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双日凌空,是福还是祸?
“陛下,于尚书已至大堂等候半个时辰了,要召见吗?”
朱祁钰在书房内选了一本朱熹所著的《四书章句集注》准备研读之时,成敬提从房外敲门问道。
朱祁钰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书卷回道:
“请于尚书过来吧,以后无论朕在做什么,于尚书求见,你都要第一时间通禀。”
“臣领命!”,成敬点头,匆匆赶去大堂请于谦到书房来。
“陛下真是手不释卷啊!”于谦进入书房行礼过后,看到朱祁钰所看的书卷正平铺在桌案上,有些好奇朱祁钰为何会看这本朱夫子有关伦理纲常的书。
“于尚书,坐下吧。”朱祁钰指了指书案前的凳子,“今天,朕召你过来,是有些事想请于尚书解惑。”
“陛下,折煞臣了。”于谦再次行礼自谦了一番后,又接着俯身说道:
“陛下所谓何事,但说无妨,臣定知无不言。”
朱祁钰放下了手中断句的笔,笑着回道:
“于尚书,不必拘礼,此处就我君臣二人,坐下说吧。”
“臣谢过陛下。”
待于谦入座后,朱祁钰问道:
“朕下午看着这书上所说,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不知这君为臣纲于尚书是如何理解的?”
于谦一时未反应过来朱祁钰为何会问这个,这三纲五常之释义就连童生都能理解,朱祁钰从小就有进士出身的成敬开蒙,之后在宫中也有各种翰林院学士教导,按理说不会不知道其中之义啊?
思考几息的时间后,于谦缓缓开口解释:
“这君臣之义取自阴阳五行,君主为阳,臣属为阴,阳尊而阴卑,故君为臣纲。”
见朱祁钰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于谦咽了口唾沫,又接着说道:
“这君为臣纲,要求臣子事以忠,君主为政以德,君心正则天下无不正。”
朱祁钰见于谦终于说到重点上了,接着问道:
“于尚书,如是这君心不正,为臣者又该如何呢?”
于谦一时感觉摸不到头脑,朱祁钰突然问这个干嘛,做臣子的谁敢非议君主。
只好说道:“禀陛下,臣才疏学浅,不知此问何解。”
朱祁钰不知道于谦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决定直接将话挑明了说:
“朕此前收到钦天监来报,此战过后,大明的天上出现双日凌空的景象,于尚书认为这等奇观对于大明来说是福还是祸啊!”
于谦闻言额头上顿时蒙上了一层细细的冷汗,朱祁钰的几番问答下来,即便是傻子也能看出他话中所含之意。
朱祁钰想干什么?不言而喻,于谦此等博学多才之士心中自然已经明了。
书房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这是朱祁钰跟他展开的谈判,就如同上次在奉天殿上群臣与孙太后谈判一般。
孙太后以储君之位,作为谈判筹码,只有立朱见浚为太子,孙太后才肯同意立朱祁钰为新君。
可这次朱祁钰的谈判却有些许不同,像是在逼于谦站队一般,因为朱祁钰现在是君,是朝中诸位大臣和于谦自己一手推上去的君,作为臣子的于谦没有可以用来谈判的筹码。
朱祁钰的要求就是,既然你们推我坐上这天子之位了,那就不可能再出现天有二日,国有二君的情况了。
也就是说朱祁钰既然选择成为天子,那他就要杀掉朱祁镇了。
于谦望着朱祁钰坚决的态度,无奈叹气说道:
“陛下,于情这属于陛下的家事,容不得臣置喙,于理陛下是君,做臣子的不得质疑君父。”
“可臣不得不说一句,咳咳。”
说到这,于谦不知是感染了风寒还是有意而为之咳嗽了几声后,接着说道:
“陛下,咳咳,难道真的不顾及这手足之情吗?咳咳。”
朱祁钰看着于谦咳得面目发红,意识到于谦确实是感染了风寒。
人岁数大了,身体机能自然会弱化,免疫力也会下降,再加上土木堡之变后,于谦没日没夜地给朱祁镇擦屁股,这几天又在通惠河上来来往往,自然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寒。
“咳咳!”
“于尚书,可否有恙?”朱祁钰见于谦这个样子,应该不是这一两天之内病的了。
有些心疼于谦,即使疾病缠身,却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
“谢陛下关心,臣无恙。”于谦可出一口痰后,朝朱祁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于尚书,可否陪朕去城中走一走,看一看这京城的具体防务,朕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朱祁钰见于谦面色恢复正常,也不再咳嗽之后,开口问道。
“臣领命。”于谦俯身回道。
太阳虽已渐渐开始落山,但还未到京城的宵禁之时,街上依旧有稀稀疏疏的几个行人在路上走着。
朱祁钰和于谦一人骑着一匹马,在京城的街上走着,身后是卢忠带着锦衣卫和朱祁钰午后才调派来守护郕王府的四卫军。
至于朱祁钰不会骑马一事,便交由石亨来解决了。
这厮在在京城五军都督府内整日无所事事,净盯着郕王府这边了,今日从码头回来之时,见朱祁钰对骑马的军士颇为羡慕,便主动提出教朱祁钰骑马。
所以此刻为朱祁钰牵马执蹬之人便是石亨,朱祁钰也并未拒绝石亨的请求,一来是看上了石亨这匹温顺的汗血宝马,二来也想调和一下于谦与石亨二人的关系。
毕竟原历史上能打赢这场京城保卫战,二人皆是功不可没。
朱祁钰和于谦从郕王府出发,一路向西,朝着最京城内最繁华的长安街走去。
长安街是大明最宽敞的街道,以前除了宵禁之时,其他时刻都是车水马龙,人潮川涌。
此刻却是空荡无比,只有瘦骨嶙峋的穿着破烂的乞丐和忙着赶路的穷苦百姓。
一路上遇到的大明百姓皆是面如菜色,身上穿的麻衣草鞋,也大都破着洞,打着补丁。
土木堡之变后,京营军士加民夫接近五十万人被全歼,瓦剌大兵压境,城内的缙绅富户早就往南边跑了,留下的尽是老弱病残和食不果腹的穷苦百姓。
朱祁钰看着这一切痛在心里,对于谦说道:
“朕现在终于理解,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之理了。”
“不知于尚书对这君心不正,为臣者该如何这个问题,可否有了答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