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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求您别穿了

共 72 章

求您别穿了 - 叶遥挚

正在阅读 · 第38章

第38章

也许这也是主角自带天赋的一种。

易怜真把剩下的大半药丸也扔进嘴里:“你怎么做了这么多……徐白沙一天要吃多少啊?”

也不知道任无道买了多少那种药粉,药瓶在柜子上摆了好几排,一天一颗的话足够徐白沙吃大半年。

“不用,”任无道说,“只要最后的一两颗就行了。”

易怜真:“那你怎么做这么多……”

说着说着,他自己突然觉得不太对味。

做了这么多,还是甜的……他讪讪放下药瓶,偷偷向任无道的方向看。

任无道好像没感觉到他的注视,依旧在看着手上的书籍。

“给徐白沙的药还在试验,”他没有抬头,“这些是顺手给你做的。”

易怜真的脸瞬间就烧起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状若无事地噢了一声,左右看了看,选了张离任无道不近也不远的椅子坐下。

早知道现在会这样,他之前就不对任无道那么好了。

有这个心机,任无道去跟其他人交交朋友不好吗?

偏偏就这么如影随形地在一边,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感情变质的事实。

而他就像个可怜的飞蛾,无论怎么扑腾,总能遇到任无道提前布好的蛛网,被粘着往下深陷。

但他还有东西瞒着任无道……“打开道门之后,剩下的两道关卡是什么?”任无道突然开口,打断易怜真的思绪,“你之前提的不多,能再说说吗?”

易怜真舒了一口气,现在他不太敢和任无道闲聊,只求有点正经事情可以说。任无道这句话跟会读心似的,正好戳中他的点。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离任无道近一点:“剩下的两个关卡,比起第一个来算是简单。”

“这个世界把无名坑下的岩壁称作道门,其实那只是真正道门前的第一个关卡,也就是第一步开门。”他一个个给任无道点着,“第二个关卡是打怪,第三个还是打怪。”

鉴于他们连第一道关卡的门都打不开,他们还没有太过详细地分析过后两个关卡。

“道门里的怪并不是什么妖兽或者人物,而是不知名力量凝成的石像,”易怜真顿了一下,皱起眉,“第二关和第三关的怪物应当是一样的。”

“不同的是,第二关时徐白沙是正常打怪。但到了第三关,他遗忘了自己学过的所有武学技巧,甚至连身体都变得孱弱,一边被怪物狂殴,一边在被打中重新掌握武学,慢慢变得强大。”

任无道没什么表情,半晌他轻轻点头:“那之后的两关,没有徐白沙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易怜真犹豫了一瞬:“应当是这样。”

任无道的实力比徐白沙强了百倍千倍,第二关可以直接碾压,第三关……任无道的各种经验都比徐白沙更丰富,怎么想也不会比他更差。

但任无道这么说,是想把徐白沙用过就扔?

好好的一个小说主角,硬生生被当成了工具人,易怜真一时间感慨万分,还好徐白沙不知道真相,否则估计会气到心梗。

任无道没有再继续接话,他把手里的书合上,从桌上另一边拿起一本册子:“写好了,给你。”

“这就好了?”易怜真接过册子,只瞥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下去,“我以为要到明天——你什么时候写的?”

任无道刚刚分明一直在看书,什么时候动笔了?

任无道用下巴点了点桌面,只见上面赫然摆着一支木杆毛笔。

他有法宝,不需要自己动手写,不露锋可以在他的控制下完成绝大多数事情。

易怜真拿着册子,长长叹了一口气,任无道的效率是高,但他一点都不想背。

如果能看得懂这些,他当年也没必要选理科啊!

任无道看了他一会儿,从易怜真手里抽走册子,铺平放在两人面前。

“我给你讲讲,”他说,“这样好记一些。”

易怜真踌躇片刻,最终屈服下来,心情复杂地嗯了一声。

不是他世界里的东西,他靠自己真的看不懂。

经过两个晚上的补习讲解和死记硬背,易怜真终于将所有东西都勉强记下来,在给陈舟开的理论课上勉强过关。

而在当天的比试里,徐白沙靠着下盘的稳固和上肢强化过的力量,终于接住了陈舟的第一招。

虽然第二招再度被撂倒,但这意味着徐白沙的硬气功终于能与陈舟浑厚如海的内力相抗衡,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大进步。

陈舟太极拳练成后的五年里,一直没能遇到敌手,如今竟一下子遇到两个。

易怜真的“乾坤大挪移”好歹是门他没接触过的功夫,但徐白沙练的真就是传统的硬气功——尤其是这人前几天还不是他的敌手,进步的速度可谓骇人听闻。

那天陈舟比试完后愣在场地边的坐席上怀疑人生,死活想不通徐白沙是怎么练的,鲜少地错过了后面的课程。

易怜真和任无道则找到了新事情做。

他们开始整理“武功秘籍”。

“这个世界的武术书籍很多,”那天任无道说,“甚至有一些对突破武术极境后功法的想象——但绝大部分都是错的。”

易怜真背理论正背得死去活来,看着册子上的字头都在发懵:“错的?”

“对,”任无道偏头凑过来给他指点,“像这几句,我都改过。”

“虽然这些内容与他们自身的体质相适配,但终究是凭空想象出的东西,又太依赖现有的武术,不是误入歧途,便是成为自身的桎梏。”

任无道摇了摇头,言语间多有可惜之意:“如果打开道门真的能让这个世界的武者突破武术极境,只怕有一大批人要因为这些错误的理论而折损。”

《道门》这本小说在徐白沙成功打开道门、突破武术极境后便戛然而止,易怜真完全没想过结尾后会发生的事,不禁从难懂晦涩的理论中抬起头来:“那……之后呢?”

“不会再有什么,”任无道说,“只要时间足够长,尝试的人足够多,他们迟早能发现正确的方式。”

“除了……”他用手点了点易怜真面前的册子,“这些东西是对的,听过你讲课的学生如果有心,可能能够顺利地练气筑基。”

易怜真叹了口气,他哪能不知道任无道想干什么——无非是借着这个由头把他拖过来,让两个人有一些“正事”可干。

毕竟现在让他跟任无道打牌,他绝对立刻跑路。

但这件事,他真的拒绝不了。

于是在徐白沙练功的时候,他开始陪着任无道整理这个世界的各种武术书籍,校正其中似是而非的部分,综合其他世界的修炼方式,将它们改编成可行的理论。

日后这些东西会留给徐白沙。

以徐白沙的性格和这个世界武者们无私的分享精神,这些理论想必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广泛传播,让大部分习武的人获益。

既当做给徐白沙的补偿,也是在帮助这个世界的人们,为他们指出一条突破武术极境后的明路。

当然,易怜真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边嚼药丸,把它们当做糖豆来吃。

真正干活的是任无道。

但好像只要有易怜真在身边,他便有无穷的动力,无论如何都不会疲惫。

易怜真不忍心丢下他一个人,便从早到晚地陪着,好几次都趴在桌子上睡着,醒来时倒是没动地方,只胳膊下垫着一个软垫。

也不知道任无道是怎么塞进来的。

一切都很顺利。

无论是任无道对于理论的整理,还是徐白沙的练习……到了月末的时候,他甚至能跟陈舟打成平手,离武术极境只剩一步之遥。

可易怜真却越来越心事重重。

也许是因为这段日子过得太顺遂平和,又或许是任无道的态度给了他太大压力,也可能是因为日日看着那些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实践的玄幻理论……他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和书中世界的格格不入,书中的人们有着自己的剧情与自己的生活,唯有他是一个异次元的外来者。

真实的穿越和小说里的穿越一点儿也不一样。

小说里那些穿越的主角,好像一穿越便能适应新世界的生活,从此开始自己的奇幻旅程。

可他穿进书里这么久,依旧能清晰地记得,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是文字描绘出的世界,能记得原本该有的剧情和人物。

他真的能和任无道在一起吗?

他真的要一直在这些世界里穿梭生活下去吗?

穿书是很刺激,是很好,这是他做梦都想来的世界。

可穿书之后,他也成了无根的浮萍,在穿越的那一刹那失去了所有的父母亲人、旧识好友。

别说手机、快递和Wi-Fi了,如果穿到新世界,除了任无道,他甚至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易怜真一腔心事无处疏解,罕见地抛下了任无道,一个人爬上屋顶往下扔石子玩。

天上挂着半个月亮,周围不是很亮,树木在天井的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突然身边一暗,有人坐在旁边。

易怜真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

“怎么了?”任无道问,“你这些天心情都不好。”

他停了很久,目光停在易怜真身上:“是因为我吗?”

易怜真没有看他,对着下面的天井摇头。

“没有,”他低声说,“你很好,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就是有点……想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4章 道门(十八)

任无道并没有立刻回答,这种时候易怜真所说的喜欢,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对他敞开心怀的接受。

还有其他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

修仙者超脱于尘世之外,长生让他们比起亲情更重视师门与友人。

任无道则不存在这方面的困扰。

他无牵无挂八百年,一无所有。

但易怜真显然不一样。

他就是一个涉世未深、天真又乐观的青年。

虽然在任无道心里独一无二,但在突兀地出现于那片虚空中之前,他一点儿也不特殊。

他有自己的亲人朋友,有喜欢的东西,不修仙,却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大部分时间都忙忙碌碌。

易怜真并没有吐露过太多他穿越之前的生活,但任无道知道,属于易怜真的世界安宁又平和,还有一点儿他不能太理解的特殊,有物理和数学之类的东西。

甚至那里的夜晚也很明亮,千家万户的灯火比天上的繁星还要闪耀。

任无道静了一会儿,由着易怜真呆呆地看着下面。

然后他用最温和的声音问:“你的家乡和你的生活……能跟我说说吗?”

易怜真先是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好说的。”他闷闷道。

现实生活比起小说来沉闷又无趣,任无道的经历远比他的要精彩刺激。

可稍稍偏头,任无道就坐在他身边,在月色中无比耐心地等待着,却又仿佛他什么都不说也无所谓。

“我……”易怜真犹豫道,“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没有战争,生活美好,大家都能吃饱肚子,还有休闲娱乐。”

“我家在一个城市里,那里各个城市间区别不大,穿越之前我在另一个地方上学。”

“我好像一直都在上学……小学,中学,还有大学,”他尽量挑着任无道能懂的词句,断断续续地讲述,“小时候是在父母身边,每天都能回家,虽然他们很多事情都不让我做,但只要能写完作业,就能出去玩一会儿。”

“后来高中的时候,需要住在学校里,那时候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能干,班主任管我们管得特别紧。你还记得那张日程表吗?我的课表跟它差不多,还要上早晚自习,连睡觉都睡不够,我那同桌天天上课偷摸着睡觉。”

“你绝对想不到我们当时过的是什么日子,一个月只能休息两天,平时除了请病假,根本出不了校门,东西也不能带,但学校里自己卖得比外面贵好多。”

易怜真说着说着愤懑起来:“还有我们的班主任,干什么都按成绩,连调座位按成绩,成绩好的坐前面。”

“不仅看成绩,还看男女,男女要分开坐——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谁有心思谈恋爱啊?”

任无道笑了笑:“那时候你多大?”

易怜真:“十五六?十七八?你别这么看着我,我那个世界的人很多三十才结婚,到结婚的时候连房都买不起。”

这个年龄让任无道不禁皱了下眉,他没太理解后半句,但这么看来,易怜真离那种事情的确还远得很。

还要等十年?

倒也等得起。

易怜真对此浑然不觉,他还在回忆着痛苦的高中生活:“那三年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不过那也是我人生中知识最丰富的时候了。”

“后来就上了大学,”他的语气平稳下来,“虽然课程和作业还是很多,但是比高中的时候好多了,老师们人也很友善。”

“我有一个室友睡觉爱打呼噜,还有一个室友爱玩游戏,家里很有钱,另一个谈过好多女朋友,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认识的那么多女孩。”

“我们偶尔出去聚餐,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各干各的。每个人爱好都不一样,比如我,不出门的时候就在宿舍看小说。”

“不过大学是在另一个城市,我之前上学的时候都没想过家,不过现在……”

易怜真撇了撇嘴,他穿书之前是十一月份,算起来快三个月过去,也该放寒假回家了。

马上过年,要再大一岁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穿越三个月,头发的长度一点都没变,清爽的碎刘海遮了小半个额头。

看样子他暂时远离“生老病死”这个概念了。

“哦,忘了跟你说,”他说,“我还有个妹妹来着。”

“妹妹?”任无道很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对亲人的概念仅停留在对他人的偷偷旁观中,此时竟难以自制地有些好奇。

“嗯,”易怜真挠了挠头,“她小我五岁,小时候天天和我打架抢东西,我爸妈还老让我让着她。不过她上的是和我一样的高中,学习没我好,现在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

“其实我也很喜欢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妹妹比他要狡猾一点,同样是在寄宿制学校,她就能藏一个易怜真从不敢带进去的手机,还隔三差五地发微信跟他哭诉老师多变态。

易怜真很久都没有她的消息了。

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易怜真抿了抿唇,再度安静下来,被纷杂又迷乱的思绪所困扰。

这时手上突然一暖,易怜真惊讶地抬眼,愣了片刻后把手从任无道手心里抽回来,完全忘了自己之前在想什么。

任无道没有介意,又把易怜真抓回来,不让他挣脱:“我会陪着你。”

易怜真胡乱地点了点头。

再有三五天,徐白沙应该就能到达武术极境,打开道门后他又要到达一个新的无亲无友的世界——但至少还有任无道在一起。

任无道也算他和这些世界的半个联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