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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黑白

共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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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剑无锋,人无影,江湖里,却最是无情

昌英庒南侧有条大路,直通庆安城,可任天野三人不敢走,只能向东部跑去,钻进一处村庄里,夺了间屋子。

任天野四处翻找着伤药,找到几根白及,用嘴嚼碎后糊到了伤口处,止了血。

没一会儿,草屋的门被打开,武顾通立刻强立身子,一戟向着门口劈去。

门口几人惊叫一声,瘫软到地上。

武顾通回过神来,才发现是这村内的一群村民,拿着钢叉,铁锄,包围了这间草屋。

“乡亲们,在下是昌英庒雄堂堂主,我与二哥遭贼人暗算,还请乡亲们恕罪,包含。”

说罢,武顾通长戟回缩,门又被关上了,可门外一众村民却是一动不动,各自暗着脸,皱着眉头看着屋子,手里的钢叉握得很紧,却没一个人敢向前去。

突然,西面杀出四十余黑衣,手内各自握着柄长刀,在村里见人便杀,那聚集的人群立刻惊叫着跑开,可一群凡夫俗子怎么能躲得过那群人的追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已经有不少人保持着惊恐却冰凉的姿态死去了。

屋里,任天野正敷着草药,闭目修神,武顾通正安抚着那孩童。

那孩童是八年前,由那叫王城的部长领来的,此后,便是师傅、徒弟的称谓着。

屋外的嘈杂惊动了任天野,他吐了口淤血,用手撑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三弟,你且照顾好这孩子,我去看看。”

说罢,他拔出剑,那剑没有月光映着,却还是隐约的冒出寒光,血迹粘在剑身,显得钝了许多。

武顾通没说什么,而是用身子狠狠地顶住门,长戟指向任天野。

二人就这么立着,任天野苦笑了一声,将剑背在身后,靠着墙歪站着。

猛地,八柄长刀从武顾通胸口冒出,武顾通转头一看,那门已经被绞了个粉碎。

“三弟!”

任天野大喊着,一剑劈了出去。

八只手顷刻飞起,剑光只是一闪,又是八颗头颅应声落地。

“啊!”

武顾通红着眼,熊般壮硕的身躯冲了出去,刚出门,天上又下一刀,劈在他的肩头,武顾通似乎感受不到疼痛,身上动作未有一丝停顿,手上长戟翻飞,远看,像是道刀剑的铜墙铁壁,将四周的黑衣人都尽数劈开。

那些人目光直视武顾通一人,画面僵持半刻,武顾通右边一人嘴里忽的吹着声口哨,那四边的人便又上十柄刀,漫天刀光狠狠劈来,武顾通长戟向上横立,堪堪挡住十刀,而身下无防,自左右两刀横截而来,霎时,任天野身上异光大闪,强催内力又是一剑劈出,十二柄刀皆退十余丈,而任天野挥出这一剑,又是一口血喷出,这血已近稀薄。

武顾通看到,大喝一声,却将手中长戟向上一抛,一拳打出,那长戟若飞箭,转眼间刺透三人,那三人还没接刀,便已成戟下亡魂。

武顾通并未上前追击,而是转过身来,将任天野硬生生挤回屋内,随即便作一块不动肉墙,筑在屋前。

“二弟!你速速退开!”

任天野知晓,武顾通与他俱是强弩之末,浑身气血不足,若再接刀下去,恐怕活不过半刹。

“噗呲!”

又是几声刀刺血肉的声音,武顾通嘴里止不住的吐血。

任天野发了疯的拉着武顾通,而后者身上却是丝毫未动。

忽的,一声剑鸣后,外面静了下来。

蝉的声音又大了起来,那纷乱的叶的淅沥,扰的人头首欲裂。

武顾通的身子已经僵硬,脸上依旧是疯狂神色,眼里却是平静,平静如水一般。

他的身子从外面被推开,任天野便是一剑劈了过去。

而对面那人,只是双指一夹,那夜殊剑便动弹不得。

任天野弃了剑,双指比剑,又是一抹。

“叮!”

那人双指微微用力,夜殊剑直直倒飞回去,穿过任天野的衣襟,将任天野钉在墙面上。

那人走了进来,烛火照耀下,满面被黑布盖住,只剩两只眼裸露在外,身上穿的是身棕灰色锦衣,头上挂着箬笠,手上持一柄宝剑,那剑上没有一滴血。

“任堂主,在下是来救人的。”

任天野看着对方的剑,这才回过神来。

“阁下是何人。”

任天野拔出剑,转身护在孩童面前,那孩童浑身吓得直抖,可还是怯生生地站在任天野身后,摆出一副拳脚架势。

那人又说道:“被屠了门,一心赴死的人罢了。”

任天野这才稍稍放松了警惕,他收了剑,跪倒在武顾通的身前,面上泪划到血里,碎在地上。

那人说道:“任堂主,我们没时间了,那护金门的人马上就要赶到,在下知晓有一处地界,能护你与这孩童的周全。”

任天野低着头,说道:“至少,让我葬下我这兄弟。”

那人没应答,先一步走了出去。

任天野扛起了武顾通的身子,却又喷了口血。

他笑着骂道:“老三,你还真是够壮的。”

“没想到,还有一天要我扛你。”

任天野盯着武顾通的脸,像是自言自语般,悄悄说着。

“我们这一辈子,打入了这江湖以后,杀了不少人,想着是同大哥一起,快意江湖,把酒言欢,看看风景练练武。”

“可这江湖啊,江湖。”

“是是非非都在这江湖里了,这活着的哀怨,死了的愁苦,你是撒手了,可我要去找谁理论呢。”

夜风轻轻的,凉凉的,像是月儿洒下的水。

四周的蝉鸣忽重忽轻,柔柔软软的。

葬下了武顾通,那神秘人想赶路。

“我这一辈子,跪过那爱喝酒的爹,跪过我那早死的娘,跪拜过我大哥三弟,除此之外,连天地也未曾让我撇下面子,跪过一次。”

任天野说着,突然跪倒在那神秘人面前,接着又说到。

“今日我跪你,一跪你救命之恩,二求你能将这孩子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那人愣了愣,问道:

“那你呢。”

“我?我爹娘没了,大哥去了,三弟死在我跟前,满庄的兄弟都被屠了个干净。”

“我入了这江湖,吃过很多喜,也受了太多苦。”

“让我死在这江湖吧,我想去看看爹娘,给他们讲讲我这几个兄弟。”

那人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向任天野点头。

那孩童却突然挣扎起来,大喊着不行,被神秘人一指点昏了去。

神秘人向任天野拱手行了礼,道了声:

“保重。”

随即,便抱着孩童,向着东面跑去了。

看着那人的背影渐渐模糊,任天野倒在了武顾通的坟前,他将夜殊剑用叶子封上,蹲坐着,看着星辰和月亮,嘴里念叨着什么。

“江湖。”

“呵呵,江湖。”

“剑无锋,人无影,江湖里,却最是无情。”

“那帝王,那大明,哪有正邪在,只是人心毒啊。”

“哈哈哈哈!”

随即,他闭上了眼睛,死在了月光里,殁在了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