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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心向天山

共 12 章

上海心内科医生顾晴,在人生事业的十字路口,毅然选择加入援疆医疗队,踏上了母亲曾经奋斗过的土地。当她穿越三千公里,从繁华都市来到南疆戈壁时,迎接她的不仅是苍茫壮阔的天山雪峰,还有简陋的医疗条件、迥异的文化习俗,以及牧民们最初充满审视的目光。在这里,她遇见了坚守信念的老主任周时安、热情却冒失的年轻医生孙伟,还有外表冷静内心炽热的维吾尔族护士长帕提古丽。从最初的摩擦碰撞,到深夜骑马奔赴牧区抢救患儿;从语言不通的隔阂,到共同面对泥石流灾害的生死与共;从被误解质疑,到用真诚和专业赢得信任——这群来自上海的医生,在天山脚下完成了一场心灵的洗礼。当援疆期满,有人选择留下扎根,有人带着这片土地的馈赠回归。而顾晴终于读懂了母亲那张旧照片背后深藏的情感,理解了什么是医者仁心,什么是对这片土地的深情。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传承,更是一曲关于生命、信念与希望的时代赞歌。

正在阅读 · 第1章 使命召唤

第1章 使命召唤

医院手术室的灯像一轮冰冷皎洁的月亮,悬停在顾晴的头顶。她那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稳定又灵巧,好似跟精密器械合二为一似的,眼前所看到的是放大镜下清晰的心脏组织,跳动微弱,呈现出生命原本就有的色彩。周围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以及器械偶尔碰撞的清脆鸣响。这是她的世界,一个严格消毒、界限分明、由理性主宰的结界。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她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背,颈椎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察觉的咯响。取下口罩后,消毒水的气味仍顽固地留存于鼻腔之中,仿佛已然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窗外上海的黄昏缓缓降临,浦江对岸的霓虹灯已然亮起。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流汇成的光河,一种熟悉的、完成了高强度工作后的乏力感慢慢浮了上来。

就是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是医院内部的正式通知,标题是关于组建新一批援疆医疗队的动员函。顾晴的目光在那行字上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划过冰冷的屏幕。她没立刻点开详情,缓缓转身往更衣室里自己的储物柜那边走。柜门内侧,夹着一张过了塑的照片,边角已经泛黄,影像也有些模糊。那是她母亲很多年前在XJ拍的,背景是莽莽的雪山和一片看不出是戈壁还是草滩的土地,母亲穿着那个时代流行的绿色军便装,年轻的脸庞在风沙中笑得有些模糊,唯有眼神亮得惊人。母亲在世的时候很少说起在XJ的那段日子,偶尔说起,也就那么零零碎碎的话,天高云淡,齁甜的葡萄瓜果,小孩眼睫毛长得跟刷子似的。更多的细节,都随着母亲的早逝,沉入了时间的黑洞。

这张照片,成了那段隐秘过往唯一的物证。她轻触着照片上母亲那模糊的轮廓,心中思索的是更为现实的问题,科室里正在筹备一个新的心血管研究中心,她是热门人选。援疆一年,意味着可能与这个位置失之交臂。这是一种交换,用已知的、可规划的职业生涯,去置换一段充满变量的未知。她习惯性地在脑海里列着利弊清单,理性告诉她风险,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牵引力,源自那张老照片,也源自日复一日面对冰冷仪器后,一丝对现有生活若有若无的倦怠。

第二天下午的动员大会,在医院最大的报告厅举行。空气里漂浮着一种混合着消毒水、人体温度和某种隐隐躁动的气息。顾晴找到一处靠后的位置就坐,目光投向前面主席台上悬挂的红色横幅,横幅上写着“心怀家国,心向天山”,援疆医疗队主任周时安正坐在台上,穿着平整的白大褂,头发梳理得十分齐整,脊背挺得笔直,他面前摆放着一个边角都已磨损的皮质笔记本,还有一个用了很久的保温杯。

周时安刚要开口说话,没照着稿子念,就双手慢慢搭在讲台边上,沉稳地把全场扫视了一遍。“同志们。”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沉甸甸的分量,瞬间压住了会场里细微的嘈杂。“昨天夜里,我翻看了一下我们医院历年的援外、援边记录。从六十年代奔赴非洲,到汶川地震、非典疫情,再到这些年一批接一批的去XJ、去XZ……名字很多,有些我已经记不清脸庞了。”他顿了顿,报告厅内十分安静,连空调吹出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但我记得的是什么是他们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用最简陋的器械完成手术时,额头上滴落的汗珠;是当地老乡病愈后,拉着你的手,眼里那种纯粹得让人不敢直视的感激;是我们走了几千里路,最终发现,需要被救治的,不光是身体上的病痛,还有因为闭塞和匮乏而造成的……心灵的隔阂。“他的话语里没有激昂的号召,只有一种基于事实的、近乎朴素的陈述。“有人说,援疆是付出,是奉献,这话没错,但以我个人的经历看,它更是一种获取。获取对生命更深刻的理解,获取对脚下这片土地更厚重的情感。我们的技术,只有在最需要它的地方,才能迸发出最灼热的光。”他最后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顾晴的方向,带着一种长辈的、沉静的期待。“国家需要的地方,就是我们的战场这个道理,过去如此,现在,也一样。”

周时安所言的话语,若一块重石投入水里,未激起大的水花,却沉甸甸地钻进不少人的心里,顾晴看着他,想起听闻他年轻时屡屡主动要求去往艰苦之所的事儿,他身上家国情怀不是一句虚言,而是嵌入骨髓里的本能,是不用语言表达却一直有的行动。

会议在略显严肃的氛围中即将结束,众人开始躁动,打算离去,就在此时,一个清亮且带点热忱的声音,骤然打破了宁静。“周主任!顾老师!”孙伟几乎是从侧面的过道小跑着过来的,白大褂的衣角被带得飞起,脸上因为激动泛着红光,手里还捏着那张刚发的、印着巍峨天山背景的报名表。我必定报名,一定要报,他讲话极快,仿佛上了膛的子弹,他言:“整天在急诊科处置醉汉与家长里短之事,我都快遗忘当初学医的初心了,XJ地广人稀,病症肯定更典型更纯粹,说不定还能碰到极端条件下的急救情形,这是真正检验医术真功夫之处”

他挥舞了一下手臂,眼神里闪烁着未经世事打磨的、理想主义的光芒,仿佛不是要去一个环境艰苦的边疆地区,而是奔赴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冒险乐园。“我都想好了,去了那边,除了看病,我还要学骑马,拍星空……”顾晴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同样相信技术可以横扫一切、对世界的复杂性和艰巨性缺乏真正认识的年轻医生。她微微蹙了下眉,不是反感,而是一种基于经验的审慎。她清楚地知道,热情是燃料,但仅靠热情,无法在戈壁滩上长久燃烧。

周时安看着孙伟,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宽容与担忧的笑意。“小孙有热情是好事。但到了那边,首先要学的,不是骑马,是如何沉下去。那里的工作环境,和上海是不一样的。”孙伟显然并未完全领会这话的含义,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脸上的兴奋劲儿丝毫不减。散会以后,众人朝着出口走去,顾晴落在最后头,脚步不算太快,孙伟还在和前后的同事热烈讨论,声音时高时低地传出,周时安收拾好他的旧笔记本与保温杯,走到顾晴身旁,跟她一同缓缓前行。

“顾晴。”他声音低沉,像长辈闲话家常。“考虑得怎么样?”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上海那灰蒙蒙且被高楼分割的天空,顾晴没马上回应,她脑海里先出现手术室里冰冷又刺眼的灯光,随后闪过母亲那张泛黄模糊的老照片,接着浮现出孙伟那张年轻炽热的面庞,最后定格在周时安所说的“心灵的隔阂”上。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依旧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但似乎混入了一丝来自遥远西部的、干冽的风沙气息。

“周主任。”她转过头,目光平静而确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走廊空旷的光线里。“我加入。”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这三个字。像一个经过精密计算后得出的结论,更像一个对内心召唤的最终回应。风起了。而这西行的序曲,才刚刚奏响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