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丢掉的拐棍
“年轻人还真是好心肠呐!感谢照顾我这小本生意,这是找你的九分钱。”
“请问哪里有下蛋的良品母鸡卖?”许汉生问。
中年男人抬手指路,“沿着街道直走,尽头有个农贸市场,那里应该有,不过我建议你快散场的时候买,那时候卖鸡人的价钱会降价,买鸡的话最好这个时候去。”
“好,那我们就四处逛逛街,晚点去买。”
许汉生点了点头,很赞同中年男人的提议。
毕竟这个世道,钱难赚,花钱倒是很容易,要精打细算过日子。
能省一分钱是一分。
李秋雪寄完家信,给父母报平安,也下定决心在这个地方扎根。
“我兜里一共还剩76块8毛7分钱,家里穷,有一口锅,一个木碗,一双筷子,简单凑合着过,也还过得去。”
“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我们得将没一分钱花在刀刃上。”
李秋雪在来的路上都想好了。
“我们先去逛逛,看到有什么就买什么呗!”许汉生很赞同,老婆想的倒是很细,家里的是至少有李秋雪在他不要担心。
“卖会下蛋的良品母鸡,捡了鸡蛋,然后挑出能孵化小鸡仔的一部分,其余的可以考虑自己吃,也可以卖了换钱用。”李秋雪对生活充满了期待,营养不良的漂亮脸庞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家里的一亩三分地,除去三叔家占用的老宅后面的半亩,其余荒地可以开垦出来,我们自己种。”许汉生说。
“嗯嗯。”李秋雪笑着点头,“我们也没必要事事都跟三叔家过不去,土地虽然被他家现在占用,也播了种子,今年也没非得把土地要回来。”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没必要跟所有人结仇,更何况他还是亲三叔,要是把这层血缘关系闹掰了,还不给村里人看笑话?”
“怕个毛线!那是爷爷奶奶分给我爸的,我非得种地,他家也拦不住我!”
许汉生不怕事,对三叔家没什么好说的,气氛道:
“他脸大?我自己种自家土地还得看他脸色?偷我家的东西非得说是他家的,还恬不知耻的占用我家的土地,我不给他种他也不敢把我怎样!”
“我也没说怕他呀!”李秋雪耐心道,“我们的新家刚起步,很多时候都需要乡里乡亲的帮一把,今年就先给他家种,明年我们再要回来,就算再记恨他,他也是你亲人,是你三叔不是吗?”
“狗屁的亲人!”许汉生一想起原主那段在三叔家寄人篱下的日子,小小年纪就要学会看人脸色,“吃饭不让上桌,不听话就没饭吃!”
所有的不公平待遇记忆犹新,每一次受委屈了,只能自己偷偷躲起来哭泣……
孤独和无助刻骨铭心。
“好啦好啦!都过去了,往前看……”
李秋雪感受到许汉生对三叔家的敌意,摸了摸脑袋,宽慰道:“跟他置什么气,把自己气坏了还不是自己的?”
“我们去买两把锄头,两把镰刀,一个背篓和撮箕。”
“玉米、红薯、谷子等种子,我们可以先跟五叔家借,等来年有了自家收成,再还也不迟。”
“家里的老宅四面漏风,院墙坍塌也很严重,屋顶也漏雨……也到了返修的时候。”
李秋雪岔开话题,分析家里现在面临的情况。
“回家后要先筑起院墙,正对大门处可以铺上一条青石板小路,两侧可以种些瓜果素菜,靠近老宅的角落可以圈起来养鸡。”
许汉生总算是见识到了,要想成家果然还得是男女搭配,他自认自己没想的这么细心考虑过,顾家是女孩子天生的优势!
……
黄昏时分,
街道上赶集的人群熙熙攘攘,赶集的人陆续回家,收摊的收摊,商店打烊的打烊。
原本热闹的集市,赶集的人到了这个时间点,不约而同的踏上回家的路程。
许汉生跟李秋雪从一家面馆出来,逛也逛够了,该买的东西也还一样没买。
许汉生就像是低价回收的一样,
一路上,
他截胡了很多低价购买的商品,背篓、撮箕、提篮三件套也才花了12块,有零有整的。
卖家从大老远的山村里挑过来卖也不容易,都是为了换钱养家糊口,便宜一两块钱,只要是不是太亏也是能卖则卖。
锄头、镰刀磨破了嘴皮子,花了2块5毛钱总算把价钱打下来……
许汉生对这个时期的物价不清楚,但好在卖家也都是不会开出天价,等卖家说出了能接受的最低价钱,他再砍上一刀,少个几毛几分钱也在接受的范围之内。
唯一谈不拢的,就是买会下蛋的良品母鸡,人家家里确实因为缺钱,才抱着家里会下蛋的母鸡来卖。
卖母鸡的是个阿婆,
两只母鸡死活要20块钱,少一毛钱都不行,而且最奇葩的是不能只买其中一只。
大的一只鸡蛋黄色的母鸡,差不多十斤这样子,奶白色那只个头比较小,但生的一身洁白如玉的羽毛,品相不差,五六斤大差不差。
阿婆说:“家里老伴儿生病急需用钱,迫不得已将家里会下蛋母鸡卖了换钱抓药,赶在天黑前回家……”
阿婆很着急,凹陷的眼睛里的泪花打着转儿,
她年过花甲,鬓角花白,面容憔悴,蜡黄色的苍老脸上尽显沧桑。
穿着的单薄青衫打满补丁,头顶上卷着黑色头巾,个子不高,佝偻着身体,满是老茧和发黑的双手一边搂着一只母鸡。
两只母鸡的重量不是很重,但也压的她原本佝偻的身子更加低了半分。
阿婆侧着脸,满眼希冀的看着许汉生和李秋雪这对儿年轻人,
“要买就买,不兴讨价还价!”阿婆怒骂,耐心很有限。
许汉生转头看向李秋雪,后者也只是摇头,尴尬一笑。
“我们……不买!”许汉生把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愧疚。
李秋雪拉着许汉生,带着赶集买的商品灰溜溜走开,“我们回家,卖鸡蛋也可以孵小鸡!”
“嗯嗯。”许汉生点了点头,“鸡生蛋,蛋也可以生鸡!”
“哼!”阿婆冷哼一声,
她脾气很暴躁,眼神里似有杀气,
心里骂道:“这俩鬼崽崽九成九只问价钱不买鸡,浪费老娘赶路回家的时间。”
按理说,
这个年纪的阿婆都应该拄着一根拐棍,拐棍就是支撑着她一路跋山涉水的第三只脚,寸步不离才对。
或许,
大概是被她弄丢了……
一大早摸黑来赶集,她报的价确实高,母鸡的斤两也不足。
每个家庭都有各自的苦,
没人买她的两只会下蛋的母鸡。
她本该是在家享受子女养老的年纪,丢掉了自己的拐棍,抱着两只承受不住重量的母鸡,徒步上街来卖钱抓药,这个过程可想而知……
崎岖的山路泥泞湿滑,许汉生来的路上都差点摔个狗吃屎,天知道她是怎么安全到达镇上的?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