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没权没钱没人爱
“你先说下策吧。”
比起好消息,宋思哲现在更愿意先听到坏消息。
“下策就是借,变不出银子,抢不出银子,咱就去借银子。”
宋思哲:“管谁借啊?”
王承恩:“管皇上借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明朝的一草一木在本质上都是属于你们朱家的。
“主子,皇上他经常要找您陪他吃吃饭唠唠嗑的,到时候只要您巧立名目,把皇上哄开心了,别说五千两了,一万两都会名正言顺的划进勖勤殿的。”
宋思哲:“可是,一旦魏忠贤知道我从皇帝那借钱给他送礼,那咱们岂不是要两边不是人了。”
从皇帝那借钱赏赐他的心腹太监。
皇帝看到的:你用我的钱讨好我的人,你想干什么?
太监看到的:让皇帝知道我铺张浪费,大肆收礼,你要干什么?
“不行不行,这个策可太下了。”
宋思哲真的不明白王承恩为什么会提出这么低端且不计后果的计策。
这件事最后就算是不可收拾了,他这个信王也是不用负责的。相反,王承恩必定会被拉出来背锅,同时得罪了皇帝和魏忠贤,弄死他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宋思哲:“上策是什么?”
王承恩:“回主子,下策是借钱,那上策就是挣钱。”
宋思哲:“挣钱?”
王承恩:“主子,容奴才斗胆进言一句,天启五年才刚刚开始,我们并不需要急于贴在魏公公身边,因为以后这样的场合还有很多。”
“而且主子今年已经十四岁了,若是在民间早已算是成年了,幺摸现在皇上也已经考虑让您出宫搬进王府了。”(在内廷,我不允许第二个陈伯的人出现)
“所以现在,如果主子能从皇帝那讨得一些产业和官职并加以经营,只要处理得当,我们势必能跟上阉党的脚步。继承皇家产业这种事可是历代的常例,魏忠贤也没资格过问的。”
那是啊,朱由检的二大爷福王朱常洵,每年可都是几十万两几十万两的吃,也没见他魏忠贤逼逼过。
“据我所知,皇上现在就存余着几处不错的皇庄皇店,那完全就是给您留着的。”
皇家的产业遍布两京一十三省,凡是最挣钱的产业,最值钱的肥差,基本都有皇家的控制。
如果能在这些皇庄皇店中翘出一两处肥差,交由王承恩妥善打理,那勖勤殿也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嗯,可以。”
在宋思哲看来,这确实是个上策。
“如果有了皇庄,我就是地主了。正好现在才是初春,春耕还没有开始,我完全可以使用现代的良种进行耕种。”
学生时代的假期,宋思哲经常回老家帮爷爷奶奶做农活。
弄一些好种子,抗倒伏耐寒的,还有农药和化肥,再加上两台抽水机,到了秋天亩产至少能比其它官田翻上去十几倍。
卖完粮我就有钱了。
一想到这,宋思哲的脸上就有了一股丰收的喜悦。
“主子,那地咱不是拿来种的。”
王承恩打断了宋思哲关于现代化农业的一切设想。
“不种你拿来干什么?”
“往外租啊。”
“租完呢?”
“租完了再用租金去买(抢)地啊。”
“买谁的地?”
“自然是京畿附近的百姓啊。”
“百姓要是不卖呢?”
“官府的牌子一亮,谁敢造次啊。”(有兵在)
只能说到了天启五年的时候,朝堂上有一个算一个,已经集体不要脸了。
尤其是在兼并土地这件事上。
那王承恩好赖不记也是个重生者,他深知天启五年的春天是个寒春,春耕的时间只能一拖再拖。
而寒春过后又是酷暑,再加上去年的天启四年又是个荒年,所以在马上到来的五月份,京畿就又会出现巨量的破产农民。
王承恩打算提前一个月出手,把利益最大化。
王承恩:“主子,咱这一倒手,不出一个月就能把庄子赎回来,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净赚八万两。”
宋思哲:“这遭雷劈的钱我不挣!我就要种地!”
宋思哲是不打算当烂好人了,但更不可能当大畜生。
人至少要有良心。
农民一旦失地,要么沦为流民四处流浪,要么卖身为奴给地主当狗。
这良心丧的,天打雷劈。
王承恩:“可主子,你要是只种地,就算忙活一整年也就只能挣上三千两。”
宋思哲则是拍着胸脯胸有成竹道:“我的亩产是加科技的,产量至少是普通官田的十倍!”
王承恩:“那也是三千两。”
粮食是卖给商会的,为了防止有人囤粮破坏垄断,人家只看田亩不看产量的。
“那我就卖给附近的百姓!”
“百姓哪有钱买粮食啊。”
“。。。”
这之后,宋思哲就沉默了。
他一时间脸都是麻的。
因为他从未有过一瞬间就能决定几万人死活的经历。
上万个家庭的未来,就在他的是与不是之间。
他突然感觉眼前这个憨厚老实,甚至是有些懦弱的太监并不像史书上写的那样简单。
王承恩,本是一个因为忠贞不屈而闻名的太监,一个晚明历史上不可不谈的亮点。
但真实的他却更像是一个高效的政治机器,只要打开开关,他就可以不记代价的运转起来。
果然,重生之后都会这样性情大变吗?
宋思哲绝不会去质疑他的能力,因为他已经把所有的预想和预案都给实实在在的拿了出来。
从他说出要兼并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嘴里的东西就已经变成了时刻都会发生的现实。
而宋思哲也决不会害怕他,或者怀疑他的忠诚,因为所有的脏水和黑锅都已经被他大大方方的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没给自己留后路,就是上了史书,无恶不作的王八蛋的也只会是王承恩,至于朱由检这个小屁孩,最多也就顶着个失察的过失罢了。
这种双重思想会另所有的上位者着迷。
与此同时,看着宋思哲的沉默,王承恩心中则是异常的坚定。
这只政治动物已经权衡完了各方的利弊,他现在只是在等待命令罢了。
他已经决意把自己的新主人推上权力场的顶峰了。
可权力场又不是扶贫办,价值对等才会产生利益往来。
朱由检身上真正的金字招牌,是他体内流淌着的属于朱明子孙的血液。
就算他捞钱捞到天良丧尽,天打雷劈,放眼整个大明,也不会有任何人敢来找他的麻烦。
这种没良心的事,历朝历代都在做。
哪怕主子不想做,当奴才的也应该有义务把主子拉下水。
上一世王承恩想过,这一世王承恩做了。
“主子。”
王承恩趁着宋思哲还在思考(懵逼)的空挡,突然就丝滑的从座位上跪了下去。
“主子,我何尝不知道百姓失去土地的痛苦啊。”
王承恩声情并茂的说道。
“可是主子,就算你不去做,别人也在做啊。想救国,圣人之道也好,三纲五常也罢,它们在权力面前屁都不是。想要获取权力,我们就必须要有一支自己的力量,可没有银子,一切都是空谈。”
“主子,我们并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在做事,如果将来能拯救出更多的百姓,那么现在的一切牺牲就都是值得的。”
“百姓是人,人怎么都会想活下来的,只要主子您能早日登上大位,不再事事受到他人掣肘,那么救下他们就还来得及。”
“主子,我何尝不是穷人何尝不是百姓呢?但凡家里能吃的上一口饱饭,谁愿意入宫啊。在我眼中,我永远都是穷苦百姓的孩子,我何尝不与他们更亲近呢?但是。。。”
“但是什么?”
宋思哲说话时重音已经在后了。
“但是我们太弱小了,弱小到我们要想往上爬,就只能去伤害和我们最亲近的人。”
王承恩的这句话如利剑般贯穿了宋思哲的心房。
之前他宋思哲为了活下去并不再受虐待时,也曾哭喊着让父母给人渣们早日交付赎金。
那些赎金掏空了父母的积蓄,并让他们背负上了沉重的外债。
可以说,是宋思哲亲手肢解了他父母的未来。
“主子,这就是现在的世道。”
王承恩继续说道。
“谁人会管百姓的死活啊,对于魏忠贤那伙渣子而言,没钱就是没权,没权就是没能耐。天子脚下,若是连昧着良心捞钱的能耐都没有,那么即便是顶着信王的名号,也终归是一介虚名罢了。”
要想真正跻身于这个上流社会,丧良心只是入场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