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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黑白

共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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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只是孩童心年少,人间世事难料(壹)

东海上有处小岛,那岛上栽满八仙花,平日里少有人烟的岛上,此时聚满了人。

岛内一间小屋子里,有位约么十来岁数的孩童睁开了眼睛,揉着脑袋缓缓站了起来。

“醒了。”

那孩童背后,一名身着棕灰色长衫,披着长发的蒙面男子开口说道。

而那孩童只是揉着脑袋,也不转身,让蒙面男子看不清他的神情,以为他只是还没脱开惊吓,便端了碗水过去。

夜蝉鸣鸣,风声杂动,四十柄长刀翻飞,一长戟一剑顽抗,像是暴风雨里两片摇摇欲坠的孤叶,很快的,落了个粉身碎骨,截断命数的结局。

“我……我师父死了。”

“堂主们……也死了。”

“任堂主,任堂主他明明能活下去的,你为什么见死不救?”

孩童嘴里说着,有些僵硬地抬起头,与蒙面男子双目相视着。

蒙面男子愣了愣,他分明地看到,那孩童本该明亮的眼中,静的如一潭死水。

蒙面男子嗓子有些哑,说道:“当时,他已经快死了。”

“你为什么见死不救。”

孩童置若罔闻,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眼里依旧是呆滞的,仿佛惊不起波澜。

“为什么要救。”

“为什么要救?”

孩童摇了摇头,眼里先是布满了疑惑,随即,愤怒攻上他的脑海,他一掌拍翻了面前的水碗,一根指头指着面前着昨夜里一瞬间便斩杀了近四十名刀客的蒙面男子,满口大骂起来。

“一条人命!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开口便是为什么要救?你就这么看着他死在你面前!你还算是个人吗!”

“人命?”

蒙面男子眼神里突然变得极为冷冽,他一把将剑拔出,不等孩童眨眼片刻,那剑已经立在了他的脖子上。

“江湖里,最无力的,就是谈人命。”

孩童并没退缩,愤怒依旧攻的他满头火热,可嘴里却没任何辞藻能吐出来反击面前的人。

蒙面男子看着孩童愤怒的模样,叹息了一声,他将剑立在眼前,手指摩挲着剑身,语气平淡的说道:

“你觉得任堂主的死是种痛苦。”

“其实并不然。”

“不然个屁!人都死了,还不够痛苦吗?”

蒙面男子一缩手,剑便收回了剑鞘里。

“他只是与他的江湖做了个了结。”

顿了顿,蒙面男子又添了一句。

“这应该是,一名侠客最好的归宿了吧。”

孩童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可还是气愤的,瞪着蒙面男子。

蒙面男子无视孩童的眼神,做到了一张茶台前,为自己沏了壶茶,一边沏,一边淡淡地说道:“若你想报仇,我来做你师父,授你剑道。”

“授个屁,我才不学你的剑!”

“当真不学?”

“死都不学。”

突然,那蒙面男子开口大笑了起来,他摘下了面罩,面罩下,是一张略显秀气面庞,男子吹了吹茶,饮了一口,开口说道:

“小子,我送你去泉州。”

说罢,不顾那孩童多么不情愿地挣扎,自己蒙上面罩之后,便抱起了孩童,乘船向西南飘去。

东海之上,夕日从天海线处绵绵探岸,缓缓地伸出半道血红的阳芒,没有了那夜蝉扰乱的纷叫,有的只有浪潮的回响。

孩童在怒盯蒙面男子整整半天之后,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蒙面男子看着船上熟睡地孩童,竟不自禁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即叹了口气。

“泉州?莫说是到泉州,就算是你像那些被追杀的残党一样苟且在那弹丸小岛上,你也已经踏入了江湖啊。”

——————

泉州的一处林子里,那孩童猛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他正依靠在一颗大树旁,身上盖着一件棕灰色锦衣。

就在孩童扶着树站起来时,却感觉小腹处有东西夹在衣物中间,很不舒服,他顺着衣衫伸进去摸了摸,掏出一本册子,上面写着【命宫】二字。

孩童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昌英庒里上上下下八百口人,包括他的师傅,全因为这一本册子藏了性命,有股莫名的火气在他脑海里翻腾着,导致他有种想要撕烂这本册子的想法。

深呼了几口气,孩童还是将册子塞了回去,垫在了胸口处,他扯着那件棕灰色长衫,看着周围陌生无比的林子,一时不知道向那走。

孩童只能顺着河道向南走去,走着走着,远远看到一处城门,城门上挂了块宽匾,匾上用正楷写着【武安城】三字;门外两条长长人线,有挑着担子的,有赶着马车的,再往前看,四名持器官兵正守在城门前,两柄长戟相叉在入口处,每个行人都耽搁好长时间,对着一张画比较着,又细细翻了翻身上,或车上的物件,才肯放行。

看到这,孩童有些紧张,那画像上说不定就是他的人头绘在上面,可不进城,这几段日子怎么过下去呢。

左看看,右望望,孩童顺手树皮掰下来塞到衣服里,显得臃肿了许多,本来显得宽大的锦衣,倒也撑得合身了。

有了这番装扮,他便大着胆子走上前去,站在了队伍末端。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天上的太阳都快落下去了,才到孩童,那孩童突然紧张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强装镇定的走上前去。

那四个官兵看这紧张模样,立刻狐疑的盯着他,那孩童这时候是连气都不敢喘了,两只眼木生生地看着面前的官兵,强挤了个笑容出来。

那官兵拿着手中的画像,在那孩童面前晃了晃,问道:

“喂,小子,这些天里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孩童一看,那画像上画的正是自己,不过他能看得出来,可别人就看不出了,那画像上,大体轮廓是有,可面上的五官倒显得有些奇怪,跟那孩童有两分像,却也有八分不同。

那孩童提着心口,连忙回道:“没见过,没见过。”

几个官员却还是狐疑地盯着他,一边看,一边比着画像。

“官老爷们,我家就住在城南,实在不行您打听打听。”

孩童说着,有些心虚地整了整衣服。

那几个官员是新来的,却也知道城南头有一处金府,府里头那位可是个顶有钱的角,再看这孩童身上穿了身锦衣,这衣服上的线纹是花了价钱的,一般家里绝不会给孩子穿这样的衣物,手上拿画像的官兵立刻改了副笑颜模样,一手像是搀富老爷般的跨上了那孩童肩头。

“原来是金老爷家的少爷,果然是一脸天相,莫怪小的们有眼无珠,有眼无珠了。”

说着,在那孩童面前将脸放了好久,像是要留下印象。

“这天也不早了,官老爷们劳累了。”

“没有,没有,少爷您速速进城吧,莫累了身子。”

那孩童虽然没理解这官兵翻脸这么快,可听到能进了城,紧忙跑了进去。

风从东南吹来,携了八百里外的海气,吹得夜有些微凉,那悄悄冒起的月儿,翘出尖小牙,招摇地闪烁着,映在那城里。

“冻……冻死了。”

那孩童双手不断摩挲着身体,寻求点温暖。

孩童敲进了一家客栈,掌柜的看到孩童,想着那份通缉,本不想接客,冷着脸叫伙计招呼出去。

“我……我是金家的人!”

那孩童见人来赶,紧忙编了句。

掌柜看着面前的孩童,皱着眉头看了好久,突然释开来,将那孩童拉到了一张长条板凳上,让他在这坐会,然后拉着伙计走到一旁,说了几句话,那伙计又看了孩童几眼,应了声,便出了客栈。

此后,掌柜开始与那孩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客栈的门突然被砸开,一位穿着锦袍,商贾模样的胖子大步踏进来,满脸的怒气,瞪着眼,身后还有十几个只穿短衣的随从。

看到这商贾,店家紧忙上前行礼,喊了声:“金老爷。”

金老爷应了声,在店里打量了一圈,目光盯在了孩童身上,突然指着大骂道:

“你这没种的野孩,胆敢盗用老子金家门号。”

随即他一招手,背后的十几个随从一哄而上,拖着那孩子都是一顿毒打,可那孩子就是挨着打,却一声不吭,连个疼字都没说。

打了好久,那金老爷才算消了气,喊了声,带着十几个随从走了。

金老爷走了后,店家连看都没看这孩子一眼,叫了个伙计将人丢了出去。

那孩童在地上躺着,只觉得面前一片漆黑,努力着睁开眼,也是只是几片灰黑的影在跟前。

他鼓着劲站起身子,又跌倒,再扶着身旁的墙站起来,才没摔。

拖着身子,孩童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身边的一切都没了声响,面前也看得模糊。

不知走了多久,孩童突然看了一片花花绿绿,用尽了力气摸向那片光景,却眼前一黑,又倒了下去。

面前的,正是座彻夜不眠的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