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保持怀疑
那一夜紫月异象的出现,引起了各种程度的群体骚乱,之后仍在人类世界不停地发酵。
虽然官方的发言以及摆上台面的各种研究证据,打消了大部分人的焦虑不安,但各种负面猜想与末日言论还是在网上不断传播,各路魑魅魍魉也纷纷在暗地里作妖。
总之,从紫月当空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变了。
整个时代都变了。
相比国外的动荡不安,国内的社会舆论还是比较趋于理性,社会秩序经过短暂的波动便很快调整了过来。
当然,这离不开很多人的通宵达旦和殚精竭虑。
生在华夏,无论是在哪个时代,总有一群人在风雨中坚守,在默默替众抱薪,在负重前行。
深夜。
京城,研究局。
整栋大楼的每一个办公室都是灯火通明,所有人已经持续不间断地工作了将近30个小时。
工作效率也是极高,各种数据的分析、整理、归纳、报告,有条不紊精密准确,给各大官方机构、权威媒体此次迅速维稳,提供了极大帮助。
而这一份份报告现在也堆满了司马奕天的桌头。
老头子两晚上没合过眼,一脸的倦容但仍精神奕奕。
反观一旁的诸葛胜,虽然在岁数上比老司马年轻了差不多十岁,但这精神头儿明显不如对方,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袋发青,脸色发白,山羊胡都长了几分。
看着摆在自己眼前的三份绝密级档案,诸葛胜放下手中的黑咖啡,伸手忍不住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最后又使劲搓了搓憔悴的老脸,对老司马抱怨道:
“我敢打赌,你肯定没准备让我活到退休!”
“瞎说什么大实话,瞧你这一身太极服却拎个小咖啡杯,你也不觉得违和。”
老司马扎头在报告之中,也没抬头,嘴里不急不忙地回了一句。
“我老了扛不住,喝杯咖啡提提神不是很正常吗?反正是跟隔壁老孙打赌赢来的,不花钱我乐意!”
“赌什么?”
“嘿嘿,不可说,不可说,胡乱打听腿打折。”
跟别人打赌月球行动会出意外这种事,还是不宜宣扬,虽然跟老刘打赌只是俩老头儿斗嘴玩笑而已,可架不住眼前这老家伙凶啊,发起火来那可是能徒手砸烂桌子的主儿。
“整天神经叨叨的,光这点咖啡也不提神,你要知道,咖啡之所以提神,不在于它被喝下后有多有效,而是在它被不小心打翻的那一刻,你会尖叫!”
“你这是意有所指?跟前面这三份绝密有关?”
搭档多年,两人工作上的某些默契还是在线的。
诸葛胜看着眼前这三份单独挑出垒在一块的资料袋,仔细回忆着里面的内容。
俩人级别都很高,基本上老司马桌上的报告他都审阅过。
“月心行动、紫月异象这个有因果关系,放在一起很好理解,这份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刘皓那小子上次提交过来的,怎么也一起往上递了?”
“你看看他们寻仙考古研究所刚刚传送过来的实验视频,看完你就知道了。”
说着,老司马把智脑里的一个文件打开投射出来,正是刘皓被那无字玉书两次发光,干倒在地的实验录像。
看着最后发着红光悬浮在刘皓身侧的无字玉书,诸葛胜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不想一个没留神,打翻了杯子。
“我去!”
黑色的咖啡瞬间淌了一桌,老诸葛手忙脚乱,连忙捧起那三个资料袋,特制的袋子是防水的,资料没事,可惜了他一身的纯棉太极服,溅染了一身,白底黑点的如同一副意象水墨。
“靠,还真特么醒神!”
草草收拾了一下,诸葛胜吐槽了一句,一旁的老司马却早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
“时间上对上了吗?”诸葛老头也不再理会狂笑的老司马,正色问道。
老司马知道这老顽童贪便宜却好面子,于是适可而止地止住笑声。
“对上了,月心那棵水晶巨树碎裂后,刘皓手上的这无字玉书才亮了金光,可以肯定两者必然有因果联系。
至于后面出现的红光、漂浮,我猜测,应该是跟刘皓自己有关,具体得问那小子。”
“老刘家这次算是父子俩双双立功了,天地连线联手拉起了另一个世界大幕!”
诸葛老头往椅背一靠,闭上眼睛仿佛与有荣焉,接着用手指往上点了点,低声问一句。
“上面怎么说?”
“备战!”
老司马微微眯起双眼,以缓解高强度脑力工作带来的疲惫不适,以俩人恰好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说道。
“备战?对象呢?”
诸葛老头对这个回答有些诧异。
“没有对象,一切未知的不可控异变,未知的秩序或自然法则。”
司马奕天站起身子,缓步走到窗口微微打开窗户,在窗台边上掏出一个烟盒,取出一根打火点着。
深深吸了一口,浓浓的烟雾顺着口腔进入肺中,然后顺着口鼻缓缓喷出,顺着窗口缝处飘出。
烟雾弥漫中,瘦小的背影此时如山岳般高大,就好像天塌了,他也能扛得住。
“这件事上,同其他国家官方相比,我们有大优势。
目前我们在这紫月异变中还是领跑全蓝星的,起码手里掌握着此次异变的起因和月心广寒宫的秘密。
另一组探月队伍明天就会启程前去交接,那个入口必须隐秘处理,广寒宫遗址很明显与我们华夏文明有渊源,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诸葛胜看着他吞云吐雾侃侃而谈,立即站起身,快步上前在老司马身上摸索了一阵,才从他口袋里摸出烟盒,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老司马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也没想反抗,看着这老货将剩下的烟盒也直接顺进自己口袋后,才接着说道。
“老刘他们从月心带上来的水晶矿物标本,经月宫太空站实验室研究,并非蓝星本土矿物,但有着极大战略研究意义,也要尽数开采回来。”
“这个时候应该很多人的眼球都集中在月球上,我们这么频繁的登月会不会容易引起西方关注?旁边那个神奇的人口第一大国也还在跟咱们死磕呢!”
“得跟时间赛跑,他们要重新启动登月计划需要时间,而我们必须趁这时间差把月心里的好东西都搬回来。”
“不怕他们泼脏水?现在月球上就咱们一家,此次难保会有些人会捉着蛛丝马迹联想到。”
“怕什么,你以为还是前两个世纪呢?就咱们现在这国力不欺负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才叫大国胸怀!”
“哈哈哈,说得好,庆幸此生生在华夏,无限荣耀啊!”
“行了,记得通知下去,动员全部人明天下午一点开个线上大会,无故缺席的明年经费减半,所有人必须盯好自己一亩三分地,我感觉这次异变只是刚刚开始!”
老司马掐灭烟头,拍了拍沾上袖口的烟灰,正色交待道。
“好!”
诸葛胜也不多言,点了点头,叼着烟起身就走。
临出门时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开口问出这几天藏在心里最大的疑惑。
“老大哥,你说咱们这些搞科学研究的,最近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偏向玄学迷信了?我们还能相信科学吗?”
老司马知道他跟其他人一样,被这一连串的超科学现象给干迷茫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认真沉吟了片刻,才看着老搭档的眼睛反问道:
“何为科学?又何谓神话迷信?”
不等诸葛胜回答,老司马接着径直说道:“在飞鸽传书的时代,卫星通讯也是神话,是迷信。
我们都知道,科学就是运用不断检验、证实等形式反映和解释各种现象的本质和规律的知识体系。
既然那些超自然现象如今证实是客观存在的,而非主观臆想,那么研究它们就非常必要而且有重要意义,这跟我们一直坚持的科学之路并不冲突。”
老司马踱步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接着说道:
“刘皓那小子曾经告诉我,如果过度信仰神佛上帝是迷信,那我们过度信仰科学算不算也是迷信。
因为科学应该是个不断检验、发展的过程,不应该被信仰,更应该被检验,被创新,被超越。
所以科研工作者必须要时刻保持怀疑的态度去开展工作,这才是科学能够长久发展的原因,要保持怀疑,而不是一昧的相信!”
诸葛胜站在那里,安静地听完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深有感触。
再回头时,整个人犹如拂去了心里的尘埃,眼睛瞬间恢复了奕奕神采。
他哈哈大笑,不再停步地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
“哈哈哈,没想到刘皓这臭小子口才不错,这点儿随他爸!”
而他嘴里的臭小子此时正在地下鬼谷密室,躺了一整个白天的刘皓,在喝过胖子的牛马大补汤后,脸色红扑扑的。
一醒便拉着其他两人重新来到石台玉书前面。
为此,他特意换上了一条红色底裤,想起昨晚的经历他还心有余悸,什么保持怀疑他都不管了,至于迷不迷信的,权当是一种心灵安慰了。
“胖子,你血厚你先来!”
“我不要,谁高大谁先上!”
“皓子有经验,他来就行了,我们两大金刚守在一旁看着,不会出事的。”
“我特么还虚着呢!”
“我也虚,我都虚三十年了……”
三人临到头了才开始打退堂鼓,毕竟刘皓描述的诡异的经历可不太好受。
互相推脱一阵后,老实人马诺一把抱住没留神的胖子,刘皓从兜里掏出指尖末梢采血针,“吧嗒”一下就下手了。
胖子见木已成舟,只能任由刘皓拉着他出血的手指抖抖索索往玉书上蹭,只是脸色都白了。
看着玉书沾染了鲜血,却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红光异象,其他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只有胖子不禁乐出声。
“都是O型血,为什么你不行?难道就因为你不是童男?”
“大高个是童男,快快快,换他来!”
胖子自告奋勇拉过马诺的手,同样的操作,可惜还是同样的结果。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大高个马诺,马诺顿时跟小媳妇似的涨红了脸,小声地憋出来一句:“人家可没说过自己是个处……”
“呃,都乱说什么呢,给死胖子带歪了,难道是昨晚那种奇特天象才能激活,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怎么回事呢?”
刘皓自己又试着滴了血,也没反应,顿时陷入了沉思,回忆起昨晚的一切细节。
“元气启缘,启源缘起,契!……启缘……启源……”
嘴里下意识的嘟囔着昨夜那神秘声音留下的那句话,“启源”二字一出,在三人惊异的注视下,玉书又瞬间亮起了金光。
刘皓如同被开水烫到一样,在金光亮起的瞬间向后猛的跳出了一大步,动作迅速地躺倒在地。
这样哪怕晕倒了也不至于又摔破头。
然而这次亮起的金光并没有再笼罩向刘皓,只见玉书发着光从石台上漂浮而起,然后瞬间极速飞向躺倒在地的刘皓。
“啪!”
“啊!……”
刘皓如期的又晕过去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是被砸晕的!
……
刘皓又来到了梦中的老宅,下意识摸了摸被砸的额头,没摸到任何伤口的他,有些哭笑不得。
哭,是因为又晕倒着进来了。
笑,是因为总算知道怎么进来了,而且现在头并不痛,至于出去后有多痛,他暂时也考虑不了。
所以,启源是进来的密语吗?跟芝麻开门一样?
打开老宅房门,走了出去,还是熟悉的宇宙星辰。
那问题来了,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启源?”
刘皓小声尝试道。
话语刚一出口,便又有一道金光凭空生出,直直钻入他头中,瞬间他便感觉头就像是一个枕头套,被强行塞进去一整张棉被,鼓鼓涨涨,巨大的信息挤满了他的脑袋。
好想再晕过去……可惜他做不到,或者说自己只是个意识体,可能只会被撑爆。
一脸痛苦,瞪大的双目无神空洞,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这……祖师爷六六六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