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考前
1
“好好复习！考完一科，就调整好心态准备下一科，”始终带着一脸微笑的班主任给出攻略，“下课！班长，带几个男生整理课桌。”
“好嘞，”豪迈响亮的应答声。
铁制厚重的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呲呲呲”的声音，教室一下子躁动起来。
“哎，让一让”
“帮忙抬一下”
“这桌子往后移一些”
“走走走，我们去打球”
“姐，先别写作业成不”
“晓桐，外边有人找”
“我先把这几页看完”
靠着洁白墙壁的位子不用挪动，小尘歪着脑袋，感受着这难得的一刻，世界是热闹的，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汇聚点点愁思的怅惘一下子填满空沉沉的心田，眼眸逐渐蒙了一层雾，滚烫逼人，趁着思绪回笼，赶紧收起漫天空寂寂的寥落。
远方的山色沉淀炫丽的暮光，却仍有闷热的热度从窗口入侵，略带倦意，便将脑袋贴在微凉的墙壁，似乎能感受到脸边的沁凉。
双眸合上，敛下保持着的淡淡微笑，放松身子，寻思着是困了，抑或是心累。
睁开双眸，天色微暗，隔了一个走道的位子，清隽的身影不在。
班主任下了通知：考完试就换座位，想要跟谁同桌的可以私下去办公室谈，要不然就老师安排。
读小学时，男女同桌仿佛划了一条鸿沟，会因此互相取笑嬉闹。
同桌，需要理由了。
仅凭他化学好，以学习为借口，得牵扯出更多。那隽远的冷冽人儿，仅限于同学的谦谦举止。
那，便这样吧。
2
滴着几滴水珠的湿发略带凉意，暗沉的夜间凉风习习，微明的月色映出互挽双臂的两人儿，隐隐绰绰的倒影，显得悠长和谐。
秀雅的云纤衬得简约的校服别有一番韵味，干净清爽，美人如斯，亭亭玉立，听其婉约轻语，“等会得再背背文言文，以防明天忘了。”
“好，”身侧的人儿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可以回忆回忆，来吧，昔人已乘黄鹤楼，你接下一句。”
“此地空余黄鹤楼，”云纤顿了一下，新出一题，“晚来天欲雪，你继续。”
“能饮一杯无？”小尘思索少顷，也出一题，“舞幽壑之潜蛟，你接下去。”
“泣孤舟之嫠妇，”柔美的侧颜沉思片刻，提议道，“一起背吧，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开始。
“好，”利落赞同。
“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校道上，书声琅琅，重叠的声调，悦耳动人。
互相辉映的倩影显得婀娜多姿，镌刻在这风中的记忆，分外感人。
文字的魅力，是倾诉、倾听，是故事。
3
有那么一天，有些狼狈地去翻看以前的书本，不经意间找回一些久远的记忆。
眼角有些发涩，滚烫的记忆，一幕又一幕回旋，仓促地逃离，假装自己不曾回忆。
小心地撕下以前的日记，夹在一叠书的中间，希望它一直都在。
昏黄的落日，洒在鼻梁上，眸里晃动的记忆碎片，满目悲凉，猝不及防的窒息感，让人心碎……
4
暗沉沉的寂静，一下又一下深深浅浅的呼吸此起彼伏，飒飒晚风从阳台门上方的小窗渗入，打破死寂般的幽静。
睡眼惺忪，缓了缓神，小尘才摸索着枕头下的小型手电筒，手护着亮光看闹钟：4点25分的秒针，滴滴答答地响着。
辗转难眠，估计是睡前的心理暗示起了作用：不能迟到。
但，这灰蒙蒙的夜，可怎么过？
罢了，睡也睡不着了，背背书，无声念着：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
这一刻的时光，独属于她的记忆。
月光静美，投怀于朦胧的云海，晕染出浅淡的通透光泽。
5
思绪凝住，突然惊觉，孤身一人在黑暗中舔舐伤痛……
一个冰冷冷的雨天，雨水夹杂着雷声，纸船跌跌晃晃地在水池上漂泊着·。
突然，几句打骂声轰隆隆地砸在空荡荡的世界里。
很无措，被推搡着，被责问为什么把纸船放下去。
道不出夹杂着万分苦楚的理由:只是觉得好玩。
被扯着衣服，似乎有人一直骂着:还嫌不够乱，你给我出去，出去！离开这个家。
被拽得头晕目眩，可是不敢倒下，害怕倒后就直接被丢掉了。
一个湿润的阴天，沿着水沟惬意地走着。
一不小心，弟弟一脚踩进水沟。
他哭着，因为衣服脏了。
他哭着跑回家，一个人儿还在愣神。
隔着半掩着的门，听到母亲凶狠的声音:等你姐回来，我就打她。
之后，母亲轻言细语安慰弟弟不哭。
不敢回家，躲在邻近家里的巷子，躲在荒废的门口。
一头白发的奶奶撑着伞找一个躲着看她的人儿，听到奶奶说把老舅给她的鸡腿留给一个躲着的人儿。
听到母亲说等找到后要收拾她一顿，畏缩着不敢出现。
隔天睁开眼，惊慌不已，被废弃房子主人狠狠训了一场。
似乎，然后回去了……
一个烈日炎炎的下午，边开着电视机，边提笔写作业。
被丢掉了书，被指责没认真读书，被扯着衣服，被拖着出了门口。
奶奶接过了惊慌失措的人儿，抚慰一颗不断颤抖的心。
赶紧躲到奶奶家，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像鸟儿归了巢。
莫名有惧意，担心被遗弃。所以，不敢太放纵自己的心，担心被摔碎。
可是，故事还没结束，还是碎了，支离破碎……
是梦，抑或是真，真的忘记了。
眸光黯淡下去，空寂的世界，分外冰凉逼人。
6
晨曦洒下一片片光辉，撩起纱帐，轻手轻脚下了床铺，微凉的新鲜空气冲散些许烦杂，闭眼感受风的飘逸。
从远方吹来的风，比远方更远。
心，何处安放呢？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小尘，珍惜每一天，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