路了,就在这鹊羽榕林修整半日吧,明日再走。”

“那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啊,这到处都是那蛇的血,很腥诶,还有尸体,怪渗人的。”三三闻言,赶紧凑上脸来,表情甚是嫌弃。

这小孩儿,怎的刚刚还在生她的气,现下又跟没事儿人似的了?果然还是个稚嫩的孩子,易怒却不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