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乌城转折战（上）
在乌城某座监狱的拷问室里，一名士兵正在满头大汗地用炉子烧红铁钳，而在士兵的背后，被铁链捆绑在立柱上的“巨型食尸鬼”正看着这一幕。
巨型食尸鬼…或者说翼魔的身高有两米五，体宽如熊，为了把它弄进拷问室里，士兵们费了不少功夫。
对士兵来说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这只翼魔是自愈能力强化过的品种，哪怕被削成棍状也有可能忽然恢复，运输过程中还要保证它的生命安全，而对翼魔来说，它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正使它生不如死。
“呜呜呜！”被塞了汗衫的嘴发出不甘的呻吟，以“为了防止翼魔吃下汗衫从而偷袭”这种理由而被石头填满的肚子不断起伏着。
双手想要抓握，指甲发出寒光。
这是剑士的职阶能力【剑士的剑】，能够临时提高武器的锋利度，强大的剑士哪怕拿着木棍也能砍人，只要让它连手指都被限制住的手能够动弹，说不定就可以切开这条该死的链子。
它可是黑夜中的王者——紫色宝石，在还是幼崽的时候就被前王强行喂下石头，想要折磨致死，结果意外觉醒剑士职阶并且顺利逃了出去。
从那以后它就知道了，世界上存在一种紫色的石头可以让食尸鬼的幼崽觉醒非凡的力量。
靠着这股意外得来的知识，他四处收集各种紫色的石头，然后用后代做实验，最终打造出了一支强大的军队，成功消灭了前王，并缔造了统领上千臣民的辉煌食尸鬼帝国，自身实力也随着帝国的建成而水涨船高，假以时日，它紫色宝石能成为像传说中那样的食尸鬼帝王也说不定。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后来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一群秃毛猴子怪物，居然直接奴役了它的整个军团，而它本人也被迫沦为了阶下囚。
再后来等它从奴役中清醒过来，又沦为了另一群猴子怪物的阶下囚，还被迫回答一堆它听都听不懂的问题。
“呜呜呜（我恨猴子！等我自由之后一定要把森林里的猴子，不管有毛没毛通通杀光）！”
铁门嘎吱一声打开，一个身披深灰色风衣的蜥蜴人走了进来。
“E大人。”士兵起身行礼。
冒险者公会的副会长E，真名沙·古力特的蜥蜴人对士兵点点头，本来城卫军是由城主负责的，但是城主早就逃走了，所以由他临时接手。
“它招供了吗？”
“没有，不过它想用一味可以让食尸鬼觉醒特殊力量的配方换取自由。”
“继续行刑。”
“是！”
等古力特走后，士兵转动受刑台上的转盘，巨型食尸鬼的双腿被机关强行掰开，毫无疑问它是一只雄性食尸鬼，士兵的心中闪过一丝同情，立马又扼杀了这缕同情。
铁链嘎吱作响，而他只是看着食尸鬼耸了耸肩。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强度比白金还要坚韧的特制合金铁链，是专门用来对付强者的。紫色宝石是吗？你最好快点想起来。”士兵对食尸鬼说道，然后拿出棉花把耳朵塞住，将烧红的铁钳从炉子里取出。
紫色宝石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铁钳打开，对准了自己最重要的部位。
“呜呜呜（我恨啊）！”
……
阳光从云朵间的缝隙中穿过，一切都仿佛充满了希望。
古力特行走在街道上，望着人们来回奔走的身影，虽然人群之中也存在着一些非人的种族，不过像他这样的蜥蜴人还是比较少见的。
南外环的边缘地带往往与众多非人种族的势力相接壤，为了避免与各族之间发生不必要的争端，这里的政策往往采用比较柔和的方式，但是也造成了鱼龙混杂的局面。
乌城属于中外环城市，还比较纯粹。
“太懈怠了，只是战胜了一群小喽啰就放松了警惕，要是敌人再打过来怎么办？”
“放心吧，我们侦查团的人在警惕着呢，况且勇者他们不是去对付恶魔了吗？E大人，你太杞人忧天了。这幅和平的景象正是人们的期盼，既然如此……”
“算了，你们看着办。”
“说起来，沼泽地的蜥蜴人部落好像也损失惨重。”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我一点也不关心这里的蜥蜴人的死活，可别搞错了，我的家乡在北部。”
“啊，抱歉，我一直以为你是附近的品种。”
“我进来了。”
“请进。”
古力特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D坐在那里。
“管理城卫军的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净把麻烦事交给我，你也太卑鄙了。这位女士是谁？”
“我是王城的传令员，不用在意我。”传令员直接离开。
好像对异族不太友善，古力特心想道。
“等事情结束后就不麻烦了。待在这里的生活就像养老一样，关键时刻再让我们派上用场好了，真不错。”
“邪恶的力量在暗潮涌动，可别以为这样就完了。那么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是关于勇者的事情。”
“枪之勇者？”
“不，是真正的勇者诞生的消息。”
“我倒是不关心真正的勇者，相比之下，枪之勇者有实打实的战绩，如果是想要把神枪拉进队伍的话，他们可以放弃了。”
“别这么说嘛。”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有多随心所欲，我已经无话可说了，连铜级委托都接的秘银级队伍我还是头一次见，就这样还能成为秘银级。既然冒险者的职责是保护人们，就应该好好履行责任不是吗？”
“不，我以为冒险者是自由的，不自由的是我们。这件事情我只是说说而已。哎呀，跑题了。”
“会长大人，副会长大人。”一名卫兵突然推门而入。
“怎么了？”
两人走出屋外。
古力特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看见从不远处漂来一个庞大的白毛团子，那白色的“毛发”很显然就是成片的低级食尸鬼。
“食尸鬼大军？为什么没有及时汇报？”
“你看，那里有人在。”
“乌城的居民们，”站在庞大物体上的人影喊道，“我乃是降临人间的天使，首先请大家收下我的见面礼。”
丙级淋举起右手，右手背上的红光发出耀眼的光芒：“诅咒要塞，我以创造者的身份命令你，一个都不要放过。此为大地之监牢，大地结界！”
“被摆了一道吗？所以我才说……”
…
云海之下，血肉与骨头的混合体在咆哮。
“吵死了，爆裂魔弹三连发！”
咆哮很快变成了惨叫，没有人阻止怀恩的发泄行为，威胁等级达到金级的低等诅咒聚合体不一会儿就被撕裂成了数块碎片。
十字沉思间顺手释放了一个净化诅咒的魔法，将漂浮的残渣清理干净。
“真是的，能够同时感染生者和不死者的诅咒，已经完全超出常理了吧？”
“什么意思？”
“感染植物的疾病通常不会感染动物吧？我检测了一下，发现里面的成分大多是不死族。”
“要说城里的哪个地方能搞到这么多尸体，估计只有英雄冢了。”亚特分析道。
英雄冢：这里特指用来埋葬为城市做出杰出贡献的死者的地方。
被安葬和祭祀过的死者一般不会变成不死者，但是如果被某些死灵法师偷偷挖出遗骨就另当别论了，当众人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丰富起来。
“而且连高级不死者都有。”
“这种情况看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想这么说吗？”
“你说什么？”
“翡玉之心！冷静点吧，怀恩。”对怀恩施展完能够强制冷静的魔法之后，伏天苦笑道，然后给自己也施加了一个同样的魔法，并向众人问道，“还有谁需要？”
众人陷入沉默，身在其中的安兹尤其感到无语。
“亚特先生，如果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碧云问道。
身旁的浪涛思考着这一问题，他对音速根本没有相关概念，虽然知道声音可以传播得非常快，但是在他的认知中声音更像某种实体，喊得越大声传播速度就越快，而且会像滚动的铅球一样逐渐停止运动。
“来得及。如果以最高速度赶路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只要四十分钟左右就能抵达目的地，而飞行装置可以维持一小时的超高速飞行。可是……”
“可是什么？”
“最高速度不是想用就能用的，你们的身体也许吃得消，但是其他人就未必了。战线会被拉长。”
“没问题，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了不是吗？那我先走好了。”
“这样没问题吗？因为你的决定，整支队伍可能都会因此全军覆没。我不太想做无用功，这次讨伐任务从讨伐对象离开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失败了。”
“我不打算连累外人。如果在城市里开战，估计到时候城市会变成废墟吧？而且对方一定还设置了其他的传送点用来逃跑，我知道，但是我才不想现在就哀叹后果。”
“为什么？”雷笛儿插话道。
碧云望向城市的方向，脑海里闪过无数次和同伴们一起冒险的回忆。
起初他们只是出于兴趣聚在了一起，在人生一眼就能望见头的孤儿院里，没有谁会觉得自己想要成为探险家，除了一个人……某一天连她本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忽然在院子里开始了第一次冒险？
历上前拍了拍灵灵的肩膀：“从冒险团到冒险队，会后悔的人早就走光，所以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不计得失，不问前程‘，这才是我们碧波潭的座右铭，虽然我很粗心大意，但我一直都记得。”牧师佳丽瑞儿同样上前道。
“队长的决定我永远支持。”伏天一汪跟着说道。
“等等，你们把话都说完了，那我说什么？咦？我想到了，你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知道，不过还是我先走好了。”
“好吧，我来支援你，怀恩就跟着大部队走好了。”
“为什么？”
怀恩吃惊地看向历，在暗杀者的职阶能力中，有一项能力叫【暗杀工具】，可以使自身和道具互换某种特质，比如使血液附带强烈的毒性，使泪痣拥有魅惑的属性，但是选择工具的机会只有一次。
很早的时候他还不知道有这样的限制，于是便挑选了一块精钢作为【暗杀工具】，从而得到了精钢般坚韧的体魄。
虽然他并不知道两倍音速对身体的负荷有多大，但是凭借精钢之躯应该能轻而易举地克服负荷才对。
“你的实力太弱了，贸然进入战局一定会失去战力（送人头）。”
“你这家伙！”
“在那之前，大家可以先听我说话吗？”十字忽然说道。
…
碧波潭，魔塔和漆黑组合——这些便是当前可以调动的全部力量，而调查小队和金鬼冒险团被排除在外，以“太弱的人听了没好处”的理由。
“首先让我来说明一下状况吧。我就直说了，我认为佳丽女士说得没错，一堆肉是不可能拥有信仰的，哪怕能够通过吃人获取知识也说不通。但是如果由信仰者本人来做的话就没问题了。”
“本人来做？被吃掉的人不是死了吗？就算变成不死族也不可能保留信仰吧？”
“怎么可能？宿主死了的话，诅咒也会死，所以顶多只是像蜡烛一样融合在一起了而已，而且因为失去意识的缘故也无法反抗。”
“等等，”浪涛插话道，“按照你的说法，那些被吃掉的人连意识都没有失去吗？”
“没错。如果诅咒可以操控牺牲者的话，我们等于在和一个融合了所有牺牲者魔法，武技，乃至特殊能力的存在对抗，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十字在地图上标记出二十处地点。
“西部的森林时常闹猪瘟，哪天忽然冒出什么喷火猪瘟，石化猪瘟之类的诅咒也不稀奇，但是这一次的瘟疫全都或多或少地表现出了悬浮与融合的特性，我怀疑它们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为了应对这场大危机，总部给所有的灾难点都配备了相应的人手，但是如果算好的战力遭遇到异常的对手会怎么样？结果想都不用想，战力上一定会被碾压，人类会因为持续作战而疲劳，而诅咒却可以靠吃人恢复战力，甚至变得更强。”
“而且在拥有如此机动性的情况下，敌人完全可以打着时间差针对性地进攻每一支分队，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更别提支援了。糟糕了，感觉难度等级不止困难级了。”
“难道说……”
“分散敌人的力量再逐个击破，同时壮大自身的力量，我不觉得这样的对手会因为一点恶趣味就放过我们，那个甜点名字的家伙很可能是因为忌惮我们的力量才逃走的，为了保险起见先吃了其他人再说，就是这种想法。”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如果我们不及时阻止的话，那么一切都完了，恐怕整个王国都会面临倾覆的危机。但是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事情了。”
十字揉了揉因为烦躁而头疼的脑袋。
“碧云队长。”
“我在。”
“我希望你们可以去支援乌城，不是为了拯救乌城，而是为了拖延时间，如果做不到的话就不要勉强，及时撤退。”
“什么？你想要让我们放弃一座城市的人吗？”
“不想去就别去，只需要牺牲一座城市已经很便宜了。如果那头怪物把战斗团的人全给吃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一个金刚不坏而且具有超强破坏力，还手段超多的怪物，凭借几个凡人究竟要怎么对付？”
“可恶……”碧云抓着脑袋。
好危险，这个世界也太夸张了吧？听着几人的谈话，已经彻底明白状况的安兹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不过心底里也升起一种期待感。
正因为被迫穿越两次才生出来的想法，并且不可遏制地继续滋生。
经过实验，螺旋城教典的确拥有穿越世界的力量。虽然把人送出去的代价很昂贵，但是这也代表纳萨力克拥有了同时掌握两个世界的可能性。
如果彻底掌握了穿越世界的力量，说不定他就可以回到地球，到时候就算同伴们一个也没有穿越过来，他也可以用这幅身躯去亲自见他们了。
“凝聚了这么多人的灵魂，里面一定有一个供给精神体生存的空间。十字先生，王国里有能够入侵他人梦境的魔法师吗？”
“没有，但是同盟国有。”
十字在同盟国的某个地方打了个记号。
“太远了，哪怕以两倍音速的速度直线往返一趟也需要八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所以我才说不可能。”
“不远，亚特，看来这次事件可以升级为地狱级事件了！”
“了解，一次地狱级冒险可是相当于一百次普通级冒险。”
十字看着咔奇，感觉在那颗硕大的头盔脑袋里有一副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虽然他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是有干劲总归是好事。
根据规则，一次地狱级冒险等于一百次普通级冒险，可以一口气完成相当于1%的进度，只要填满进度条到100%就可以带着雷笛儿回去了，咔奇原本古井无波的内心忍不住振奋起来。
“我们可以把自身的速度加速到最高十二马赫。”
“十二马赫是？”
“我们可以保证在两个小时之内完成任务。”
“什么……”
“但是之后我们会失去大部分战力，只剩下你们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
“我也是。”
“在这之前我们先把内部问题处理好，怎么样？”雷笛儿说道，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黑帽子们和金鬼冒险团的成员们正在百无聊赖地休息。
妨碍视野的屏障是单向的，并且附带了十分优良的隔音效果。
“确实，事情好不容易有了转机，如果敌人有特殊手段把情报放出去的话就糟了。”
有未来的人才能讨论后果，十字在心里对他们说了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