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抽丝剥茧

前二位遇害县尉的尸身由于时间太长，早已被安葬，因此岳修只能从验尸报告中获得线索。

而最后一位的尸体则正在他的面前。

在昨晚他已经见过了，死法同样惊世骇俗，令人不寒而栗。

岳修仔细检查了尸体，发现其切口平整，似乎是某种极其锋利的刀具分割开的。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姜海凑了上来，看着尸体问道。

“以修行者看来，这种切口是如何造成的？”

岳修问道。

姜海看了一眼，回答说：

“我虽不擅长剑道，不过要做到这种平整的切口并不难，我想即便是凡人，武道高手尤其是剑术高手，应该很容易就能做到。”

“不错，要办到这种分尸的手法，的确不难，但问题在于这里。”

岳修带上手套，将尸块分离，给姜海看了看切面。

“什么意思？”

姜海看着切面，并没有发现异常。

“你没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你是说…血渍？”

“不错。”

岳修点了点头：

“先不说造成这种切口的凶器没有在现场发现，单单是没有血迹这一点，就足够耐人寻味了。”

“嗯…或许是凶手在切割尸体前，提前放干了血液？”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这里却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时间。”

岳修解释道：

“一个人的血液足有一木盆，若是想全部放出，至少也要半个时辰。但是根据尸检结果来看，死者是死于前天子时之前，而根据衙役的说法，县尉大人在子时还在与手下查探卷宗。”

岳修看向谢捕头说道：

“我说的没错吧？”

谢捕头一愣，这是昨天下午欧阳馆丞来做尸检时才知道的，县尉大人是怎么知晓的？

不过他没有多嘴，只是说：

“那晚是牛耆长值夜，小人并不在场，不过根据先前兄弟们的说法，那晚的情形的确如县尉大人所言。”

岳修点了点头：

“所以这里就出现了两个问题，第一，死亡时间与众人的口述不一致；第二，即便忽略死亡时间，凶手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给尸体放血，何况这是在县廨里，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人知道。”

姜海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有没有可能，凶手是在杀人分尸之后，再放血呢？这样子一来，应该可以省下时间作案。”

岳修摇了摇头：

“这就是我刚刚所说的，没有血迹。姜兄是修行之人，或许不太清楚，谢捕头，你可吃过血旺？”

血旺是用动物血液凝固而成的一种食材，是底层穷苦人民才会吃的东西，谢捕头被这么一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回大人，自是吃过。”

“那你可知血旺是如何制作的？”

“呃，这个…乃是用牛羊猪之类的家畜血液煮沸、冷却，最后凝固起来。”

谢捕头如此解释道，一旁的郑元植不屑的哼了一声。

岳修瞪了他一眼，随后对姜海说：

“姜兄，你可听到了？血液是会凝固的。在人死后，几乎不可能将血液放干，因为人一死，血液就会凝固在体内，因此若要做到像县尉的尸体这般将血放干净，则必须在人活着的时候去放血才行。”

“原来如此…可这样就更解释不通了，死亡时间怎么会与县廨人员的说辞有如此巨大的出入？”

一旁的谢捕头有些害怕的说道：

“难不成…县尉大人是被做成了活尸？那晚与兄弟们一起的…是县尉的尸体？！”

此话一出，立刻吓到了周围的捕快们。

“莫要胡说！”

岳修呵斥了一声，说：

“县尉大人身上没有任何被操控的痕迹，更没有被做成活尸，别在这里危言耸听！”

谢捕头赶忙闭嘴退下。

岳修叹了口气说：

“这恐怕只有一种可能…牛耆长何在？”

“谁找我啊？”

就在这时，牛耆长推开了停尸房的门，来到了众人面前。

郑元植见他大大咧咧的，立刻骂了句：

“放肆！还不快见过新任县尉？”

牛耆长斜眼看了一眼岳修，冷哼了一声，敷衍的行了一礼：

“见过县尉…”

岳修倒是不在乎他如此无礼，只是问道：

“牛耆长，前任县尉遇害当晚，可是你在陪同？”

“不错，是我，还有我手底下的十几个弟兄，难不成县尉大人怀疑是我害了人？”

“虽说你的确有嫌疑，不过本县尉并没有证据，现在我只问你，你为何确定当晚县尉大人是在子丑之交的时辰离开的，而不是子时之前？”

牛耆长又是一声冷哼：

“当然是因为我听到了院子里的竹漏声。”

竹漏是一种计时工具，利用水流来判断时间，当水量达到一定的程度，便会从水箱中溢出，落在竹筒上，从而让竹筒敲击石块发出声响，来提示时间。

牛耆长正是听到了竹漏的声音，才肯定当时是已经到了丑时。

岳修点了点头：

“不错，县廨后院里的确有一个竹漏，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牛耆长你误判了时间。”

“什么？我误判了时间？县尉大人，我牛震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连竹漏报时的声音都听漏？”

牛耆长有些不高兴，眼前这个黄毛小子不知道哪里使得关系，竟然当上了长安县县尉，要知道他在县廨干了十多年了，才不过是个没品级的耆长而已！

眼看牛耆长有些不相信岳修，岳修也不恼怒，只是将推论说了一遍：

“我可以肯定，那晚县尉大人是在子时之前离开的卷宗房，之后便遇害了。而牛耆长你之所以会以为是子丑之交，定是因为这竹漏出了问题。”

说完，便带着众人离开了停尸房，来到了后院的竹漏处。

牛耆长将信将疑的跟了过去，看了一眼竹漏，立刻惊呼了一声：

“这！这这！这是谁干的！”

只见竹漏盛水的水箱中，不知被谁放了一块石头。

“这水箱里放了如此大的一块石头，水位自然就升高了，也正因如此，原本一个时辰才会装满的水箱，不到一个时辰便会被装满，从而水流溢出撞击竹筒。”

牛耆长楞楞的说：

“所以竹筒报时提前了，时辰才会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