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扑空了

白江坐在窗边，静静地眺望着远处的景色。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乌云覆盖了整个天空，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她似乎听不到同学们嬉戏的声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仿佛，他们完全就不是一个时空里的人。

她已经去找过海琼了，海琼也知道嫌疑人跑路的消息了。她同样很震惊。但她的想法和那些警察一样，不想再掺和这件事情了。她只希望这件事情和她的父母没有关系，其它的，就跟她没有关系了。再次找到他们，完完全全就是警察的事情了。

在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能真正看出一个人的真实面目。以前白江总觉得海琼是个很有原则，很坚强的人，可是现在看来，她完完全全就是个懦夫，是个胆小鬼。她总是在想着逃避。可是，真的什么事情，都能逃过去吗？这一次逃过去了，那下一次呢？难道每一次都抱有侥幸心理，把自己置身事外吗？反正白江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虽然她心里也很没底，但是不管怎样，她是肯定不会不管这件事的。这关乎到她自己，她的家人，乃至整个城市人的安全。如果任由那个连环杀人犯继续作案，谁知道他的目标是多少个人呢！想想就可怕。

如果是狂欢型杀人犯，那接下来会死的人，就没个数了。可是让白江感到奇怪的是，自从第二次案件发生后，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什么动静。难道他还在准备中？还是说，他的目标就是两个人，没有下一个了？可是这不太可能。应该很少有案件连环杀人犯会只杀两个人的吧？更大的可能是，那个人遇到了困难，暂时他的行动被迫暂停了。这是留给她的不多的时间。只要那个困难解除，他一定会继续作案的。到那个时候，事情的性质只会越来越糟糕。必须抓紧时间找线索了。

想到自己还没有什么头绪，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再这么下去，凶手就要继续作案了。她不希望还会有人死去，这个城市，不该被死亡的恐惧笼罩着。她感到很无助。现在她不知道该做点儿什么，可是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没有时间耽误了。她皱起了眉头，开始努力回忆在青鸟给她的卷宗中看到的所有关于案件的信息。她仔细地搜寻着两次案件中的疑点，却什么也找不到。她此时此刻只想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两次犯罪，那就是：完美。真的，无懈可击。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她对查案没有经验，还是因为凶手确实做得太好了，总而言之，她实在是挑不出他的两件“作品”的瑕疵。这真的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这个人有这么缜密的脑子，如果继续作案，将会发生什么呢？白江甚至不敢去想。

上课铃渐渐响起，白江的思绪被拉回到了现实中来。她从书包中找到历史文件袋，掏出学具，准备上课。就在这时，兰晓玉突然从门口探出头来，大声地招呼她过去。

全班同学都把目光投向了白江，有的人看着她的眼神中还带着看笑话的表情。这让白江感到很不舒服。她慢慢地走出了教室，然后有些忐忑地抬头看向兰晓玉。

“老师，怎么了？”白江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道。

“校门口……有警察找你。你的事情我已经大概了解了，我知道，你不愿意让他们知道，”兰晓玉冲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是，你总该让我知道吧？我都不知道你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还以为你只是病了。”

“我没事。他们有说为什么要找我吗？”白江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其实，她已经大概能猜到他们是为什么事来的了。

“没有，他们说要保密。你如果需要跟他们合作，可千万要小心啊，别做危险的事。”兰晓玉很担心地看着白江，“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了，谢谢您。”白江勉强笑了一下，“那，我去了。”

“快去吧，他们看上去还挺着急的。”兰晓玉点了点头。

白江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她知道，这件事情不解决掉是不行了。现在两个案子都跟她有关系，让她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本来，这种压力是不应该存在于她的身上的，可是，现在真的就发生了。海琼选择了逃避，可是总要有人必须面对的，那个人，现在只能是她了。

小跑到了校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一个个子很高的便衣。他的表情看上去的确很焦急。

“你可算是出来了。几分钟，我们必须跟你强调一下到时候你该怎么做。”那个警察一看到她，就赶紧大步走到她身边，低声对她说道，”这事关你的安全问题。”

“我明白。就在这儿说吗？”白江听他谈到她的安全问题，心里不免有点儿紧张，不过没有在表面显露出来。

那个警察四处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就在这儿说吧，很快就好。”

白江抿了抿嘴唇，聚精会神了起来。

“第一，你过去的时候，我们会给你佩戴一些必要的装备，确保你的人身安全，和我们的一些需要。这些等我们把东西给你，会详细跟你说明的。第二，你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一定要表情自然一些，不要紧张，不要表现出任何害怕和不自然，你要相信我们能确保你的安全。我们就是要把戏演到底，你也大了，应该没问题的吧。第三，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也不要硬撑着，我们的人会立刻过去救你，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总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吧。暂时就说这么多了，我相信，你能很好地完成任务。”他语速很快地跟白江交代了一些最基本的行动方案，这是他现想出来的。专案组里当得知这个意外的消息之后很快就忙得不可开交了，他是突然想起来有必要找一下她的。

“谢谢您对我的信任。”白江露出了一丝笑容，“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做好这一切的。这是我第一次和警方合作，我也希望我能做好。”

“不管怎样，安全都是第一位的。我们一定会确保你的安全，请你放心。好了，赶紧回去上课吧，放学之后，我们会接你去我们那里，提前准备一下。现在过来，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这么跟你说吧，我们怀疑，那个人，很有可能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白江顿时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呢？他不是说，他是你们的线人吗？”

“是的，他的确算是我们半个线人，帮我们调查过一些小案子。但他毕竟不是我们的人，跟我们还是不一样的，他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来。好了好了，这些我们现在先不要谈了，你也帮不了我们什么。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别让我们为你担心。”

“好。我一定会的。回去了。”白江用力点了点头。她已经下定决心，这第一个挑战，一定要把它克服掉。

“快回去吧，我刚才听到你们的上课铃声了。”那个警察迅速说道，“别想太多，我们已经差不多都准备好了。”

“我知道。”白江露出了自信的微笑，“我相信你们。”

接下来的几节课，白江都在胡思乱想。她这是第一次遇到像这样的事情，既紧张又激动。她很怕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同时也为自己能参与警方的行动感到高兴。她知道，没有她提供的线索，他们不可能能想到顾成中的父亲可能是凶手的。虽然她能暗暗感到顾成中父亲不太可能是那个人，可是，他既然出现了，就肯定和这个案子脱不了干系。白江已经想好了，既然现在他显得很可疑，就该好好查一查。她坚信，总能查出些新的东西的。

5:50，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教室里重新变得喧嚣。同学们边和附近的人聊着天，边慢悠悠地收拾书包。大家都想抓紧这最后的时刻，好好再聊一会儿。大部分人放学后都排满了安排，写卷子、上课，总之没有休息的时间。白江心里装着事，沉默着快速收拾书包。她必须赶紧去准备今晚的行动。为了这个，她课间都没有休息，全部用来写作业了。

这时，背着书包的海琼突然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白江猛地一抬头，看见是她，心里感到一阵厌恶：“你来干什么？”

“我……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我一直想，我父母如果真的是那样的人，我肯定是不会纵容的，不管怎么样，正义永远是最重要的。可是现在，我真的不愿意去想他们真的是那样的人，我真的永远都不想知道，你明白吗？”海琼玩弄着手指，小声地说道。

“这些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能作任何评价，总而言之，我不想去管这些事，我很忙。”白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很冷淡地回答道。她现在真的不想和海琼说话。

“好吧……但我想我们不能总这样僵着吧？我们是不是应该和好了？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和好，我知道，我这样的唯唯诺诺让你感到厌烦，但是我都可以去克服的，我还是希望我们能重新开始。可以吗？”海琼鼓起勇气，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白江终于把书包的拉链拉上了。她费力地背起沉重的书包，盯着海琼此刻充满期待之色的眼睛，眼神复杂地缓缓摇了摇头：“我想你不太明白这一点：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我们，到此结束了。以后，我不管你的事，你也别管我的事。我们两清了。”

说完，白江就大步离开了教室，留下海琼一个人呆立在教室里。

出了校门，白江就看到上历史课前看到的那个便衣了。他冲白江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几个知道白江的爸爸失踪了的同班同学都向她投来了诧异的目光，长大了嘴巴。白江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了那个警察。

“你的同学知道你的情况？”那个警察边带着白江往车的方向走，边随口问道。他也注意到这个孩子的同学对她投来的异样的目光了，“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哦。有些人知道，我不在乎。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人是什么感受，只知道一味地嘲笑他们。”白江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渐渐握紧了拳头。想到她的事情刚刚被泄露得到时候，那些得到消息的人看她的眼神，竟然是那么幸灾乐祸，没有一丝同情，让她感到愤怒和憎恨。

“我们都很理解你。你看到了顾宁凡，也就是你同学他爸爸给你发来的文件之后，应该就知道你爸爸的事了。你妈妈，应该没敢告诉你这些事吧？而且他现在逃出来了，我们的人也没有告诉你妈妈，我们知道，这对她，对你们家没有任何好处。我们知道人没到你们那里，就去别的地方找他了，没有去找你们。我们都能想象得到，当你看到关于你爸爸的消息时，心里有多么痛苦。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上车吧。”那个警察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他虽然没有经历过白江所经历的事情，可是他看到过太多这样的可怜孩子了。父母中的一人犯罪，孩子就是最大的受害者。他们会被别人无情地嘲笑，甚至被霸凌。还好，白江父亲的事情的保密工作做的还不错，这件事没有让她同学知道。否则，她很有可能也会成为那些可怜的孩子中的一个。

两个人先后上了车，白江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小心地系好了安全带。今天这个警察没有开警车，大概是不想引人注意吧。白江知道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她的自尊心，不禁涌起对这个警察的感激之情。

“路程不远，很快就到。不晕车吧？”

“不晕车。”

“那就好，等我们过去了，会有人接待你的。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很忙，所以大家的态度可能没有那么好，你多担待。总之，大家都很关心你的安全问题，都不想你会出事，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市局离这里只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两个人下车后，白江跟着这个警察进入办公楼，七绕八拐，到了客人接待室。

“本来你妈妈也该来的，你毕竟是未成年人嘛，可是她忙不开，所以要晚一点儿才会到。你不用太紧张，这里的人都会好好照顾你的。”这个警察推开了接待室的大门，很快地说道，“你在这里待一会儿吧，过一会儿我们过来找你。”

白江点了点头，走进接待室，坐到了一把椅子上。她目送着那个神情很快归于严肃的警察小跑着离开，心里暂时放松下来。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间屋子的设计十分简约，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感到了一丝无聊。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是市局嘛，肯定是这样的。这里隔音效果不错，挺安静的。她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警察们匆匆走过这里的脚步声和各种各样的交谈声。她听到了类似“证据”、“口供”之类的声音。她微微皱起了眉头，感到有些不太习惯。

白江这是第一次到市局来。她以前只去派出所办过身份证和签证。这里的忙碌是她能想象得到的，为了破获一个案子，他们常常是整夜整夜的不睡觉。他们为了百姓们的安全，有的时候甚至需要牺牲自己的生命。想到这些，白江不禁对他们肃然起敬。她长这么大，都很少能看到像他们这样的存在。大多数人，都只知道保全自己，不顾他人的死活。他们，真的很了不起。

也许，等到自己长大了，也要做和他们一样的人吧。白江露出了一丝向往的笑容。她知道，这一定会很难，可是，想到能为受害人伸张正义，她还是感到很兴奋。她相信，每一个警察刚刚到这里的时候，一定都想的是这些。没有这些信仰，是不可能做好这份工作的。如果单纯是为了官职和金钱来这里，实在是一件让人感到恶心的事情。白江相信，自己永远不会做那样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白江甚至都感到困倦了，接待室的木门才终于被人打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些东西。

“白江，你好。我们是负责连环杀人案的警员。很高兴与你合作。非常感谢你能够向我们说出这个线索。”卢沈微笑着说道。他知道，对于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来说，敢于把深藏于心底的秘密说出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没什么，我知道，我必须说出来。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有点儿怀疑他。我不相信他跟我合作，纯粹是因为我住在第一次案发现场的附近。他很有可能是想利用我。可能是因为那次我差点儿被开除，去找他求过情，结果他利用他帮了我，我对他的感激而让我为他做事吧。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希望能把他的一切都弄清楚。”白江站了起来，很坚定地说道。

“差点儿被开除？你来说说具体的情况吧。”卢沈挑起了眉毛，饶有兴趣地问道。

白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整件事情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