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哭没用，眼泪换不来尊严
“砍脑壳勒鬼崽崽，别让老子逮到你……”
许国庆鼻子都气歪了，看着越跑越远的许汉生，他掉进沟里摔得浑身都是泥巴。
“哎哟！疼死我了。”
“年纪大了，傻蛋儿这娃娃咋记仇呢？”
“妈勒个巴子，要是再年轻个四五岁，放狗日勒先跑二里地，抓到非得好好教训不可……”
许国庆双手撑着膝盖，大喘着粗气，连滚带爬的从沟里爬出来，因为腿脚不利索，摔沟里差点没把他摔死。
……
“欠债还钱，我们为什么要跑？”
李秋雪不明白，许汉生明明在理却搞得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一样。
“肉包子打狗，”
“他们欠我父亲的钱，以及借给其他人的大米和猪肉是要不回来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讲出来？”
李秋雪不解，
“都知道要不回来，你干嘛还要提，这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嘛！”
许汉生走在前面，双手抱着后脑看着天空，沉默半晌。
“他们欠我的……”
或者说，
这是村里人欠原主的。
原主的记忆中，母亲是个漂亮、善良、温柔的贤惠女人。
她从不爱招惹是非，也从没过问过丈夫许国强借钱，借大米，借猪肉给村里人的事。
家里失去父亲这个顶梁柱后，是母亲独自一人承担家庭重任，白天到私塾里教书，她没办法照顾许汉生只好将他交给左邻右舍的邻居照顾。
许国强刚出事那段时间，左邻右舍的邻居时常跑到他家里，主动担起照顾许汉生，乡里乡亲的能帮就顺手帮一下。
秦瑶十分信任三嫂，家里的钥匙也一并交付给许国庆媳妇儿王二妮，
想着在自己家里做饭，三嫂家孩子多，家里有米、有鸡蛋，至少分到自己的孩子手上能吃口热乎的。
那天秦瑶刚上完课，三嫂王二妮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慌忙道：“你还不赶紧回家里去看看，你家里都起大火了！”
丈夫刚去世不久，家里突然起火恍如晴天霹雳一般。
秦瑶如坠冰窟，双腿瘫软坐地。
抚养儿子许汉生，一直是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信念，
一把无情大火，让她与丈夫建的新家化为灰烬。
孤儿寡母无家可归，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秦瑶最后的的精神支柱本就脆弱濒临破碎，又遭此严重打击，脑子变得神志不清。
精神状态不好，私塾家长们投诉，不让她继续教书，又断了她家唯一的经济来源……
她彻底疯了！
……
许汉生回忆道：“我还是从五婶口中得知，三婶家里的缝纫机、黑白电视、二八大杠……还有他家吃了大半年的大半包白面粉本就是我们家里的东西。”
“他家抠门，连扯结婚证的1块钱都不愿意出，那些有钱也买不到的高级货竟然凭空出现在家里头！”
“演都不演了！”
“不是偷的，难道还是捡的不成？”
“……你恨他们？”李秋雪弱弱的问。
“不恨。”
“所以……你才作弄你三叔？还有刚刚那个叫狗蛋儿的娃娃？”
“他们先作弄我妈的，我只是跟他们玩玩同样的游戏而已！”许汉生苦笑道。
李秋雪：“……”
……
山路崎岖，交通不便。
沿着山路徒步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镇上，许汉生也是第一次走出小山村。
人来人往的闹市，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
几经打听，一路询问才在喧闹的犄角旮旯找到了镇上的的邮局。
花了一块钱，
李秋雪写了一封家书。
许汉生自己一个人坐在邮局外面的石墩子上等待，四下观望。
这个小镇也不大，一条宽十米的黄泥巴路直贯东西，两侧的路边上摆放着一些卖衣服、鞋垫的小摊位。
路边有人叫卖新鲜水果、蔬菜，上面还有露水，一看就是今天采摘的特别新鲜。
肩挑着两个新编织的背篓的汉子边走边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良心价……”
“背篓10块！撮箕2块！结实又耐用的好背篓！好撮箕……”
背篓里面放着几个竹篮、簸箕，纯手工打造结实有耐用。
一个庄稼汉围了上去，讨价还价，“便宜点嘛！喊那么贵哪过买得起哦？”
“那你给好多嘛！价钱适合勒话也阔以便宜点！”
“9块9毛钱，我买你一个背篓和撮箕！”
“大哥！9块9毛太低了，背篓10块钱都是亏起本卖的，给10块8毛钱嘛！我又不多赚你好多钱，都是为了养家糊口，没办法啊，价钱太低了连来的路费都哈不得……”
“那就10块7毛2嘛！”
“要得！要得！亏本们就亏点嘛！”
旁边停着一辆老久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后面的货架上是一个盖着厚被窝的木箱。
一群小孩围在木箱旁边，催促着大人给自己买冰棍。
“爸爸，我要吃冰棍嘛！”小女孩撒娇卖萌道。
“哎哟！吃多了怕感冒，还要打针勒扎屁股，你怕不怕？”中年男人摸了摸羞涩的腰包，舍不得花钱。
“我不怕打针！我今天就要吃冰棍嘛！”年纪娇小一些的男娃赌气。
“都讲吃冰棍要感冒啊……”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自家的幺儿，还是从兜里取出捏的皱巴巴零钱，“老板，来根冰棍嘛！”
买冰棍的老板翻开被窝，揭开木箱的盖子伸手进去取出来一根冰棍递给中年男人，询问道：“给你姑娘也买一根嘛！便宜你一毛钱！三毛钱卖你两根！”
“女娃娃吃啥子冰棍哦！这东西容易感冒，要不是虎子哭得凶我一根都不买！”
中年男人白了一眼姑娘，“听话，你弟弟是男娃娃，你是女娃娃，弟弟生病了又不要你痛。”
“呜呜呜……就要嘛！”
女娃娃哭的稀里哗啦，
她家大人给男娃买，不管她哭得多伤心就是不肯给她花一分钱买。
弟弟拿着冰棍放嘴里舔了又舔，心满意足的跟在中年男人身后，小腿又蹦又跳，还不忘在姐姐面前炫耀：
“爸爸给我买，不给你买。”
女娃娃十分委屈，坐在地上眼睛都哭得红肿。
“我要回家告诉妈妈……”
叫卖冰棍的男子最受孩子们欢迎，木箱里的冰棍，还没一会儿功夫就快卖完了。
“冰棍！好吃勒冰棍！两分钱一根……一根两分钱！划算又实惠！”
“最后一根冰棍！便宜卖了……”
“老板！来一根。”
“要得嘛！”
买冰棍的老板接过一毛钱，
最后一根冰棍递给了哭泣的女娃娃：“姑娘！一位好心的哥哥请你吃呢！那位哥哥让我跟你说：哭没用，眼泪换不来尊严！”
“嗯嗯。”小女娃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