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儿时的顾念

顾念慢慢长到了七岁，到了上学前班的年纪，那时候的顾杰已经十二岁，是个半大小伙了，读五年级。

那时候所有鲁克村及周围三四个村落里的孩子，都是在一个叫石坪村里的一所小学读书，学校就叫石坪小学，虽说占地面积不大，可是却承载了周围五六个村子里所有孩子学文化的希望。

到了顾念这一代人，家里的兄弟姐妹就不多了，国家计划生育计划实行的很好，许多家庭最多就三个孩子，普遍都是一到两个孩子，

石坪小学虽然小，但也足够容纳这几个村的孩子了。

顾念懵懵懂懂长到七岁，才去上的学前班。

那天是她第一次进学堂，天气不好不坏，有点太阳不多，她跟着哥哥顾杰来到石坪小学，记忆很深刻，那时候她的哥哥在学校小有名气，是个清秀的小男孩，有很多同学喜欢他。

顾念进入教室那刻起，与顾杰相识的高年级的同学全都一股脑的跑了过来，像是在看新进学校的小孩儿们，也像是专程来看顾念。

多年以后，每次当顾念回忆起那一天，总会无奈的笑一笑。

那时候的她？怯生生的站在讲台上，垂着个小脑袋，脸颊发烫，根本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那些比她大好几岁陌生人，她怕！

她像是一个动物园的猴子，只能无助的任由人打量着，那一道道目光是制热的太阳，烤的她很是不安，心里很是彷徨！

她的哥哥顾杰，早就跟同学打成了一团，顾念的整个学前班是怎么过的，她不记得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刚入学那天的场景，哪怕是到了三十岁，她都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种尴尬的氛围。

顾念的童年不是快乐的，可以说顾念没有所谓的什么童年，最大的感触就是活着，有口饭吃，有件衣服穿，仅此而已。

农村的父母们每日操劳下地干活，都是为了地里的庄稼有个好收成，孩子一事，只要不生病，直接丢到学校老师教育。

回到家里，大人们会使唤着她们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女人们也从不会说些宠啊，爱啊，宝贝儿这些话语。

至少顾念从未感受过，小学四年级以前的事情，她零零碎碎还记得几件，比如一年级时学校搞六一儿童活动，学校老师会评选出许多成绩优秀的孩子，买些奖状，乒乓球拍，笔记本等作为奖励。

顾念那时候读一年级，成绩很好，语文数学都是一百分，儿童节那天，热闹非凡，学校的音响里放起了国歌，歌声一响，顾念心里顿时忐忑不安，

不安中又带着一点欢喜兴奋的感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怯懦，如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对未知事物有向往，也有惧怕！

顾念是个斯文胆怯的女孩，不喜欢与人说话，常常一个人低着脑袋，人不傻，有些呆呆的！

儿童节那天，也是她整个九年义务教育里最出彩的一天，校长做完了演讲，教办主任也发言，说得什么话，讲得什么语，顾念完全不记得了。

那时候每个班级都会准备一个节目，有唱歌，有跳舞，还有朗诵诗歌，发完奖后，才会开始，发奖环节最能激动人心，是所有学生心之向往的一幕。

顾念也很紧张啊，她有期待，但是不敢表露出来，你要问当时的她为何有期待，可能那时候的她年纪太小，才八岁，她可能是喜欢老师们买的那些奖品，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或者，她也想要那张奖状！

她偶尔会从母亲嘴里听到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比如她的班主任杨老师来家访，她母亲总会在老师面前夸奖她，

她妈总会说:“我家姑娘每天放学回家，我们下地干活不在家里，她都会乖乖的拿出书和笔，一个人趴在石头上写字看书，乖得很。”

“她从不吵，也不闹，乖娃儿一个，你喊她做啥子就做啥子，学习成绩还是可以嘞，怕是能读进去点书！”

顾念对于自己每天回家趴在地上学习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读书学习是她要做的事情吗？她不知道，读书有什么用处？她也不知，

只是在学校里，老师教她些什么，她用心记在心里就是了。

那日，校长念着一个又一个同学的名字，那些孩子听到后全都蹦蹦跳跳的上台领奖，抱着奖品全都乖乖的站在一排，兴高采烈的拿着一张张金黄的奖状，激动无比，似乎是在炫耀，似乎都很自豪。

顾念也羡慕啊，眼睛一直盯着那些得奖的孩子，眼看着名字就要念完，她有些失落的。

“顾念”

那是校长嘴里最后一个学生的名字，顾念只顾着看那些同学，根本就没有想到得奖名单里会有自己的名字，她当时很小，比同龄人的个子都还要小。

她的班主任杨老师高兴坏了，赶忙的把顾念推上前去领奖，顾念第一次被全校的学生盯着，脸上火辣辣的，身体在颤抖，拿着奖品的小手在颤抖。

虽然时候那副乒乓球拍被她哥哥顾杰连哄带骗的拿走了，顾念却是将那日发生的事情牢牢的记在了脑袋里，她的哥哥顾杰六年级毕业后，就转学到乡里一所大学校去读书了，顾念对于自己的哥哥，只有两个字:惧怕

她一年级下学期时，由于年纪小，走不快，哥哥顾杰又没有耐心等她，在路边折了根木条子直接就往顾念身上打去。

顾念哭得越厉害，他就打得更厉害，顾念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沙哑，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挨打。

【顾念长大后，有一天突然问了自己老妈这个问题，老妈说，因为当时给顾杰安排了活儿，顾杰放学要早点回家完成，或许那些活儿就是砍柴、做饭、再或者就是割猪草等等。】

【顾念又问自己老妈，你知道我哥当时打我打得很惨吗？她老妈叹了口气，说，没办法啊，那念头要吃饭，安排他做的事情，要完成啊！所以，在那个年代里，为了生活，没人关心顾念挨打会不会痛！】

因为顾念小走路慢，哥哥抽打着她，她感觉到了痛，就能跑的快了些，那么哥哥就能早点回家完成任务，就不会被自己的爸妈骂了，

只是哥哥小，不知道妹妹挨打身上会痛，会给她心灵造成创伤。

顾杰初一去了乡里读书，住宿学校，顾念再次挨打，是被自己爸妈打，有一个晚上跟着哥哥去村子里另外一户人家看电视，那时候的电视很稀奇，是黑白屏幕的。

电视剧有新白娘子传奇，还有宰相刘罗锅，甘十九妹等等。

那年顾广顺养了一头牛，有个晚上，顾杰带着顾念去别人家看电视，牛逃出牛圈，冲到厨房里，把苏时珍给自己家猪煮好的一锅子猪食给吃光了。

苏时珍看见后大骂顾广顺，顾广顺与苏映菊刚刚好从地里干活回来，挨了一通骂，眼见自己家两个娃子不见踪影，牛跑了出来还吃了人家东西，气的火气直冒，直接就去找孩子。

两口子找了半天才在杨开泰家里找到顾杰和顾念，二话不说，直接用鞭子抽着回家，两个孩子被抽打得嚎啕大哭。

他们既担心孩子走丢，也有些埋怨两个孩子不守着家，憋着火气就打了他们一顿，长个教训。

顾念的童年里，去哪里玩都必须要给父母打招呼，得到同意才会去，家里的钱放在柜子的抽屉里，顾念从来不会去偷偷哪一分，都是父母给才会伸手去接。

二年级那年，顾念语文考了九十九分，全班三十几个同学中，她得了第二名，班主任换成一个女老师，老师买了三个文具，第一名是一个双层文具盒，第二名是一支钢笔，第三名是一个单层文具盒。

顾念得到了那支钢笔，紧紧握着，很开心，但下课后同学们都嘲笑她，总是在她耳边念一句话:

“了不起，了不起，九十九分大拇指，得了一个第二名，了不起，了不起，九十九，……”

那些孩子可能是嫉妒，也可能是觉得顾念长得又难看，个子又矮又小，不配得到奖励。

顾念不知道同学们为何要这样对着她说这样的话，她很难受，心里带着恐惧，同学的话像是一把把刺刀扎入她的心里！

她是靠自己的努力考到的九十九分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得第二名，或许这样，就没有人关注她，也不会有人再嘲笑她。

回家路上，那时候她总是低着头，不吭声。

她任由别人嘲笑，不反驳，也不会骂人，在她的世界里，没有反抗一词，父母的颐气指使，好像只有听话做个乖孩子才是对的。

后来她的那只钢笔又被哥哥顾杰哄骗走了，她不想给，但是架不住哥哥给她说好话，最后还是给了顾杰，之后顾念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再也没有被同学嘲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