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杂务科，陀地位

李国强回到城里时，天蒙蒙亮。

他来到附近一家金纸铺，敲开大门，买了一堆香纸蜡烛。

随后原路返回，想去“天子庙”上一炷香。

可当李国强到了原来的地方后，却傻眼了。

哪有什么孤崖破庙，树林的尽头只有一处十来米高的悬崖，崖下树木郁郁葱葱，半点建筑的影子都没有。

李国强沿着悬崖边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昨晚进入的那座破庙。

他一下子明白了，便不再寻找。

他面朝北方，把香纸蜡烛放在合适的地方进行焚烧祭拜，守到燃尽后，确保不会发生火灾，方才离开。

庙不在眼前，但神可以在心里。

都快中午了，李国强才打的到新的部门报道。

这里是杂务科，表面上是警队中打杂的部门，实际上却专门负责处理一些异常事件。

正是因为李国强之前坚决不改口供，所以才会调到这里来。

杂务科的大楼整体是水泥灰加上白色瓷砖，这是九十年代的主流。

但在李国强看来，整栋大楼都显得阴气森森的。

尤其今天还是个大阴天。

“咚咚咚！”

敲了三下办公室的玻璃门，没有回应。

“咯”一声，李国强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台灯。

灯下，一个格子衬衫的眼镜男，正在拼积木。

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而桌面上却摆满了他拼出来的积木。

李国强打了个招呼，可眼镜男仍在埋头拼积木，随意用手指了指西面的位置。

李国强这才发现，这家伙坐在轮椅上，可能是个残疾人。

或许是之前出任务受了伤，所以才被调到这个部门来做后勤？

李国强并没有按照他的指示前往西面的座位，而是选择了北面唯一的一张办公桌。

他拜北阴大帝的，当然坐北面喽。

就在他拉开椅子即将坐下时，眼镜男发声了。

“我劝你最好不要坐那个位置。”

“为什么？”

眼镜男阴森森道：“之前坐那个位子的同事呢，半年前出任务，一不小心从天台上摔下去，死得很惨啊......”

话没说完，天花板上突然落下一滴水，“啪嗒”一声打在北面那张桌子上。

李国强抬头看，发现头上这块天花板被水渗得发黑了。

“哗啦”一声，眼镜男正在拼的积木突然倒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道：

“那个位子，是陀地位，不是给人坐的。就是头儿，也不敢坐那里。”

李国强笑了笑。

陀地位，民间认为，是给看不见的预留的位置。

在酆都法中，陀地位也是用以召将的驻扎地。

李国强既已拜在酆都门下，自然不忌这个，他拍了拍屁股，大大方方坐了下去。

“陀地位，我知道。说是给它们留的位置，其实不过是以讹传讹。真正的原因，其实是那些本地人，为了外地人不跟他们抢位置，编出来的都市传说罢了。”

李国强又指着头上的天花板说道，“至于这个位置，天花板漏水这么久，都没叫人来修。这位置当然没人愿意坐喽！”

眼见李国强如此“正义凛然”，眼镜男却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

“不知者无畏......等过两天，你就不会这样认为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一声叫好。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见到他第一眼，李国强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陈浩南。

“年轻人，很有精神嘛......我叫黄耀祖，是这个部门的主管，你可以叫我黄sir。”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没事，没事！”李国强笑了笑，“只是觉得黄sir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他和陈浩南确实长得很像，不过最大的不同，还是他没有浩南哥那种正气，整个人显得很颓丧。

黄耀祖没有接话，而是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不锈钢的酒壶，猛地啜了一口。

见李国强有些诧异，他耸了耸肩，随意地笑道：“我们杂务科很灵活的，没那么多规矩。只要没有案子，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搭积木或者来两口......who care?”

李国强隔着老远，都闻到了刺鼻的味道，说明黄耀祖喝的是度数很高的烈酒。

高浓度酒精可以麻痹神经，可以壮胆，在道门法事中也有运用。

黄耀祖随身带着酒壶可以理解。

但李国强实在是想不明白，眼镜男拼积木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在模拟什么吗？

思索间，陈浩南，哦不对，是黄耀祖，已经来到了他身前。

他拿起桌上一个倒扣的玻璃杯，倒了一杯酒。

“怎样，要不要来一口？”

李国强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禁酒的。”

黄耀祖还以为他说的是上班时间禁酒，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自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打了个酒嗝。

“哈啊......我这里刚好接到了一起小案子，就由你负责吧。”

李国强不知道是不是被穿小鞋了，但他并不在意。

有北阴大帝撑腰，他现在腰杆子挺得可直可硬了。

实在不行，大不了电话摇人，不对，是摇神！

李国强接过报案单，起身离开。

到门口时，又听黄耀祖道：

“喂，小心点。”

“陀地位，煞气很重的，一般人压不住。”

李国强从保险柜里取出了配枪，回头笑道：“多谢黄sir，我这个人百无禁忌的。”

目送他打车离开后，眼镜男才开口问道：

“头，这小子刚来，你就派他出任务，万一出事怎么办？”

黄耀祖将腿翘在桌子上，一边啜酒，一边笑道：

“没事，就算出事也死不了人的......不让他亲眼见到，他是不会相信的。”

眼镜男点了点头，把桌子上散落的积木一块块捡起来。

“对了，我让你查的那些资料怎么样？”

“都在这里了。”

“好！”

黄耀祖打开文件夹，第一页赫然便是“李国强”的档案资料。

“二十五岁，身高六英尺，体重180磅......七天前在高街大厦停车场巡逻时，击毙连环杀人犯陈福来......”

再往后翻，是另一个人的资料，照片上的笑脸胖胖圆圆的，正是李国强的父亲李伟！

李伟是个老差骨，十五年前，因公殉职。

而他的死因，正是轰动一时的“药尸案”。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黄耀祖翻动资料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合上了文件夹。

“有意思......”黄耀祖转头冲着眼镜男道，“阿文，我有预感，这个家伙很不一般。”

“确实很不一般啊......只是不知道他能撑多久。”

眼镜男阿文撇了撇嘴。

之前不是没有人到杂务科来，但那些家伙，要么被吓得辞职，要么就是进了精神病院，最严重的，当然就是连命都没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杂务科的薪资待遇都很好，可却始终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原因。

因为这个部门，要面对的，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