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全是空棺
欧阳霖看了一眼来人，便认出了他是谁。
“原来是司煊局的薛勇薛主事，怎么，是来帮我们掘坟的？那倒是不必了，我们这里人手够了。”
“呵，欧阳霖，我怎么记得你两年前便已经被贬为了驿馆馆丞，怎么今日还能领着一帮捕快行不法勾当？”
薛勇带了三十多名司煊局灭火郎，人数是县廨捕快的三倍，说话也是十分的硬气，他对欧阳霖与武小起说道：
“你们这帮衙役兵丁，好不大胆！按唐律，无许可便掘人坟墓，乃是重罪！该打八十军棍，发配辽西充军！”
欧阳霖看着薛勇仗着人多便底气十足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便回道：
“薛主事，你怎么知道我等没有许可？”
“哦？既然有许可，那不妨将文书拿出，让我看一看。”
“许可，我家县尉已经去找县令大人批去了，待会儿就会送来，你不妨稍等片刻，让我们兄弟先把棺椁开开。”
说着，便招呼手下继续开棺，却被薛勇再次喝止：
“放肆！我看你们谁敢！今天有我薛勇在，一口棺材都不许打开！”
“哦？薛主事好大的官威啊，难不成还想对我等兄弟动手！？”
武小起拔出唐刀，立在薛勇面前。
薛勇看着小武，冷哼一声，说：
“拔刀啊？你以为，只有你们有刀？”
说罢，那三十几个灭火郎纷纷从腰间掏出短刀，县廨捕快见状也纷纷扔下镐头铁铲，拔出佩刀，与他们对峙。
“怎么，还想与我们动手？你们司煊局何时也会舞刀弄枪了？”
“哼，触犯大唐律法，人人得而诛之！我今日便告诉你们，谁敢动那口棺材，就小心我薛某翻脸不认人了！”
“好哇！那就来吧！”
说罢，武小起便持刀上前。
薛勇瞪了他一眼，胆怯的后退了两步，喊到：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是！”
眼看司煊局灭火郎与县廨捕快就要火并，这时县令大人终于姗姗来迟，坐在轿子上喊了一声：
“都住手！”
武小起抬头一看，原来是县令与县尉大人率领着牛耆长与十几名县廨捕快持刀赶来，将薛勇率领的灭火郎给围了起来。
这些灭火郎平日里都是行巡街救火的工作，若论起刀剑身手，自然不是县廨捕快们的对手，全仰仗人多以壮气势。
如今局面反转，十几名捕快的加入让两边人数再次势均力敌，可若真动起手来，这三十几个灭火郎又哪里是捕贼官们的对手，一个个顿时没了底气，乱了阵脚。
薛勇也有些惊讶，这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县令，居然亲自带队前来了。
这位县令大人并非寻常人，乃是当今左卫率大将军袁朗的胞弟，而袁朗又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近臣，地位超然，因此袁凯在长安县地位不可谓不高。
薛勇见县令到来，赶忙上前迎接。
“哎呦，县令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县令拖着肥肉下了轿子，看了一眼薛勇，又瞟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灭火郎，说了句：
“我怎么不记得，司煊局也配刀啊？”
这一句话，便让薛勇汗毛林立。
司煊局虽说人数不少，但却并非官府实职，不配带刀，于是赶忙让手下收起刀来，对袁凯解释道：
“误会了，误会了！我是听说有贼人来此掘坟盗墓，才特意带人前来拿贼！”
“贼？你是说我县廨捕快们，是贼？”
袁凯富态的面容仍旧挂着微笑，却从眼睛里透露出了一丝寒意，瞪的薛勇直冒冷汗。
“不…不不…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说，这未经请示便擅自掘坟开棺，乃是重罪…”
“谁说没有请示？县尉大人刚刚才跟我说过，本县令这才批准，而且特意来此监督。”
岳修在一旁微笑着作了一揖。
“怎么，本县令还做不了这个主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说…这个…这里埋的皆是司煊局近两年灭火所敛的尸身，这也是礼部的朱大人批准的！”
“放肆！”
袁凯不等薛勇说完，便怒斥道：
“这与尚书大人有何干系！莫不是想用朱尚书的名头，来压本官？”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
“少废话！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是！”
牛耆长也不跟薛勇废话，直接将他捆了起来。
“唉！县令大人！你不能这样！那棺材不能开！”
“把他嘴堵上。”
“是！”
牛耆长也是利落，掏出一张手绢便趁着薛勇说话的工夫，塞进了他嘴里。
袁凯走到坟堆旁，看着这群手足无措的灭火郎说道：
“今日本县令开棺验尸，你们立刻闪开，我判你们无罪，否则，全当做妨碍公务处置！”
听到这话，灭火郎们纷纷闪开身子，到一旁乖乖站好。
县令回头对岳修笑着说道：
“墨县尉，继续吧？”
岳修点了点头，跳进了坑中。
“开棺验尸，鬼神避让！”
说罢，便将棺材盖子打开。
那薛勇也好似认命了一般，闭上了眼，身子一下软了下去。
只见那棺材之中，空空如也，不见尸骨…
欧阳霖与武小起也凑了上来，看着空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县令大人，这棺椁之中并无尸骨！”
“哦？还有这等事？薛主事，怎么卷宗之中记载，你们是敛齐了尸骨，共一百零七块呢。”
县令来到薛勇身旁，一把扯去塞在他口中的手绢，将卷宗拿在他眼前，给他看。
“说吧，尸骨呢？”
“我…我不知道啊…”
薛勇此时已带了哭腔。
“哼，没关系，等回了县廨，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随后他回头对岳修说：
“墨县尉，继续吧。”
“是。欧阳大人，请念下一个吧。”
“好。亡者林公明，年二十八。”
“找到了！”
“报告大人，是空棺！”
“下一个，亡者周公文远，年三十三。”
“找到了！也是空棺！”
“下一个！”
“也是空棺！”
……
如此一天过去，卷宗一百零三卷，所记死亡人口一百四十四人，无一例外，他们的棺椁中全部都是空的。
“全都是空棺，司煊局还真是有能耐啊~”
岳修看着薛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