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鬼新娘复活:死者身上的共同点
回到衙门后,南知意紧绷的神经很快便被一阵香气安抚住,空气中的焦香勾得她直分泌口水。
食案两端,路栖鹤一身青衫肃然端坐,执箸的手骨节分明。
眼帘微垂间,他偶尔抬眼瞥向对面,目光落在那雀跃着夹菜的身影上。
虽转瞬便收回,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南知意正捧着青瓷碗满脸幸福地扫视着餐桌,纠结下一口到底吃什么。
一对小虎牙咬着筷尖。
察觉到路栖鹤的目光,她手中的筷子倏尔转变了方向,夹起一块糖醋鱼凑到他眼前。
“大人你先吃!”
南知意眼底亮得像盛了碎阳,腮帮子还鼓鼓的,说话间带着软糯的娇憨。
烛火暖黄。
路栖鹤低头,视线落在碗里那块色香味俱全的鱼肉上。
鬼新娘复活杀人,听起来这个棘手的案子,她竟然还有如此心情享受。
倒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方才你在共感中看到那么多东西,能吃得下?”路栖鹤指尖轻叩桌面,慢条斯理地布菜。
“胃口倒是不错。”
闻言,南知意夹菜的手猛地顿住。
小虎牙咬着筷尖,眼底的亮光瞬间暗了大半。
“原本是能吃下的。”
她捧着青瓷碗蔫蔫地扒拉了两口白饭,眼帘垂着,长睫轻轻颤动,满是委屈的哀怨,
“大人这样说,我还真吃不下了。”
路栖鹤端坐不动。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半分极淡的弧度。
饭后,两人在案边一坐一立,总结着现有的线索。
门口风铃响动,苏景然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推门而入,一来便带着个重磅炸弹——
“什么?姜十七怎么能丢了?好好一个大活人,还被关在牢里,谁能这么厉害劫你们郓城的大牢?”
南知意正歪头站在两个相对无言的大男人对面训话。
动作颇有些搞笑。
“你们手下都是吃干饭的嘛,怎么连一个人都看不住?”
“打住。”
面对着女孩连珠炮一样的语言轰炸,路栖鹤终于扛不住,伸手叫停。
“苏景然,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南知意也安静下来,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安静喝茶的男人。
“你们离开后不久,姜十七就有些不对劲,他说张青遥的阿奶或许会出事,一直央求着王捕头带他去白鹭村看看。许是王捕头心软,就偷偷带着姜十七去了。”
“两人久久不回,魏晟着急便找到了我。我们再去白鹭村时,就只看到了躺在村口昏迷不醒的王捕头。问了村里守村人以及剩下的老人,他们都说不知道。”
“咋可能啊?”
南知意摸不着头脑,急得团团转。
“倒是有可能。”
苏景然无奈地叹口气,“那些老人家或许耳背。”
路栖鹤视线定格在窗外某处。
“现场就一点线索也没有?”
说到这个话题,苏景然温润的眉眼缓了缓,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推到桌面上。
看清纸上的东西,南知意几乎在原地跳起来。
“又是鬼面纹?!”
她在两人的注视下,伸手抚摸纸上的纹路。
什么也没发生。
“罢了,还是从现有的信息里找线索吧。”路栖鹤见她感受不到什么,捏了捏眉心,试图缓解因一下午处于聒噪环境中而产生的头疼。
“鄂家和段家人我见了,虽从见面便开始吵,但也有几条有用的线索。”
说这,路栖鹤提起毛笔蘸墨。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涉案人员的名字,然后圈圈画画起来。
“段夫人说,段若萱原本应该嫁给鄂家大公子鄂世华的,但后来不知怎么,女婿竟然变成了鄂世昌。他们也是婚宴当天才知道这件事,不过段若萱对此却没有异议,还说嫁谁都一样。”
“鄂家人则说他们被段家骗了,只说赔了儿子又折兵,再问别的就都不说了。”
烛火跳了跳,将南知意颊边碎发染得暖亮。
“大人,您今天见到鄂世华了吗?”
她手肘撑着案几,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枚莹白瓷片,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浅粉。
“我觉得段若萱的反应实在是不对劲。”
“没有。鄂家人说他外出仍未归,我也打算明日再去鄂家看看。”
“也好。”
南知意皱了皱鼻子。
她将今日和阿花的对话和拾光绣坊的事都说了,顺带着吐槽了一句。
“怎么会有如此傻的女人?”
正在此时,董兴怀敲响了三人的房门:“路大人,段若萱、鄂世昌和王老六的尸体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搬到门口了,还请您和苏仵作过目。”
惨淡的月光映照着院内的三具尸体。
鄂世昌的锦袍早已被血水泡得发胀,一双桃花眼圆睁着,眼白上爬满蛛网般的血纹。
男人嘴角淌着早已干涸的黑红血沫,左边胸口插着一根利箭,黑紫的皮肉翻在外面,有些瘆人。
王老六和他的情况差不多。
男人膀大腰圆的身子静静地躺在那里,露出的臂膀肌肉僵硬,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蛇。眼球像是要凸出来,嘴张得能塞进拳头,下巴上还有涎水混着黑血流下的痕迹。
他身上的大部分皮肉已经泛黑发腐,血液混着浑浊体液在粗布衣上积成一滩腥臭的泥沼。
苏景然从随身携带的木箱中拿出口罩,借着月光开始验尸。
“路兄,两人皆死于箭伤。射箭者箭术颇精,都是一击毙命。不同的是,射中王老六的是支毒箭,这种毒渗入体内,会使人全身溃烂而死。”
腐臭味让南知意微微偏头。
她强忍着胸口的吐意走到两人身边蹲下。
指尖触碰到鄂世昌时,一股暖香钻进鼻尖。
依旧是鄂世昌的视角。
两扇雕花鎏金窗户出现在眼前,门上垂着厚重的鲛绡帘,氤氲雾气缠绕着描金梁柱,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羊脂白玉所制的骰子在描金漆碗中摇得清脆悦耳。
对面,一个带着金色流苏面具的女人娇软地缩在雪白的狐裘上,她取了一颗葡萄放在唇边,一双狐狸眼写满了魅惑和挑逗。
“小公子,您押大还是押小呢~”
南知意回过神,摇了摇有些混沌的脑袋。
来不及多想,她又将指尖触碰到王老六身上比较完好的皮肤上。
一瞬间,她被拽到了另一个场景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