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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楼雨家

共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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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9章

第9章

雨棠与怀瑾画下的西楼,在第七个清晨铺满了佛堂的地板。

三十二幅画,从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下捕捉这座百年宅院的神韵。怀瑾的天赋在这些画作中展露无遗——他不仅能准确描绘建筑的形,更能捕捉雨落在瓦当上的瞬间,风吹过回廊的痕迹,以及晨曦穿透雕花窗棂时在地面投下的斑驳光影。

雨老太太一幅幅看过去,手中的念珠许久未动。最后,她停在一幅雨棠未曾见过的画前。画中是西楼的后院墙,墙上爬满青藤,雨水顺着藤叶滴落。但在画面一角,墙根处有一块松动的青砖,砖缝里隐约透出一点金属光泽。

“这幅是……”雨棠看向怀瑾。

“前天夜里梦见的。”怀瑾轻声说,“醒来后就去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画这个角落。”

雨老太太蹲下身,老花镜几乎贴到画纸上。良久,她直起身,对雨棠说:“去叫李妈来,带上工具。”

李妈拿来一把小铲子和刷子,跟着雨老太太来到后院。按图索骥,果然在墙角找到那块松动的青砖。雨老太太示意李妈撬开砖块,后面是一个生锈的铁盒,大小刚好能握在手中。

铁盒已经锈蚀严重,李妈费了些力气才打开。里面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是一本账册和几封书信。

账册的封面写着“雨氏绣坊往来账目,民国二十年至二十六年”。翻开内页,记录的是雨家绣坊当年的生意往来,客户遍布江浙沪,甚至有几笔远销南洋的订单。但让雨棠惊讶的是,账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票据,是民国二十六年的银行汇款单,收款人赫然写着“白若松”,金额正是当年抵押契约上的一万大洋。

“这是……”雨棠抬头看奶奶。

雨老太太颤抖着手接过票据,老泪纵横:“还了……你太爷爷真的还了这笔钱……我就知道,他不会欠债不还……”

沈玉真扶着老太太,声音哽咽:“可是,白鹤年手中的抵押契约没有销账记录……”

“因为这笔还款,根本没有通过正常渠道。”雨文渊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下,怀瑾扶着他走过来,“我破译白家古籍时看到过记录。民国二十六年,战乱将起,银行系统混乱。白若松收到汇款后不久就病逝了,这笔账可能没来得及入册。”

雨文渊拿起那几封信。信是白若松写给雨慎之的,时间在收到汇款之后。信中言辞恳切,感谢雨家危难时的帮助,并提到已将抵押契约销毁,附上了销毁的见证人签名。

“白鹤年手中的契约,要么是伪造的,要么是白若松销毁前被人偷偷誊抄的副本。”陈慕云分析道,“但无论是哪种,有了这些证据,官司我们赢定了。”

雨棠捧着这些泛黄的信纸,仿佛能触摸到当年的风雨。两个家族的先人,在乱世中相互扶持,共同守护的不只是技艺和秘密,还有这份信义与承诺。

“我们得找个可靠的律师。”陈慕云说,“这些证据必须妥善保管,在法庭上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我去联系。”雨文渊道,“我在苏州还有几位学法律的同学,虽然多年没联系,但……”

话未说完,大门处传来敲门声。李妈去应门,片刻后领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朴素但气质儒雅的男人。

男人看见雨文渊,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文渊?真的是你?”

雨文渊也愣住了,仔细辨认后,激动地握住对方的手:“明轩!你怎么……”

“我叫来的。”雨老太太开口,“听说你要打官司,我想起明轩现在是大律师了。他小时候常来西楼玩,你还记得吗?”

李明轩,雨文渊的小学同学,后来专攻产权纠纷,在苏州法律界颇有名望。他握着雨文渊的手,眼眶微红:“十五年……我们都以为你……”

“说来话长。”雨文渊叹息,“明轩,这次真要麻烦你了。”

李明轩点头,神色转为专业:“伯母在电话里简单说了情况。这些就是新发现的证据?”他看向雨棠手中的账册和信件。

雨棠将东西递给他。李明轩仔细查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些证据很关键,但法庭上需要鉴定真伪。而且,如果白鹤年手中的契约是伪造的,他可能涉嫌欺诈,这就不仅是产权纠纷了。”

“我们可以报案吗?”雨棠问。

“可以,但要有充分准备。”李明轩沉吟,“白鹤年在苏州经营多年,关系网复杂。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我的建议是,先在产权诉讼中提出这些证据,等法院采纳后,再以这些证据向警方报案。”

“可如果他在法庭上不承认……”

“那就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李明轩看向雨文渊,“文渊,你说你被白鹤年囚禁十五年,有没有什么物证?比如他囚禁你的地点,看守你的人,或者他威胁你的录音录像?”

雨文渊摇头:“那些地方很隐蔽,而且每次转移都是蒙着眼睛。但我记得最后一次被关的地方,是在城外一个废弃的丝厂里。那里的墙壁上有我刻下的记号——一个雨字,旁边是日期。”

“丝厂……”李明轩思索,“是不是白家当年的老厂‘白记丝织’?”

“对!就是那里!”

李明轩眼睛一亮:“那地方三年前就被列入了工业遗产保护名录,现在属于文物局管辖。如果在那里发现非法拘禁的证据,白鹤年的麻烦就大了。”

计划就此定下:李明轩负责准备诉讼材料;陈慕云利用媒体关系,先发一篇关于西楼历史与现状的报道,营造舆论氛围;雨文渊和雨棠则准备去白记丝织厂寻找证据。

但就在他们商议细节时,怀瑾忽然开口:“我也要去。”

“怀瑾,那里可能有危险……”雨棠想要劝阻。

“我知道那个地方。”怀瑾说得很平静,“在梦里见过。而且……我觉得那里有母亲留下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他。怀瑾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母亲临终前说,她在苏州有一个秘密的藏物处,如果有一天父亲回来,或者我长大成人,就去那里取一件东西。她没说具体位置,只说‘在你父亲受苦的地方’。”

雨文渊身体一震:“慕雨她……她知道我被关在那里?”

“她可能猜到了。”怀瑾说,“母亲很聪明,白鹤年虽然瞒着她,但她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来。”

沈玉真走到怀瑾身边,轻轻揽住他的肩:“好孩子,那我们就一起去。一家人,在一起。”

这句话让怀瑾眼圈一红。他抬头看沈玉真,轻声说:“谢谢……母亲。”

这一声“母亲”叫得自然,却让沈玉真瞬间泪流满面。她紧紧抱住怀瑾,仿佛要把十五年缺失的拥抱都补回来。

计划定在两天后的夜晚。白天,李明轩去法院提交了补充证据,申请延期开庭;陈慕云的报道也在本地报纸刊登,标题是《百年西楼:一座宅院,一部江南刺绣史》。文章详细介绍了雨家的传承,隐晦提到了产权纠纷,字里行间为西楼的命运鸣不平。

报道引起了不小反响。当天下午,就有几位文化界人士打电话到西楼表示支持,还有一位退休的老文物局长亲自登门,说他年轻时参与过西楼的测绘,愿意出庭作证。

“舆论开始转向了。”陈慕云看着不断响起的电话,对雨棠说,“但白鹤年不会坐以待毙。我们要抓紧时间。”

夜深人静,一行人悄悄出发。雨文渊身体还虚弱,但坚持要去。沈玉真和雨棠一左一右搀扶着他,怀瑾跟在旁边,陈慕云开车,李明轩则留在西楼坐镇,以防万一。

白记丝织厂在城西,早年是白家的产业,后来倒闭荒废。车子在离厂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众人步行靠近。

月光很淡,厂区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厂房的黑影幢幢,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睛。雨文渊凭着记忆,带大家绕到厂区后部的一栋三层小楼前。

“就是这里。”他指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顶层最里面的房间。”

铁门锁着,但锁已经锈坏。陈慕云用工具轻易撬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楼内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切割着黑暗。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危险的咯吱声。雨文渊一边上楼一边回忆:“他们每次带我上下楼都蒙着眼,但我记得楼梯的级数——四十七级。”

果然,到三楼时,刚好四十七级台阶。

走廊很长,两侧的房间门大多破损。走到最深处,雨文渊停在一扇铁门前。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送饭用的小口。

“就是这间。”

铁门同样锈蚀严重,锁已经失效。陈慕云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更浓的霉味和灰尘味涌出。

房间不大,约十平米,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个便桶。墙壁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雨文渊走到床边,蹲下身,指着墙根处:“在这里。”

雨棠用手电照过去,果然看到一行刻字:“雨文渊,民国六十二年七月至此”。字迹深深凿进砖里,边缘已经模糊,但依然清晰可辨。

“这是用吃饭的勺子一点点磨出来的。”雨文渊抚摸着那些字,“那时候不知道还要关多久,只能留下这些记号,证明我来过。”

沈玉真别过脸,不忍再看。雨棠握住父亲的手,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怀瑾,你说的藏物处……”雨棠看向弟弟。

怀瑾站在房间中央,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良久,他睁开眼,走到桌子前。桌子是固定在墙上的,他蹲下身,摸索着桌底。

“这里。”他指着一处不起眼的缝隙。

陈慕云上前检查,发现桌底的一块木板是活动的。他用工具撬开,里面果然有一个小空间,放着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雨文渊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本日记,一支钢笔,还有一张照片。

日记是白慕雨的,记录了她怀孕后期到怀瑾出生后的点滴。最后一页写道:

“文渊失踪已三月,白鹤年说他在南洋另娶,我不信。昨夜梦见文渊被困于一室,墙上刻有雨字。醒来心神不宁,将此梦记于此册,与文渊赠我之笔、怀瑾百日之照同藏。若我遭遇不测,望有朝一日,怀瑾能见此物,知其父从未相弃。”

照片上是襁褓中的怀瑾,胖乎乎的小脸,眼睛明亮。背面写着:“吾儿怀瑾百日,父雨文渊、母白慕雨贺”。

雨文渊捧着照片和日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十五年的分离,十五年的误解,十五年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沈玉真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雨棠和怀瑾也围过来,一家人抱在一起,在黑暗的囚室里,用眼泪洗刷十五年的伤痛。

良久,雨文渊才平静下来。他仔细收起日记和照片,对众人说:“这些也是证据。白慕雨的日记可以证明,她怀疑白鹤年与我失踪有关,这能佐证我被非法拘禁的事实。”

“还有这个。”陈慕云在房间角落发现了一样东西——一个烟灰缸,上面印着“白记茶楼”的字样。白记茶楼是白鹤年名下的产业。

“囚禁你的人用这个烟灰缸,说明他们很可能是白鹤年直接派来的人。”陈慕云将烟灰缸小心装进证物袋。

收集完证据,正准备离开时,怀瑾忽然说:“等等,还有东西。”

他走到刻字的墙边,手指顺着“雨”字的笔画移动。当摸到最后一笔时,他用力一按。

“咔嚓”一声轻响,墙上一块砖向内凹陷,然后弹开一个小暗格。暗格里不是实物,而是又一张折叠的纸。

纸上是一幅手绘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西楼、白记丝织厂、还有城东的某个地方。地图下方有一行娟秀的字:“若见此图,按序号寻之,可得真相。慕雨留。”

序号?雨棠仔细看地图,果然在每个地点旁都有一个小小的数字:西楼是1,丝织厂是2,城东那个地点是3。

“母亲留下的线索……”怀瑾喃喃道,“她早就怀疑白鹤年,所以留下了这些。”

“城东这个地方是哪里?”雨棠问。

雨文渊辨认了一会儿,脸色一变:“这是白家祖祠的旧址,但早就拆了,现在是一片空地。”

白家祖祠,雨白两家共同的起点。白慕雨在那里留下什么?又指向什么真相?

“我们得去看看。”雨棠说。

“但现在太晚了。”陈慕云看看表,“已经凌晨两点,而且我们今晚找到的证据已经足够多。先回去整理,明天再说。”

众人点头,悄悄离开丝织厂。回程的路上,雨文渊一直紧紧抱着那个铁皮盒子,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回到西楼,天还没亮。李明轩还在佛堂等着,见他们平安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

雨棠将今晚的发现一一展示。李明轩越听眼睛越亮:“这些证据链很完整——雨文渊的刻字证明他被关押的地点;白慕雨的日记证明她怀疑白鹤年;烟灰缸证明看守者与白鹤年有关联。再加上白慕雨藏匿证据的行为,完全可以推断白鹤年涉嫌非法拘禁。”

“但这些都是间接证据。”雨文渊担忧,“白鹤年可以推说是手下人干的,他不知道。”

“那就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李明轩沉吟,“比如,他指使囚禁你的命令,或者他知情并从中获益的证据。”

“白慕雨地图上的第三个地点,可能会有关键证据。”雨棠说,“明天我们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雨还没停。一家人简单吃过早饭,再次出发。这一次,只有雨棠、雨文渊、怀瑾和陈慕云四人,沈玉真留在西楼照看雨老太太。

白家祖祠旧址在城东一个老街区,周围都是些低矮的老房子。祠已不存,原址上建了一个小公园,种着些花草树木,有几张石凳供人休息。

按地图标注,第三个点在一棵老槐树下。可公园里槐树不止一棵,是哪一棵?

怀瑾在公园里慢慢走着,忽然在一棵最粗壮的槐树前停下:“是这棵。”

“你怎么知道?”

“梦里见过。”怀瑾指着树干,“这里应该有一个树洞。”

四人仔细寻找,果然在树干背面发现一个隐蔽的树洞,洞口被苔藓覆盖,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陈慕云伸手进去摸索,掏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盒子。

盒子比昨晚的铁皮盒子稍大,打开后,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封信,白慕雨的笔迹:

“致发现此盒的有缘人:当你看到这些时,我可能已不在人世。这些文件,是我多年来收集的白鹤年及其家族非法活动的证据。包括走私文物、伪造古董、非法拘禁、商业欺诈等。”

“我本姓白,却要揭发白家之丑,实为无奈。白鹤年已背离祖训,将白家带上邪路。若任其妄为,白家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

“望得此证据者,能将其公之于众,让白鹤年受到法律制裁,还雨白两家清白。另,盒中有一钥匙,可开启白家老宅书房暗格,内有更多证据。”

“慕雨绝笔,民国七十年秋。”

文件详细记录了白鹤年几十年的非法勾当,时间、地点、交易对象、金额,一应俱全。最惊人的是,其中还涉及一些海外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家,交易物品包括多件疑似从中国非法流出的珍贵文物。

“这些证据……”陈慕云翻看着,倒吸一口凉气,“足以让白鹤年把牢底坐穿。”

雨文渊拿起盒中的那把黄铜钥匙,神情复杂:“白家老宅……已经很多年没人住了。”

“我们必须去。”雨棠说,“拿到完整的证据链。”

“但白家老宅现在名义上还是白鹤年的产业,我们私自进入,会不会……”

“白慕雨是白家人,她留下的钥匙,应该算合法进入。”陈慕云分析,“而且我们是为了取证,事急从权。”

商议之后,决定当天下午就去。白家老宅在城南,也是一座老院子,但规模比西楼小些。因为常年无人居住,显得更加破败。

用钥匙打开大门,院内杂草丛生,屋檐下结满蛛网。书房在正厅东侧,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尘土味扑面而来。

书房里书架倒了一半,书籍散落一地。按白慕雨信中所说,暗格在书桌后的墙面里。众人挪开书桌,果然发现墙上一块砖的颜色略有不同。

用钥匙插入砖缝,轻轻一转,墙面弹开一个小门。暗格不大,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是更惊人的证据——白鹤年与海外买家的通信原件,以及几份伪造的文物鉴定证书。还有一本账簿,记录了他几十年来非法交易的详细账目。

“这些证据,必须马上交给警方。”李明轩在电话里听了情况后,严肃地说,“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我建议先复印一份留存,原件由我陪同送去公安局。同时,我们要准备好应对白鹤年的反扑——他一旦知道自己罪行暴露,可能会狗急跳墙。”

雨棠看着手中沉甸甸的证据,感到肩上的责任前所未有的重。这不仅关乎西楼的存亡,更关乎正义与公理,关乎那些可能永远无法回家的文物。

回到西楼,天色已晚。一家人聚在正厅,看着摊在桌上的证据,久久无言。

雨老太太最后开口:“做该做的事。雨家祖训:持身以正,守心以诚。我们既然拿到了这些证据,就有责任让真相大白。”

第二天,在李明轩的陪同下,证据被送往市公安局。由于案件重大,涉及文物走私,很快成立了专案组。警方迅速行动,当天下午就拘留了白鹤年,同时对白家的产业展开调查。

消息传开,苏州震动。媒体争相报道,曾经的刺绣名门白家,竟然涉及如此重大的违法活动。而与白家纠葛多年的雨家,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西楼门前开始有记者蹲守,电话响个不停。雨棠不得不暂时关闭大门,只通过李明轩向外发布消息。

三天后,法院开庭审理西楼产权案。由于白鹤年被刑事拘留,他的律师团队申请延期,但法院认为产权案与刑事案件虽有牵连,但可独立审理,驳回了延期申请。

庭审当天,雨棠作为雨家代表出庭。她平静地陈述了雨家的历史,展示了原始地契、还款票据、白若松的信件,以及证明白鹤年手中契约可能系伪造的证据。

白鹤年的律师极力辩护,但面对铁证如山的证据链,辩驳显得苍白无力。最后,法官当庭宣判:西楼产权归雨家所有,白鹤年的诉讼请求全部驳回。

走出法院时,阳光刺眼。雨棠抬头看天,长长舒了一口气。历时一个多月的产权之争,终于尘埃落定。

但她的心中并无太多喜悦。白鹤年虽然倒了,但东施白家还在,白崇山仍然在逃。而且,天工阁的秘密还没有解开,白慕雨留下的线索,似乎还有更深层的意思。

回到西楼,雨老太太在门口迎接。她没有问官司结果,只是握住孙女的手,轻声说:“辛苦了。”

这三个字,让雨棠这些天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眼泪差点掉下来。

“奶奶,我们赢了。”

“我知道。”雨老太太微笑,“但你记住,赢了一场官司,不代表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白家的恩怨,雨家的传承,还有那些还没解开的秘密……路还长。”

雨棠点头。她当然知道。

当晚,一家人难得地坐在一起吃了顿安稳饭。席间,怀瑾忽然说:“我昨晚又做了个梦。”

所有人都看向他。

“梦见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有很多架子,架子上摆满了东西。有一个人在那里整理,把东西一件件编号,放好。那个人……好像是年轻时的太爷爷。”

雨文渊筷子停在半空:“你看到他的脸了?”

“看不清,但感觉很像祠堂里太爷爷的画像。”怀瑾描述着,“他在整理的东西,有些是书,有些是工具,还有些……像是布料,但会发光。”

雨棠与父亲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地方——天工阁。

“梦里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人在旁边帮忙,穿着长衫,应该是白家的人。他们一边整理一边说话,我听到几句:‘这些不能再现世了’‘等天下太平’‘交给后来人’。”

“后来呢?”

“后来他们封上了门,在门上做了记号。那个记号……”怀瑾拿过纸笔,快速画出来。

是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机关锁的结构图。

雨棠一看,心中震动——这个图案,她在地下密室的一本古籍中见过,标注是“天工阁闭锁图”。

“怀瑾,你确定是梦里看到的?”

怀瑾点头:“很清晰。醒来后还记得每一个细节。”

雨文渊沉吟片刻,对雨棠说:“看来,怀瑾的天赋不仅仅是绘画。他可能遗传了白家某种特殊的感知能力,能够通过梦境连接过去。”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沈玉真担忧。

“不好说。”雨文渊看着儿子,“但既然这是他的天赋,我们就该帮助他理解和运用,而不是逃避。”

怀瑾抬头看父亲,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我想帮上忙。我想知道母亲留下的全部真相,想知道雨白两家的完整历史。”

雨棠握住弟弟的手:“我们一起。”

晚饭后,雨棠和怀瑾来到藏书阁。她拿出那本《天工织造录·卷一》,又取出怀瑾画的闭锁图,对照研究。

“按照太爷爷信中所说,天工阁需要两玉合一,在月圆子时,以两家血脉之血滴于门环,才能开启。”雨棠思索,“但我们不知道具体位置。”

“姐姐,你看这里。”怀瑾指着闭锁图的一角,“这个符号,我在西楼见过。”

雨棠仔细看,那是一个变体的“雨”字,刻在一个圆形图案中。

“在哪里?”

“后院的井沿上。很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两人立刻去后院。果然,在井沿内侧,找到了那个符号。但符号只是刻痕,没有机关。

“也许需要某种触发条件。”雨棠想起太爷爷信中说的“月圆子时”,抬头看天。

今夜是十三,月亮已经接近圆满。后天就是十五月圆夜。

“怀瑾,后天晚上,我们试试。”

“好。”怀瑾点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上午,李明轩匆匆来到西楼,带来一个消息:白崇山在逃窜过程中被捕了,但他在审讯中爆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他说,白鹤年这些年一直在寻找的,不只是天工织造术和传国之物。”李明轩神色凝重,“还有一样东西——‘织女图’。”

“织女图?”雨棠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据白崇山交代,那是一幅用特殊丝线织成的星图,据传是明代宫廷织造局的镇局之宝。图中不仅描绘了星象,还隐藏着某种秘密。白鹤年认为,这幅图可能与‘天工织造术’的终极奥秘有关。”

雨棠与父亲对视。雨文渊摇头:“我在白家古籍中从未见过这个记载。”

“白崇山说,白鹤年是从一个海外收藏家那里听说的。那个收藏家手中有半幅‘织女图’,另外半幅据说就在江南某个刺绣世家中。”

“所以白鹤年怀疑在雨家?”雨棠问。

“不只是怀疑。”李明轩说,“那个收藏家提供的线索,指向的就是苏州,时间也对得上——明末清初,宫廷匠人南逃。”

雨棠想起玉盒丝帛上的记载。难道“织女图”就是所谓的“传国之物”?还是另外的东西?

“白崇山还交代了什么?”

“他说白鹤年这些年拼命积累财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买下那半幅图。但那个收藏家要价太高,一直没谈拢。所以白鹤年想方设法要得到雨家的秘方和天工阁,认为里面有另外半幅图的线索,或者有足以交换的筹码。”

谜团越来越复杂。雨棠感到一阵疲惫,但她知道不能停下。真相就像剥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

送走李明轩后,雨棠一个人来到后院井边。月光还没升起,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西楼的井通着地下河,地下河又连着太湖,所以井水永远清冽。

如果天工阁真的存在,会不会与地下河有关?那些需要特殊条件才能开启的机关,会不会与水有关?

她伸手触摸井沿上的符号,冰凉的石头在指尖留下粗糙的触感。忽然,她感觉到符号中心似乎有个极小的凹陷。

取来放大镜仔细观察,果然,凹陷处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孔。她试着将发簪的尖端插入,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井沿的一块石板微微升起,露出下面一个巴掌大的空间。里面没有宝物,只有一张折叠的油纸。

油纸上是一行字:“月满井中天,影落石门现。子时血为引,阁开见真颜。”

这是一首诗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