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那些艰难的岁月

分家后，顾广顺两口子生活更加忙碌了，还好妹子顾光枝是个勤快的姑娘，洗衣做饭样样得行，日子倒也是过得不错。

两年后，顾广林媳妇张淑云又生了个女儿，取了个名字叫顾梅。

苏映菊也怀上了孩子，几个月后，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她没事就会故意走的李吉红身边晃悠，她多少是有点记仇！

在她未怀孕之前，李吉红总会明里暗里的骂她生不出崽，那话语说得很是难听，有时候都能直接把她给气哭。

苏映菊很不理解，那位长辈的为啥要打击挖苦她，眼下肚子里有了娃，她自然要去那人面前多转悠两圈，也叫那人瞧瞧，她不是不会生，而是不想生而已。

那时候村里的年轻女人可没有娇生惯养的命，没怀孩子要努力干活，就算是是怀着孩子，每天依旧要忙忙碌碌，洗衣做饭，喂猪喂鸡，样样都不落下。

苏映菊不怨日子过得苦，就怕日子没有盼头，分了家，就少了争吵，虽然苦，但有干劲儿。

但是意外还是来了！

有天早上，苏时珍照常到房间门口，张嘴就喊自己婆婆李吉红起床吃饭，不料，李吉红没有应答！

苏时珍有些害怕，此时的李吉红已经有六十七岁了，精神有些不正常，仔细一看，发着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全家人没有想到，李吉红得了重病，那时候农村医疗条件不好，他们的第一反应却不是送医院，几人商量了一番，去十里外的地方请村医。

顾广顺二话不说，立即就往村医家奔去，那人刚好在家，顾广林说明来意，村医直接背着药箱子来到顾家。

结果出人意料，这种病不好医治，村医无奈，把铁盒子放火上煮沸腾，注射器消了毒，给李吉红打了针，开了些药留下就走了，一家人愁眉苦脸。

第二天，李吉红清醒了，偷偷哭了一场，她佝偻着身子，慢慢挪着步子走出屋，颤颤巍巍的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她对苏时珍说：“我这个病怕是治不好咯，你们人口又多，那么多张嘴巴等到吃饭，我的事情，你们也不要再费心了，我能活一天是一天算了。”

苏映菊慢慢走了过来，心里头酸涩无比，没钱难倒一家人，大家都是有心无力！

李吉红只能活一天算一天，托着病体熬了一个月，每天她只能坐在堂屋门口，看着她的曾孙在地上爬来爬去，听着曾孙女哭声，她想抱一抱，但是全身没有力气，

很多时候她只能看着，偶尔会笑一笑，心里想着自己得了病，怕是要死掉，想哭也只能躲在被窝里哭，只能听天由命了。

某个晚上

一大家人全坐在院子里，顾广林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张淑云怀里的孩子哭闹着，他时不时的看一眼地上的大儿子，那儿娃子在地上爬来爬去，浑身泥灰。

农村的孩子都是这样，没事就让他们地上爬，自己玩，大人才能腾出手干活，要是一整天都抱着个孩子在手上，那就得饿肚子。

顾广顺低着脑袋，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一团，蜡黄的脸上挂满忧愁，都知道这个病不好治，大家条件不好，勉强够温饱，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去医病。

李吉红全身痛，已经去床上躺着去了，苏时珍走过来坐下，开口说道：“你们婆如今得了这个病，要是把她盘去医院头看病，少说都要上百块钱才看得下来，

如果要治好，怕是要卖房子卖土地，我们家现在哪里有啷个多钱嘛，几个姑娘都还小，又没有交代出去，孙孙些又要张起嘴巴等到吃饭，你们说一下咋个办嘛？”

顾广林放下烟斗，叹了口气，开口说：“我也没得办法了，我手头两个娃儿要养活，今年收成又不太好，难不成给要卖房子卖土地，

要不我们就保守医治，开点药片吃到，实在是痛得不行了，就只有请医生来打一针，只能慢慢嘞熬日子了。”

顾广顺也没有办法，他自己也没有钱，分家后，人情来往要钱，吃穿用度也要钱，他看了看媳妇苏映菊的肚子，娃子出来还要养，他也是没有办法。

他也开口说道:“我们家也没得办法，要不就保守治病，如果真嘞要把婆送去医院，怕是把我猪圈那头猪卖了都医不起，

你们都晓得，那头猪子是留到过年杀来吃的，肚子头的娃儿又要出来了，大人不吃点好的，怎么养得活娃儿嘛？”

苏时珍叹了口气，“算了，我们家条件不好，都是命咯，就按你们说的来，你婆也说不医了，她也晓得我们条件，

也不想给我们添麻烦，就是我每次看到她痛得打抖抖，我就觉得良心过不去，继续吃药，死又死不了，活又活得不顺趟，造孽哟！”

苏映菊耷拉着眼睛，身体有些难受，她起身回屋子睡觉去了，她也没有多余的闲钱拿出来，农村人最怕的就是生病，要是治不好，就只能等死。

几个月后，苏映菊的孩子出生了，当时她痛了两天，感觉快要生了，才请了个村医过来，孩子直接就在家里生了。

生的是个儿子，取了个名字叫顾杰，顾广顺要天天下地干活，他不会煮饭，也没有时间给苏映菊做饭，月子里，苏映菊不仅要自己洗衣服，还要给顾广顺做饭，还要还要照顾孩子，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孩子刚满月没几天，李吉红就去世了，她看过顾杰，临别之际回光返照，她看着那小娃子，还伸手逗了逗他，苏映菊抱着孩子，顿时就红了眼眶。

李吉红走的时候是清晨，苏时珍与顾长德在床前已经守了她几天几夜，农村里，人死的时候，必须要有亲人扶着，不然说是不吉利。

李吉红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哭了一场，她张着嘴巴，带着不甘死在了苏时珍怀里，苏时珍哭了，家里没有男人，她在哭自己婆婆，也在哭自己的命运凄苦！

火炮声响起

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李吉红走了，顾家要办丧事，村民们都要来帮忙，自然要杀猪，苏映菊辛苦养大的猪只能拉出来宰了。

办完丧事，家里的猪肉剩下不多，三户人家平分，一家人户只分得两块肉，不大，熬出来的猪油每家分了一小罐，快要接近过年，家里再没有了猪可杀，只能看着手上这一点点肉，熬过这一个年头。

接下来的几年里，一家人的日子还过得去，顾广枝十八岁后，陆续有媒婆带着外乡男娃子上门来看亲，顾光枝心性老实，最终挑了一户姓王的人家。

那个年代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很多，这户姓王的人家户里也有四兄弟，条件与顾家相差不大，嫁过去也都是要分家靠自己的。

没得多选，就看媒人介绍的时候怎么说，只要条件差不多，男娃子的性子还不差，这亲事差不多就成了，

彩礼一事，给多给少也看男方家的条件，条件好多给点，条件差点的，就少给点，苏时珍不会去要求人家给多少。

就这样，彩礼分四次送来，之后几个月里，顾光枝就要做鞋垫，纳鞋子，顾广顺请来木匠，为自己的三妹做嫁妆，嫁妆也就是装衣服的木箱子，或者是桌子板凳，再买些被子枕头，毯子床单。

顾广枝嫁人，顾广顺花了四十二块钱为她办嫁妆，在村里也算得上是很体面的人家了。

没多久，顾广枝嫁出去了，人少了一个，没了帮手，顾广顺两口子更忙了！

过了一两年，土地里的事情太多，苏映菊没办法也要下地干活，她只能把顾杰用带着绑在背上，背着孩子，拿着锄头挖土种玉米，天不亮就要出发，太阳晒得受不了才回家煮饭。

顾杰五岁时，能走路了，苏映菊有怀了老二，一家子的生活慢慢有了好转，身体也都健健康康的。

老五顾广兰也结婚了，嫁了户姓郑的人家，条件一般般，但老五就是看上那个男娃子，顾家日子慢慢往好的方向走！

苏映菊知道，只要人勤快，就能过上好日子，顾广顺平日里不会关心人，整天就知道下地干活，人是很勤快，不打牌，不喝酒，喜欢抽点旱烟，两口子很少吵架。

没多久，顾广顺女儿出生了，取了个名字叫顾念，女儿出生，顾广顺并没有多开心，他依旧每天下地干活，苏映菊月子里自然是一个人洗衣做饭，还要照顾两个人！

那个年代的女人，忍耐性都很高，并不矫情，苏映菊生了两个孩子，在月子里，苏时珍都是在最开始的几天给苏映菊煮过几顿饭，几天后就撒手不管了，

苏映菊心里苦，但她从不不埋怨人，只能自立自强，拖着疲惫的身体煮饭洗衣服，日夜操劳照顾孩子，但也因此落下了一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