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意外的消息
谢津秋刚刚把早餐端到桌子上，白江就急不可待地狼吞虎咽起来。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的她，此时急需能量的补充。看着女儿疯狂扒饭的样子，谢津秋轻轻叹了口气。她很心疼女儿，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像这样的事，正常人谁能经历得到？
“对了，海琼给我打过电话了。她很关心你。你们和好了吗？”谢津秋突然想起来，早上七点来钟，海琼就着急地给她打了电话。听这孩子的口气，是真的很着急。
“我们吗？算是吧。”白江没有停下扒饭的动作，含混不清地回答道。
“你好好跟我说。我觉着这孩子挺不错的，学习很好，人也很善良。你们俩到底是怎么了？”谢津秋实在是忍不住了，好奇地问道。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这两个孩子好好的，怎么就闹上别扭了。
“没什么。”白江想到海琼父母可能在干的勾当，实在是不愿多说，就轻描淡写地说道。
“小江！她是你唯一的朋友了。初二这么忙，你如果没有朋友，可能会崩溃的！”谢津秋有点儿着急地说道。她在网上看到过太多孩子因为学习压力大而跳楼、变傻的视频了，看着就让人揪心。哪怕不学了，也别走这样的极端啊。
“妈，你想多了。我们俩都挺好的。”白江笑了笑，安慰她道，“明天我就能上学去了。”
“真的吗？那就好。”谢津秋上上下下端详着自己的宝贝，半信半疑地说道。看着女儿坚定的表情，她放了一半的心。
又过了十几分钟，白江终于吃饱了。她起身离开了座位，重新回到了卧室，小心地锁好了门。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iPad，查看青鸟有没有给她发信息。
“明天晚九点。河边。”
白江看着这条消息，皱起了眉头。那个时间，约自己出去，会不会有危险？毕竟这家伙是个成年男子，会不会做什么伤害未成年人的事？可是既然要办案子，就是一定要承担风险的。如果想找到那个凶手，就不能做胆小鬼。她没有选择回复。她知道，青鸟肯定很清楚她已经看到了。
在等待警察到家里的这几个小时里，白江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书。读书是可以戒去浮躁之心的。也许这样，等警察来了，自己可以镇定一点儿，怀疑的事情，暂时不要说给他们。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终于，下午四点钟的时候，警察敲响了他们家的房门。是谢津秋去开的门。白江轻轻地走到门边，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她妈妈很热情地去给警察倒水。听声音判断，来了两个人。三个人随便聊了两句，实在没得说，不一会儿外面就重新安静下来。
白江定了定神，深呼吸了一口，打开门锁，走出了房间。她大声地跟两个警察问了声好，就坐到了他们对面。
“两位警察叔叔，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我知道的，一定都回答。”白江面带微笑地说道。她很有把握，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心里都有数。
“谢谢你的配合，小朋友。”其中一个警察和气地说道，“那我们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白江用力点了点头。
她看到另外一个警察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准备记录。她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每说一句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
“在开始之前，我们必须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嫌疑人已经逃离了我们的追捕。你觉得意外吗？”那个警察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好好想一想，你们走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有没有看上去不太正常什么的？”
白江听到这个消息，感觉心脏仿佛要停止跳动一般，激动地站了起来。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警察，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不敢相信。可是，我们到那里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那里了。我们想问问你，你能不能想到什么事情，能让我们赶紧找到他们？你应该也明白，他们知道你们报了案，肯定会报复你们的。所以，这段时间，你不是安全的。”那个警察同情地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女孩。普通人遇到这么糟心的事，真是挺悲催的。
“我当然知道。可是，他们真的就是那么放我们走了，我也想不到他们会撤离，我以为他们会等到接应的人……”白江低声说道。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她心里此刻很害怕。那可是两个杀人犯啊！如果被他们追杀到家里，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象。
“你别紧张。我们肯定会派人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的，上学还是没问题的。不过，长此以往肯定也不是个事。我们必须尽快抓到他们。”那个警察看着女孩无助的眼神，赶紧说道。他当然不希望这孩子会出事。那么勇敢地跑过来报案，然后被残忍杀害？这样的话以后哪个孩子，不，别说是孩子了，哪个公民还会积极报案啊？
“我没有紧张。”白江立刻说道，“我不害怕。”
三个人沉默了一阵，彼此都不说话。白江当听到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后，一直在暗暗地想那个青鸟的事。顾成中他爸……会不会真的有问题？她想这件事很久了，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证实。现在自己可能要和他见面了，说不定这个谜团就会解开了。但现在她想的不是这些。他发消息告诉自己他们的人已经找到那两个杀人犯了……可是，人压根就没有抓到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她有些紧张地问道：“你们的人……有没有看到他们？”
“孩子，你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我们如果看到他们了，还能把他们给放跑了不成？瞧你这问题问的。”那个警察哭笑不得地回答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嗯……我在想我最近遇到的一个人。他有点儿奇怪。他说他是市局的一个线人。你们听说过这样一个人吗？”白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个人告诉他们，虽然本来不打算说的。可是现在看来，这个人实在是太可疑了，必须告诉他们。
“我们俩都是市局的。线人倒是有那么十几个吧，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那个警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
“他是我的一个同学——顾成中的爸爸。他是你们的线人吗？”白江感觉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了。
“哈哈，你说他啊，他算是吧。偶尔的，帮我们一点儿小忙。线人嘛，其实倒也应该谈不上。这家伙是个商人，就想从我们这边赚点儿小钱，算是他的零花钱吧。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参与破案。”白江毫不犹豫地告诉了他们。
“破案？什么案子？他怎么可能会让你帮他干这种事？”那个警察皱起了眉头，“不太可能吧。”
“他说，是一个警察局长托他这么做的。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线人？如果不是的话，我觉得他有点儿可疑。可是现在你们说他的确还算是个线人，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警察局长？小秦，你觉得他说的是谁？”那个警察转过头去，好奇地问自己的同伴。
“谁知道？他骗小孩的吧？就他，还给警察局长办事？虽然是个成功的商人吧，但也攀不上警察局长吧？他算哪根葱啊？”叫小秦的警察摇了摇头，不屑地说道。
“所以说……他没有在为警察局长工作？”白江瞪大眼睛问道。
“是啊，你听谁说的？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你不了解他吧？他在我们这边，还混得没那么好！”小秦笑嘻嘻地说道，简直提到他，都忘记了要保持严肃。
“可是，他是这么告诉我的。你们听我说，他明天晚上九点约我到河边见面，我怕有什么危险，你们能不能到时候藏在那附近。说不定，他在跟我隐瞒什么也说不定。”白江深吸了一口气，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是这样……没问题，我一定会去跟我们组长反映。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们呢，他让你查什么案子？”
“是连环杀人案。”白江平静地说出了这几个字。说完之后，连自己都感到脊背发凉。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敢置信。的确，这个可是内部消息，这个孩子所说的那个人，怎么会知道这个？他仅仅是个线人，还是个很普通的、几乎用不上的线人，不可能知道这些的。
“你说的这个人的确挺可疑的。这件事，他不该知道的。我们也只是略有耳闻，几乎什么也不知道。你没有跟外人讲起这件事吧？”
“他的儿子还有他的几个朋友都知道这件事，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包括我朋友。”白江确信地说道。
“那还好……这件事绝对不要再外传了，会引起恐慌的。说实话，你也不该知道的，你离第一次案发现场很近，知道这家伙杀了第二个人，应该挺害怕的吧？你不会同意帮他了吧？”
“是啊，我答应他了。现在想想，我挺傻的。”白江低下了头，“我觉得我做错了。不过还好，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我还没帮他干过什么呢。”
“那就好。明天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你不用害怕，他不能把你怎么样的，他自己也有孩子，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你啊，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让自己陷入麻烦中。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很多你不该知道的了。”小秦放下了手中的笔，插嘴道。
“嗯，他说的对。你是女孩子，更要懂得保护好自己。这件事情之后，就不要再管它了。太危险了。”
两个警察都这样劝她，让她心里很难受。本来都已经下定决心了，结果，又要这样。她轻轻叹息了一声：是啊，她这么小，又能做什么呢？恐怕只会捣乱吧？
“对了，他发给我了一个文件。我把它发给你们吧。”白江突然想起了那个要命的文件。她一直留了个心眼，保存着它，相信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结果，这么快就能用上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白江加了其中一个警察的微信，把那个文件发了出去。她知道，虽然这是加密文件，青鸟还设置了只允许她一个人打开，可他们是警察，肯定有办法打开的。她告诉了他们文件的密码，两个警察又跟她确认了一些昨天她参与整个事情的情况，就让她好好休息了。
等两个警察走后，白江瘫倒在沙发上，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去了，现在感觉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们是警察嘛，说给他们，也没什么危险。
谢津秋倒完水后，一直站在一旁，听着两个警察问她女儿问题。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跟她隐瞒了这么多，现在才说出来，还是告诉警察的。她心里很不高兴：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不信任自己了？而且她心里也很担心，女儿如果现在还不说出来，说不定明天就要出事。
“白江，不是我说你，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告诉我啊？自己心里一直憋着，不难受吗？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也大了，不想多说你了，只是你现在还是个孩子，有很多事自己处理不了，我们可以帮你啊。我们这些大人，都可以帮你的。现在幸好是你说出来了，不然明天你稀里糊涂地就去找那个人见面去了，之后会怎么样，谁知道呢！”谢津秋唠叨着，坐到了女儿旁边。
白江默默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看看你吧，现在陷进了这个连环杀人案里，还同时有被追杀的风险，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稍微安分一点儿？本来这两件事情，哪一件和你有关系？现在你算是陷入危机了，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谢津秋继续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她想到了白子易。她虽然还不知道这家伙已经逃出了监狱，可是她很清楚如果他回来，会给这个家带来什么。现在女儿就已经身处险境了，如果再加上这个，以后她还怎么活啊。
“好了好了，你就别多想了。至少现在我还是好好的，对吧？我的一切秘密，都已经说出来了，我们还要好好过日子，对吧？”白江轻声说着，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一样，依偎在谢津秋的怀里。
谢津秋微笑着搂住了女儿，不再说话。她此刻，只想好好抱抱她，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母女时光。以后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事，可是她不在乎了。只要她、白江、白坚三个人都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高远装作漫不经心地向楼下看去——两个形色可疑的家伙正坐在早餐摊吃早饭。他们两个人似乎在谈论着什么。很快，其中一个人抬起头，迅速地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还好，他的反应够快，及时从窗户边躲开了。
警察对他展开调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早就习惯了。可是，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崩溃了。整天被警察盯着，他的计划，还怎么实行？不行不行，必须得想想办法了。他不止一次地问小黑他该怎么甩开警察，可是这家伙一直告诉他要耐心，警察总有一天会耐不住性子，转头去查别人的。可是，都这么久了，他们还是坚持不懈地呆在他这里，他真的要疯掉了。
哪怕他们去传唤自己，他也不会这么难受的。这样软磨硬泡的，他们不疯掉，自己也要疯掉了。或许，他应该好好和那些家伙谈一谈，让他们不要再这样做了。可是，这样的解决办法连他自己都感到可笑，他说不让他们跟踪自己，他们就不跟踪了吗？怎么可能。如果故意摆脱他们的跟踪，则会显得更加可疑。所以，他没有任何别的办法，除非小黑愿意帮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身边手机，给小黑发了一条信息。他知道，警察可能已经监控了他的手机，这样做是有风险的。可是，他实在是忍不住，问了小黑一次又一次什么时候能行动，但人家倒是很耐心，一次又一次地说再等等，再等等。搞得高远甚至有点儿怀疑这家伙会不会以前是干特务的。
“你不要着急嘛，再看看。我们不能着急，不是都说了吗，现在我们联系，很危险的。”果不其然，这家伙又这么说。无奈之下，高远拿起一旁的画笔，随意地开始画一幅山水画。
高远的职业是画画，不过，他也擅长很多别的事情。比方说，他的逻辑数学、物理、化学啥的都学得不错。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敢于铤而走险，用他还算聪明的脑子，实行犯罪这样危险程度很高的事情。他知道，现在一切已经开始了，再也无可挽回了。他，已经走上了犯罪的道路，甚至，开始有点儿成瘾了。
其实他很担心自己这样干下去，有那么一天，会被警察抓到。可是，已经开始了，真的就无法停止了。就好比吸毒一般，一旦沾上哪怕那么一两滴，就会日思夜想，辗转反侧。他有点儿讨厌急切想要继续的自己。可是，他却又是真的在天天盼望着下一次的杀戮。杀完一个人，仿佛，他就会得到残忍的快感。想到那种野兽般的快乐，他常常感到寒毛直竖。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但是他清楚，自己必须继续下去，他必须这么做，没有其他选择。
高远浑身颤抖了一下，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它们曾经勾勒出了一张张美丽的画卷，也曾经解出了一道道很难的题目，甚至，曾经拉住过女孩白皙的手……但是，谁能想到，它们居然会有一天拿起凶器，狠狠地刺入一个人的头颅呢？命运这东西，真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有的时候，它能让人在挫折中成长；有的时候，能让人获得极大的满足感；还有的时候，能让人陷入黑暗，迷失前进的方向。高远，此时此刻，感到自己仿佛被命运捉弄了。他本来可以就这样，好好生活下去，可是现在呢？他居然选择了杀戮，而且现在很显然，还伴有暴露的风险。
现在，他被警察监视着，什么也做不了。就连平常最喜欢的画画，也变得枯燥乏味起来。看着平常精心保存的一支支画笔，他感到一阵恶心。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突然抓起它们，狠狠地砸向了最近的墙壁。他忧郁地看着那把被自己狠狠扔出去的画笔慢慢地顺着墙壁滑落，在那上面留下了五彩的颜色。他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抑郁掉了。这么多天，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只有寄画的时候才会出门。甚至吃饭都几乎点外卖。他觉得，自己最近太颓丧了。他不知道是因为他干出的事情让他受不了，还是那群警察让他崩溃。总而言之，他感觉自己正在绝望的边缘徘徊，稍不留神，就会永远掉进无尽的深渊。
他想了想，慢慢起身，打算到外面走走，散散心。管它外面有多少警察呢，这跟他有什么关系？随他们跟着自己吧，只要自己装作不知道就好了。
慢慢地换好了外出时穿的衣服，他拿起几张准备这几天要寄出去的画，出了门。他知道，很快刚才看到的在早餐摊吃饭的那两个人就会跟上自己。他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慌和厌恶，却也无可奈何。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做出了那样的事吧。
今天值班的两个警察，高远已经见过好几次了。他已经跟他们混上了个脸熟。虽然从来都没有交谈过，可是高远已经暗暗观察出来了两个人的一些特点。高远总是这样，喜欢观察别人，他这双敏锐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总是能发觉常人注意不到的事情。或许，这就是像他们这样的文艺工作者具有的特异功能吧。常常观察周围的事物，才能创造出美好的作品，赢得他人的赞赏。
今天来的是陈传林和蒋一萱两个人。他们全组的人已经都轮一遍了，大家都感到厌倦和烦闷。高远这家伙，在他们看来，永远都是那么气定神闲，不紧不慢的，一直也不急着去做事情。谁知道，他到底是注意到他们在跟踪他，立刻停止了计划，还是说，这真的是他的日常生活呢？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真的就只有画画寄画了啊，这么无聊的一个人，真搞不懂，有什么好查的？
当高远走过两人身旁的时候，蒋一萱赶紧推了推陈传林的胳膊，低声提醒道：“这家伙又出来寄画了。”
陈传林也注意到他了，看到他手里的几个牛皮纸袋，见怪不怪地点了点头：“嗯，咱们接着吃吧，他每天就是出现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家里，一个是邮筒边。如果再加上一个，就是菜市场。我快要疯了，真受不了了。再说了，他肯定早就发现我们了，他什么也不会干的。”
蒋一萱有点儿生气，她看着高远越走越远，还是不放心，低声说了句：“你不去我去。”然后站起身来，大步跟了上去。陈传林不满地冲着她的背影嘟囔了一句：“喂，还没结账呢。”也只得闷声坐着继续吃饭。对于蒋一萱的安全问题，他一点儿也不担心：高远什么也不可能干出来。所以，他泰然自若地慢慢吃完了剩下的饭，去结了账，坐着接着等她回来。
高远能感觉得到那个年轻的女警员在跟着他。他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一个小姑娘，自己还是对付得了的。之前两个男的上场他都不紧张，一个女的来，有什么好怕的。只是，他知道，今天，他又什么也做不了了。有人跟着，真是不自由。虽然他一直没有戳穿他们的行为，可是他们肯定能猜得到他什么都明白。这正是让人感到痛苦的地方。双方似乎在玩一种无聊的游戏，就看谁能耐得住寂寞，坚持到最后。
寄完画，高远就开始在街上闲逛了。他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那个女孩子一直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十分谨慎。高远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头去看。年轻人，多给他们一点儿信心吧。戳穿了，会伤到他们的自尊心的。虽然高远也挺年轻的，不过，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经历完了一生该经历的事情。而他们，都没有经历过这些。所以，该给他们慢慢经历这些事情的机会。
就这样，蒋一萱在后面紧张地跟着高远，高远则在前面不慌不忙地走着。两个人心里都在胡思乱想着。蒋一萱心里甚至还有点儿兴奋：高远会不会已经沉不住气，想去做什么事情了？而高远此刻却在反复盘算着有没有可能在不让她起疑的情况下摆脱掉她，让自己好好静一会儿。有经验的刑警不行，她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小姑娘还不行吗？高远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失败，连一个小姑娘都甩不掉。
于是，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想要甩掉那个粘人的小姑娘。可是人家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住他了，也加快了脚步。高远没有想到，这女的居然能走这么快。他几乎要忍无可忍了。他几乎可以听到那个小警察呼吸的声音。他实在是忍不住，刚刚转过了头，想要吓唬一下那个执着的年轻人，就愣住了。
一个骑摩托车的人突然冲了过来，一下子，就把那个小警察撞倒了。整个过程就发生在一瞬间。高远吃惊地看着那个小姑娘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着，周围的路人都三三两两地凑上前来，议论纷纷。反应快的人赶紧拿出手机，拍下了飞驰的摩托车，可惜他已经跑得太远，什么也拍不上了。
高远没有再犹豫，跑上前去，把她扶了起来。不管他有多讨厌这个黏人的家伙，他心里也很清楚，她只是在服从上级的命令，仅此而已。在他看来，他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蒋一萱刚刚被撞倒，感觉还是有些头晕眼花。当感觉自己被人扶起来时，她赶紧转过头去，看见扶起她的人居然是高远，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哎呀，别动。你没事吧？”高远温柔地问着话，不知不觉地紧紧搂住了她。
“我没事。谢谢你。”蒋一萱赶紧跳到一边，跟高远保持着距离。这家伙可是有重大犯罪嫌疑的，说不定他就是那个杀人犯呢。
“你别这样好吗？我们……我们谈谈吧。”高远犹豫地说道。他真的很想和他们的人好好聊一聊，想办法让他们暂时不要再监视他了，给他一点儿准备第三次作案的时间。
“我……我不认识你。”蒋一萱眼神躲闪着，可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她都感到有点儿荒唐可笑。这样装下去，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再装作不认识我了。没事的话，我真的很想好好跟你们的人聊一聊。你们再这样做，就要把我逼疯了。我知道你们在找那个人，可是，那个人真的不是我，不管你们相不相信。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我相信，看着我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你们也看烦了吧？是吧？”高远认真地看着面前脸色通红的小姑娘，平静地说道。
“我……”蒋一萱抬起头，望着高远炯炯有神的眼睛，不知为什么，现在这样看着他，似乎也没有那么让人感到害怕。仔细想一想也是，他又不一定真的是那个人。查案才刚刚开始，他们的运气不可能这么好。
“走吧。这里这么多人，我又不会吃了你。”高远笑了笑，可很快，就感到了一阵尴尬。周围的人都很有敌意地看着自己。他们似乎已经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好吧。但要快点儿，我的同事……他还在等我。”蒋一萱终于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们对视着，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两个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
“咳咳，那个，我想说什么，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你们的人跟了我那么多天，我一直装着没有发觉你们的存在，你们呢，也装作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在我楼下，一直……一直关注着我。我以为你们很快就会走了，可是，你们跟了我这么久，我感觉很不舒服。如果没有证据，我真的不想……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觉得很幼稚，很可笑。你们难道不这么觉得吗？我虽然对查案不了解，可是我知道，你们的时间很宝贵。我不希望你们把时间都浪费在我一个人身上，这很有可能会给罪犯留出充足的时间去逃跑什么的。你们找我谈话，我已经大概了解到，前不久发生的案子的具体情况了。可是，我就不理解了，你们为什么认定一定是我？你们有证据吗？这样一直监视我，好像不太合法吧？”高远严肃地盯着这个年轻的小姑娘，一下子说出了很多让他自己都想笑的话。他敢这么说，完全是因为这个小姑娘一看就是没什么经验，比较好忽悠的。换成别人，他肯定不敢说这些话。
“哦，我……我也决定不了什么，我只能是回去跟他们反映一下。我……说实在的吧，大家都感觉厌倦了。我去说一下，也许能行。你等一下吧。”蒋一萱此刻很想摆脱他，满口答应着，“我先回去，好吗？”
“好，谢谢你。”高远很痛快地让小姑娘离开了。看着她的背影，他心里有点儿忐忑。这个小姑娘，真的像她看起来的一样，那么单纯简单吗？也许人家已经学到很多东西了呢，比方说警察特有的那种警惕和谨慎。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摆脱掉警察的监视，赶紧继续他的计划。
他不知道这样继续下去会怎么样。也许他最终会被抓获——当然，这是最大的可能。可是，说不定，他能全身而退呢。现在，一切都是未知的，大胆去做吧。无谓困难，勇往直前。这一直是他做事的风格。
微风轻轻吹起他的头发，他冲着无尽的远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永不言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