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惊魂勐鬼街2:404自杀室8
弗莱迪彻底湮灭的第十个年头,明德大学的郁金香花田,已经成了学校的标志性景观。每年春天,姹紫嫣红的郁金香铺满后山,游人如织,连校外的人都慕名而来。
四号宿舍楼早已经不是当年那栋阴森的老楼了。学校斥巨资翻新,外墙贴了暖黄色的瓷砖,楼前的两块石碑被挪到了郁金香地的歪脖子树旁,和林薇的木牌挨在一起,成了一处小小的纪念角。408室,也就是曾经的404室,被改成了一间小小的心理辅导室,里面摆着柔软的沙发,暖融融的台灯,还有满满一墙的励志书籍。每天都有学生来这里倾诉烦恼,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再也没有半分阴冷的气息。
我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当了老师,就住在三号宿舍楼的教职工公寓里。赵萌和孙悦一个成了校医,一个进了教务处,我们仨还是像从前那样,经常凑在一起吃饭聊天。林溪大学毕业后,真的去了山区支教,每年寒暑假回来,都会给我们带山里的野核桃和孩子们的画。陈峰也还在山区,只是他已经成了那所希望小学的校长,偶尔回来开会,总会约我们去郁金香地坐一坐。宿管阿姨搬去了和儿子同住,逢年过节,我们都会去看她。玄清道长也来过几次,每次都摸着胡子说,这栋楼的阳气,足得很。
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安稳到所有人都以为,那些关于404室、关于林薇、关于弗莱迪的往事,都已经被时光彻底掩埋。
直到那个深秋的傍晚。
那天我刚上完课,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公寓走。路过郁金香地的时候,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歪脖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石碑上的“逝者安息”“勇者无惧”八个字,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朝着树的方向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歪脖子树的树干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划痕。
那划痕很新,边缘还带着湿润的木屑,不像是风吹日晒造成的,反倒像是有人用锋利的东西,一下下划出来的。更让我心惊的是,划痕的形状,竟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爪印——四根长长的,带着弧度的爪印。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个形状,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我想起了十年前,那个戴着破帽子,手里攥着钢爪的恶鬼——弗莱迪。
不可能。
我拼命地摇着头,告诉自己是看错了。弗莱迪不是已经彻底湮灭了吗?玄清道长亲口说的,他的魂魄被林薇的灵魂碎片和阳光彻底打散,连一丝残魂都不会留下。
可那道爪印,就明晃晃地刻在树干上,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我快步走上前,伸手去摸那道爪印。指尖触碰到树干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我的胳膊上。那寒意,和十年前弗莱迪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我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不止。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一道沙哑低沉的笑声,顺着风,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十年了。”那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小姑娘,别来无恙啊。”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
这个声音!
是弗莱迪!
我猛地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夕阳的余晖里,一个黑影正靠在歪脖子树的树干上。他戴着一顶破旧的棕色礼帽,脸上坑坑洼洼的,嘴角咧着一抹邪气的笑容。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上,那四根寒光闪闪的钢爪,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真的是他!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我的声音都在抖,手里的作业本掉在了地上,散落了一地。
弗莱迪嗤笑一声,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他比十年前更高大,身上的邪气也更重。他晃了晃右手的钢爪,钢爪划过空气,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活着?”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阴鸷,“我从来就没有死过。”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林薇的木牌前,低头看着木牌上的字,笑容变得更加诡异:“十年前,你们确实打散了我的魂魄。可你们忘了,我是从噩梦里爬出来的恶鬼。噩梦不灭,我就不灭。”
“这十年里,我藏在无数人的噩梦里,一点点吞噬恐惧,一点点重塑身形。”弗莱迪的目光扫过我,带着一丝戏谑,“我看着你从学生变成老师,看着404室变成心理辅导室,看着郁金香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什么时机?”我咬着牙,问道。
“等一个和林薇一模一样的灵魂。”弗莱迪的声音变得阴冷,“林薇的执念,是我最好的养料。可惜,十年前,她的灵魂碎片消散了。我找了十年,终于找到了——就在你们学校的新生里。”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弗莱迪笑了笑,“我只是在她的梦里,种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等种子发芽,她就会变成第二个林薇,变成我最完美的容器。到时候,我就能带着她,回到404室,唤醒那栋楼里所有的阴气,把明德大学,变成真正的猛鬼街。”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四号宿舍楼的方向。
我顺着落叶飘去的方向望去,只见四号宿舍楼的408室窗口,不知何时,竟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那灯光很暗,在夕阳的余晖里,像一只幽幽的眼睛。
“今晚,月圆之夜。”弗莱迪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我会在404室,等你们。哦不对,现在应该叫408室了。不过没关系,在我眼里,它永远都是404室——那个属于我的,自杀室。”
说完,他的身影猛地一晃,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了夕阳的余晖里。
那道沙哑的笑声,却还在空气中回荡着:“别忘了,带你们的新朋友来啊……”
我僵在原地,直到夕阳彻底落下,夜色笼罩大地,才缓缓地蹲下身,捡起散落一地的作业本。
手里的作业本,冰凉刺骨。
我知道,一场新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给赵萌和孙悦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她们听到弗莱迪回来的消息,都沉默了。
“我马上过来。”赵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又透着一股坚定。
“我去教务处查新生名单,看看哪个新生和林薇长得像。”孙悦的声音也很沉稳。
挂了电话,我又给陈峰打了电话。他听完我的话,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开口:“我明天一早就赶回来。”
“不用等明天。”我深吸一口气,“今晚,月圆之夜,他在404室等我们。”
陈峰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变得坚定:“好,我现在就出发。”
我又给玄清道长打了电话。电话那头,道长的声音依旧沉稳:“我算到今日有劫数。别怕,我已经在路上了。十年前,我们能打败他,十年后,依旧可以。”
挂了电话,我抬头望向天空。
一轮圆月,正缓缓地从云层里钻出来,月光惨白,像是一层霜。
夜色,越来越浓。
我抱着作业本,快步朝着三号宿舍楼走去。路过校医院的时候,赵萌已经等在门口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急救箱,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坚定。
“名单查到了吗?”我问道。
“查到了。”孙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快步走到我们面前,“是今年的新生,叫苏晓。她的照片,和林薇几乎一模一样。”
我接过纸,看着上面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梳着马尾辫,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梨涡。
和林薇,像得不能再像了。
“她现在在哪里?”我问道。
“在宿舍。”孙悦说道,“我已经让她的室友看着她了,不让她睡觉,不让她做梦。”
“做得好。”我点了点头,“弗莱迪的力量,来自于梦境。只要苏晓不做梦,他就无法控制她。”
我们三个快步朝着苏晓的宿舍走去。
苏晓的宿舍,就在三号宿舍楼的302室——我当年住过的寝室。
敲开宿舍门的时候,苏晓正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她的室友站在一旁,一脸焦急地看着她。
“学姐,”苏晓看到我们,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我……我这几天,总是做噩梦。梦见一个戴着破帽子的男人,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姐姐。那个男人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别怕。”我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会保护你的。”
赵萌打开急救箱,拿出一瓶安神药:“这是我配的药,吃了能让你保持清醒,不会做梦。”
苏晓点了点头,接过药,吞了下去。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我们连忙走到窗边,朝着四号宿舍楼的方向望去。
只见四号宿舍楼的408室窗口,那盏昏黄的灯,突然灭了。一道黑影,正站在窗口,朝着我们的方向,缓缓地抬起了手。
是弗莱迪!
他的手里,攥着那四根寒光闪闪的钢爪。
“时间到了。”他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进了我们的耳朵里,“我在404室,等你们。”
苏晓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走!去四号宿舍楼!”
赵萌和孙悦点了点头,我们四个,朝着四号宿舍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色如墨,月光惨白。
四号宿舍楼,静静地矗立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我们走到楼下的时候,玄清道长和陈峰,已经等在那里了。
玄清道长穿着一身黄色的道袍,手里拿着桃木剑,剑上系着红绳,挂着符纸。陈峰的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上,刻着郁金香的图案——里面是当年林薇的灵魂碎片,这些年,他一直带在身边。
“道长,陈峰。”我喊道。
玄清道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晓的身上,眼神变得凝重:“这孩子,身上有林薇的气息。弗莱迪就是想利用这股气息,唤醒楼里的阴气。”
“我们该怎么办?”陈峰问道。
“进入404室。”玄清道长沉声道,“弗莱迪的根基在梦境,可他现在,把巢穴安在了404室。我们要在他的巢穴里,打败他。”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符纸,分给我们:“这是镇魂符,贴在身上,能抵御阴气。记住,一会儿进去,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恐惧,是他最强大的武器。”
我们接过符纸,贴在身上。符纸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走吧。”玄清道长举起桃木剑,率先朝着宿舍楼走去。
我们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进了四号宿舍楼。
楼道里的灯,是感应灯。我们走进去的时候,灯一盏盏亮起,发出柔和的光芒。墙壁上贴着温馨的标语,再也没有半分斑驳的痕迹。
可我还是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阴气,从楼道的尽头飘来——那是408室的方向。
我们走到四楼,停在了408室的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股浓重的霉味,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们走进房间,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哪里还有什么心理辅导室?
柔软的沙发不见了,暖融融的台灯不见了,励志书籍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张上下铺的铁床,一张落满灰尘的书桌,还有一扇破碎的窗户。
墙上的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块。地板上,密密麻麻的划痕,写满了“陪我跳下去”的字样。
这里,根本就不是408室。
这里,是404室。
是那个充满了恐惧和执念的,自杀室。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房间里,照亮了站在窗口的那个身影。
弗莱迪。
他戴着破旧的礼帽,手里攥着钢爪,正低头看着窗外。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他缓缓地转过身,嘴角咧着一抹邪气的笑容。
“你们来了。”他说道,目光落在苏晓的身上,眼神里满是贪婪,“还有我的小礼物。”
苏晓吓得躲在我的身后,浑身发抖。
“弗莱迪,”玄清道长举起桃木剑,声音沉稳,“十年前,你败在我们手里。十年后,你依旧会败。”
“败?”弗莱迪嗤笑一声,“十年前,你们有林薇的灵魂碎片,有阳光。十年后,你们有什么?”
他晃了晃手里的钢爪,朝着我们扑了过来。
钢爪划破空气,带着一股腥风。
玄清道长冷哼一声,嘴里念念有词,桃木剑上亮起一道红光,朝着弗莱迪刺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煞!”
红光击中弗莱迪的胸口,他发出一声惨叫,往后退了几步。
陈峰趁机冲了上去,打开手里的木盒,将里面的灵魂碎片,朝着弗莱迪撒了过去。
那些碎片,在月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不——!”弗莱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在光芒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些碎片,是林薇的。
是他最害怕的东西。
我、赵萌、孙悦也冲了上去,手里拿着符纸,朝着弗莱迪扔了过去。
符纸落在他的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我不甘心!”弗莱迪怒吼着,他的身体,在烈火中一点点消融,“噩梦不灭!我不灭——!”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
烈火渐渐熄灭,房间里的景象,也开始发生变化。
破碎的窗户,变回了干净的玻璃窗。剥落的墙皮,变回了温馨的壁纸。四张铁床,变成了柔软的沙发。
这里,又变回了那个温暖的心理辅导室。
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苏晓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我不害怕了。”她说道。
我们相视一笑,眼眶都有些湿润。
十年了。
我们终于又一次,打败了弗莱迪。
这一次,我们知道,他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因为噩梦虽然不灭,但勇气,永远比恐惧,更加强大。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
我、赵萌、孙悦、陈峰、玄清道长、苏晓,一起去了郁金香地。
我们在歪脖子树旁,种下了一株新的郁金香。
陈峰说,这株郁金香,代表着新生。
风拂过花田,带着淡淡的花香。
我们仿佛看到,林薇的身影,在花丛中,朝着我们,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从此以后,明德大学,再也没有404室。
只有一片,永远盛开的郁金香花田。
只有一段,被时光珍藏的,关于勇气与救赎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