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乌城转折战（下）
D驾驭着变成龙的古力特，飞快地穿行在兽群之中，像割草一样迅速地在前方清理出一条道路，手臂的每一次抬起和放下都伴随着惨叫声的响起。
“我是冒险者公会的会长D，敢在这里撒野先吃我一枪，恶魔！”
D甩动枪杆，掀起的气浪将拍碎的血肉吹飞，周身迸发出惊人的气势——这正是发动绝技的前兆。
生命力过度溢出，浓郁到肉眼可见的血气向外喷发，在外部形成能够阻绝外界干扰的屏障，无论是物理干扰还是精神干扰都绕不开这层屏障，而不断暴涨的杀气则代表他此时正在蓄力。
“冲击防盾。”古力特施展防御魔法，无视食尸鬼的袭扰朝咒云冲去。
“你想得美！我要先杀底下的人，看你接下来是先来打我，还是先去挡我的炮弹。给我开火！”
在咒云的内部，如机械般精密运转的血肉组织将已经僵尸化的食尸鬼快速填充到炮管里，长在炮管外部的眼睛像瞄准镜一样聚集，充满负能量的炮弹倾泻而下。
“支配全虫族集团·改。”
古力特释放【支配全虫族集团·改】，这一招是用来控制生物体内的寄生虫的。
骑兵的职阶能力【驾驭】可以将自身指定的能力共享给仆从，而他指定的能力是【支配全种族】。
曾经来自惊觉之神（又称“惊吓之神”或“奇遇之神”）的馈赠让他知道了，寄生虫往往对其宿主的体质具备一定程度的抗性，而大多数野生动物的体内都存在寄生虫，哪怕是魔兽也不例外，通常在幼时被父母身上的寄生虫感染，寄生虫通过吸食强大生物的血肉，随着宿主的成长而成长。
基于这一点，可以通过训兽师或森林祭司的职业能力加上骑兵的职阶能力，借由寄生虫类传染病的传播来达成一人支配一城的操作。
他曾经做过这种事情，不过实践起来发现限制很大，尽管森林祭司这一职业具有强化仆从的能力，但是像寄生虫这一类型的生物实在太过弱小，而且控制力还会因为自身种族的差异和宿主的不同而改变，大多数情况下它们最多只能控制实力相当于银级冒险者的宿主，连那头实力才勉强达到白金级冒险者的程度，而且已经虚弱到极点的翼魔都无法控制。
如果能够找到使寄生虫晋升职阶的魔药配方或者强大的寄生虫种族的话，或许能够达到控制白金级冒险者的程度，届时他所掌握的力量将会上升到能够威胁王国的地步。
不过早已弃恶从善的他已经不可能再去追求那种力量了，更不可能让这种邪恶的技术流传出去，除了昨天偷偷用过一次以外，哪怕明知存在内鬼的情况下也没有对他人使用这种手段的想法。
古力特感受着体内多出了难以计数的联系，默默松了口气，原本对双方控制力比拼的担忧消散一空。
脑海中闪过曾经和同伴们相处的回忆，原本以为有勇者队伍在，大概不需要动用这种力量，但是……
“听从我的命令，控制食尸鬼用身体挡住攻击。——赋予集体盾壁！”
一口气抽调大量的生命能量为兽群提供防护，炮弹被临阵倒戈的魔兽阻挡，血肉铸就的城墙在连绵不断的轰炸声中不断崩塌。
“赋予集体铠甲强化！集体轻伤治愈！看来肉盾支撑不了多久，这东西估计也是骑兵，能力是赋予活体炮弹不同种类的亡语效果。”
“原来如此。不过说实话，我觉得这东西的能力好像有点杂。”
不一会儿兽群就被消灭干净了，与此同时，对面也停止了攻击。
“终于结束了吗？”
“这可不一定，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储存更多弹药，而不会一口气用光，但是这东西的弹药好像恰好是亡灵化的食尸鬼。”
“也就是说，他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没等古力特回话，咒云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掌声。
“精彩……实在太精彩了。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小地方竟然藏着如此强者，如果吃了你们的话，我的杰作定会更加完美。”
“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我们只是游荡在这个世界上的幽灵罢了。这个世界混乱不堪，充满了错误，而错误必须得到纠正。”
“错误？”
“真可谓存在即为罪孽，这是原罪，除非把所有人通通消灭干净……”
“一派胡言！”
“够了，他只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殴打伤害提升，绝技：奔腾的极枪！”
“别让他们靠近。”
攻击再次来袭，古力特如麻雀般灵活地辗转于炮火之间，似乎已经不再顾忌底下人们的安全。
见此情形丙级淋举起右手，伴随着一阵红光闪过，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外壳覆盖在了咒云上面，霎时将其化为一座钢铁堡垒，护盾也变为两层。
D一枪刺在护盾上，穿刺力转换为钝击力的一击将第一层护盾撞碎，向后喷射的血气如火箭般顶着钢铁堡垒向上推进。
“什么？”
丙级淋和身旁的大弟子仍然平稳地站在原地，虽然外壁的动荡无法影响内壁的空间，但是忽然发觉周围的环境在往前移动，这一状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老师！”
丙级淋抬手示意大弟子安静，然后掀开衣袖露出右臂一胳膊的魔咒，紧接着一阵格外刺眼的强光闪耀过后，钢铁堡垒的护盾增至十层。
咒云最后撞在大地结界上，数道护盾和能够封锁城市的结界一同破碎消失。
“看来算盘落空了呢，D。”
“谁知道？”
D弯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这一幕，立马从怀里掏出一瓶体力药水喝下。
通常情况下绝技这种招数是不支持连续释放的，这是因为使用这种招数往往需要消耗大量的生命力，失去的生命力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锻炼才能够完全恢复，强行使用第二次可能会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但是这一常识对他并不奏效。
【奔腾的极枪·改】这一招因为每天首次发动的消耗极低，经过改进后就变成了首次发动只需要消耗体力的特殊绝技。
再加上他拥有每天无代价使用一次任何能力的天赋异能和手中拥有同样功能的武器【羽毛笔之枪】，所以他实际上可以在保证后续战斗力的前提下发动三次超规格的攻击，如果不考虑后续战斗则可以发动最多五次。
这件事情除了曾经的战友，强敌，前任国王和皇后，以及少数王国大臣以外没人知道，如果不事先做好准备，在初次交手时产生了误判的话，很可能会被他的连环大招给阴死。
“老师，保险起见我们先进去好了。”
“你在说什么？这里可是绝好的位置，”说着，丙级淋还任性地变出一张椅子然后坐了上去，“我要在这里亲眼见证他们像蛆一样绝望挣扎的样子。”
“得先把护盾打薄。E，你有什么绕开防御直接攻击操作者的手段吗？”
古力特用龙爪摩挲着下巴，思考着能够绕开对方防御的攻击。首先光可以穿过去，激光类型的攻击应该不行，但是闭上眼皮也会被闪瞎的强光应该可以；空气可以流通，直接释放毒气应该不行，但是空气成分的比例可以调节吗？声音可以传播，巨物碰撞产生的声浪刚才已经实验过了，似乎没有用；还有内部温度的问题，明明天气十分闷热，里面的人却一副不受影响的模样……
“但是那些手段大概只能起到一些干扰作用，想要直接攻击本体我没有什么好办法。”
“足够了，接下来我会再用一次绝技，最好让对方以为我们已经黩驴技穷，等到他们麻痹大意的时候就是他们的死期。”
“没关系吗？”
“什么？”
“你已经老了，这次以后也许就恢复不过来了，你说不定会彻底变成一个普通人。”
“我们甚至不一定能赢，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事情？”
“抱歉，我只是…不希望看见朋友变成那副模样。”
“肉麻的话就到此为止好了，我们上。恶魔，再吃我一枪！”
…
流星锤裹挟着破风声袭来。
“要塞！”
战士成功挡住了攻击，但是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迄今为止，对手都在游刃有余地进攻，每一次攻击都需要他施展武技才能够完全抵挡。
魔法的消耗可比武技大多了，相应的，魔法师的身体素质可能比同级别的战士还强，不过这也是建立在本人是兼具肉体天赋和魔法天赋的奇才的前提下才能达到的境界，空有魔法天赋的人只能成为可悲的魔法理论学家。
“完全被压制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的。”
战士敏锐的目光观察着飘散在其周围的可疑粉尘，光用鼻子闻了一下这种粉末就感到火辣辣的疼痛，贸然接触的话一定没有好下场，尽管如此，想要接近对方就不得不面对风险。
“而且怎么可以连魔法都没有逼出来就输掉，虽然对手是秘银级，可我好歹也是绰号鬼魅的冒险者。武技：能力提升，钝刀！”
战士弯曲双腿，以名为“迅步”的技巧迅猛地跃至牧师上方，再用穿戴在腿上的【滑轮之靴】发动能够进行相位移动的能力，及时避开了流星锤的攻击。
“流水连环二光连斩三段劈！”
双刀抬起，一左一右同时挥出，在隐形的铠甲上擦出火花。这一情况令他感到困惑，为了应对斩击效果不佳的防具，他明明使用了提升殴打伤害的能力，为什么攻击的效果依然是斩击？来不及细想，他一个“撤步”后跳避开抓来的手臂，回身一脚踹向牧师。
仿佛刀劈砍在钢铁上面的声音响起，战士明白了情况，看来是某种转换伤害类型的魔法或者特殊能力。
“啊！”
突如其来的痛苦打断了战士的思考，感到双眼如同被火烤一样灼热。
“我的眼睛，你究竟做了什么？”战士一边流泪一边喊道。
“是辣椒粉。”
佳丽解释道：“这是用来调制辣酱的变辣术，如果不小心洒在眼睛里，只需要用清水冲洗一下就好了。”
“痛觉钝化！”
水壶就系在战士的腰上，但是战士没有理会，为了防止被趁机偷袭他不能这么做。
忍耐着痛苦，眼睛像瞎了一样无法视物，但是战士的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明悟，索性闭上了眼睛，用耳朵去听，用皮肤去感受世界。
“我感觉到了，气流在律动。”
许久未曾动摇的实力瓶颈开始松动，积累多年的战斗经验像烧开了一样沸腾，此时此刻，与强敌的战斗使战士意外跨入了全新的境界，同时领悟到了新的战技。
无形的领域展开，无论是气的流向，还是微尘的碰撞都清晰可见地呈现在脑中……以及袭来的流星锤。
“钝刀，铁腕刚击。”
战士以武技和灵巧的身法将所有的攻击弹开，原本快如闪电的袭击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像蜗牛一样慢，并且在不停防御的过程中他还逐渐掌握了【钝刀】的进阶技能【重剑】。
实力明明早在四年前就彻底停止进步了，但是现在……能行，我或许可以战胜秘银级强者，战士心想道，使出了【二光连斩】。
双刀将铁链斩断，失去束缚的铁球飞了出去。
“能行…没错，我要打败你！”
无匹的斗志在心中荡漾，战士一个迅步向前冲去，在领域面前一切都无所遁形。
“慈爱的大地母神啊，请保佑我们不受伤害吧——双重吟唱·大地守护之壁！”
战士抬起双刀，无师自通地使出由【重剑】、【铁腕刚击】和【二光连斩】组合而成的全新组合技。
“斩破吧，双刃重击！”
战士的喊声和动作嘎然而止，突然出现的透明墙壁一前一后把他夹在半空之中，动弹不得。这一防御魔法属于神术的范畴，每天只有三次使用机会，换成魔力的消耗也很大，但是防御效果很强，而且不会妨碍到友军的攻击。
战士睁开眼睛，见牧师慢悠悠地走过来，通红的双眼似在询问对方。
“你大意了呢。”
佳丽一拳击打在其腹部，见他没有晕过去接着又补了一拳，战士口中吐出酸水喷在圣壁上。
…
触手将两人抽飞，古力特的身躯在下落的过程中变回原样，两人一起摔进一栋房子里。
“好像做过头了，如果就这样摔死他们，那我岂不是太亏了吗？”
“去看看。”
大弟子召唤出一只鸟，让它去打探情况，结果鸟刚一靠近就被飞来的石头砸死了。
“在你死之前，我怎么可能死呢？”D扶着一副凄惨模样的古力特从废墟中走出。
“不行！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把我放下来，你快逃。”
“逃不掉的，就算毫无胜算也必须坚持住。”
“我是叫你一个人逃啊，蠢货！只有你一个人也好，快点逃啊，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哈哈哈！你们一个也跑不了，巨鼠群已经包围整座城市。”
“巨鼠？难度说城市的地下……”
“没错，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希望。你看！——我以创造者的身份命令你，释放魔法，此为大地之监牢，大地结界！”
巨大的结界又一次笼罩了整个城市。
“你听见了吗？”D小声地对古力特说道。
“听见了，听得一清二楚。虽然数量有限，但是他们好像的确是依靠那些奇怪的符文控制诅咒聚合体的。”
“我可是深爱着人民，守护着人民的战士啊，怎么可能让你这种人玷污这片土地。——E，你先休息一下，看我立马收拾掉他。”
“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但是正因如此…怪力，蜘蛛祝福，跳蛛祝福！”古力特对D施加大幅提升力量属性，攀爬能力和弹跳力的魔法。
“差不多该结束了。”上方传来慵懒的叫声。
是啊，差不多该结束了，D内心赞同道。
身体前倾，双腿在垂直的钟楼墙壁上奔跑，以近乎飞行的姿态跳向空中。
“魔龙突！”
D一枪刺在护盾上，护盾的表面泛起无力的涟漪。
触手以更快的速度袭来，一鞭子抽飞了他手中的武器。
“抓住他，卸了他的手脚。”
“绝技：劈空掌。”
狂暴的罡风隔着护盾在内部形成，瞬发的绝技眨眼间像拍苍蝇一样将两人拍扁，在钢铁要塞上印下一道不大不小，不深不浅的掌印。
“奔腾的极枪！”
自动飞回来的羽毛笔之枪裹挟着惊人的血气，被像火箭炮一样掷出……
“怎么回事？”
一名白袍人掰开烧焦的血肉，即使手指被烫伤也不管不顾，从诅咒要塞的伤口处探出头来，神情呆滞地看着莫名出现的隧道，在隧道的尽头有一片井口大小的天空。
身后隐约传来惨叫声，等他回神过来时，脸上的表情从呆滞转变为惊恐，果断使用飞行魔法想要逃走。
人为规划的生理结构在崩坏，失控的怪物逐渐暴露出混乱扭曲的本貌。
企图逃走的人瞬间被触手刺穿，溶解分裂为数块，但是并没有死，而是连同灵魂一起融入到初生的粉嫩新芽当中。
“是传送魔法，不过施法速度有点慢。”跟没事人一样在半空中托举着D的古力特回答道。
“诅咒可能有自己的意识，大概是因为被打痛了所以想要逃走吧。”
D举起燃烧着火焰的骑士枪。
“住手，我能感觉到这东西还有余力，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很可能被反杀。会弄巧成拙的。”
“好吧。”
闻言，D只好遗憾地目送对方离开，接着在看见一阵闪光过后，他突然感到眼前一黑。
“盾壁，光明铠甲，鱼鳞祝福！”
“魔龙突，不落要塞！”
一段时间过后，成功吃掉这两个人的诅咒聚合体发出一阵类似婴儿啼哭般的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然后在头部长出了一张正在笑的嘴。
嘴巴笑着笑着忽然打了个嗝，昆虫的外形卷曲成虫茧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