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病

回家，家对于曹乘越来说是最奢侈的东西，而这个词出现的一瞬间就打破了他的幻想，触发了敏感的关键词，于是幻梦如同被击中的镜子般碎裂一地。

家和住的地方可不一样，存在着天差地别，就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

所以太不真实了，虚假得让曹乘越想要发笑，让他只想着回避。

本来一切美好的幻想都按照着他对允儿的了解慢慢展开，结果却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或许是曹乘越想的太多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但幻觉终究只是幻觉，下一刻就可能消失，然后了无踪迹。

………………

曹乘越从自己的幻想中回过神来，举起水杯，环顾看了一下店内周边环境，这是他们两个在秘密恋爱后就常来的地方，是允儿认识的欧尼开的店，私密性不错，他们还没在这被发现过。

连D社报道的某天详细日程里也没有这家店的出现，这真的很好啊，这里算是对他们两个仅有还存在安全感的地方。

不过他好像没有软饭吃了，这家店或许也是他最后一次来了。

他还是不习惯，不习惯把自己的信任更多的交托给别人，会让他下意识的觉得会伤到伤害。

曹乘越轻轻的笑了声，想把这沉重的气氛带动起来，虽然有在心里吐槽臆想过公司加钱就能够结束这段关系，或者干脆利用这段感情作为他正式进入娱乐圈的垫脚石。也真实不虚的想过能够转幕后搞音乐和允儿自由的谈恋爱，但现在来看好像只是自己的自以为是呢。

真是高估自己了，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应该早有察觉的，事情的开始与结束又不是突兀的凭空出现，总会有蛛丝马迹可以找到，只是自己没有看到，或者选择视而不见而已。

可惜埋在沙子里的鸵鸟改变不了事实。

明明都已经说好了的，为什么不再跟他多商量一下。

他都没有考虑过心里那个更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可能喜欢是真的喜欢吧，所以才会下意识的避开，也怕自己忍不住会偏向更阴暗的自己。

但是你这样真的是好伤我自尊啊，允儿努那。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本来不该会这样，但这种被人忽视和不信任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拿刀往心上割。

曹乘越静静地看着林允儿，和林允儿对视着一言不发，在看到她想要张口的时候，只是笑了一下又低头。

他没有允儿想象中的那么乖巧和好，并不只是控制欲和占有欲，没有表现出来的并不代表就不存在。或许他本来就是个异常容易喜新厌旧的烂人，唯有一丝莫名的感觉在维系着这段如同弦紧绷的感情。

毕竟在正式跟允儿表白的前一晚，他还有带着别人在酒店的床上睡过。虽然没有在恋爱后身体出轨，但暧昧信息也没断过。

虽然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明明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烂人，对待感情也是悲观的态度，但却又对允儿有着很高的要求，希望她能够最大限度的包容他信任他。

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却一个人做主，连一点商量都没有。

虽然这样是对他好，也知道允儿有很照顾他，但曹乘越就是完全没有感动，也很不喜欢允儿这样。

这是什么霸总展开，他们两个只是情侣，他又不是真的完全被包养，这样单方面的付出完全不符合利益交换，让曹乘越很没有安全感。

怕万一是有哪天允儿不喜欢了，厌了，烦了，就会把他当成玩腻了的过时旧玩偶，随手给扔到了街边的垃圾桶里。

人心易变。

就像他现在这样。

………………

在曹乘越面前不止一次畅想过把演员经纪合约签到其他公司后拿到好的剧本和角色，结果又准备退让。

为了他？

这样的故事剧情偏离了曹乘越的计划，虽然当初馋人身子纯属是见色起意，但是这么久的相处和感情付出是块冰都捂热了吧（可能）。

曹乘越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孩一段感情这么投入，所以才觉得有被冒犯到。

如果是那些在他寻乐子的时候约到的女孩，曹乘越恨不得连吃带拿，直接财色两得，狂蹬还不用负责，只需要顾着自己爽就完了。

林允儿这个操作搞得他不上不下，有种要低人一头的感觉，难言的情绪第一次出现，心里压力很大。没有话语权的那方，完全取决于别人的决定和心情需要，会被放弃也是理所当然吧。

这既视感，过于强烈，曹乘越指尖都在用力，仿佛察觉不到掌心的微弱疼痛感觉。

越是联想越是抵触。

女强男弱。

曹乘越看着水杯，仿佛就像是已经看到了他们两个最后的结局。

所以要不要及时止损？该如何止损？好不容易换了个环境自身的形象也是需要维护，不能破坏太过有个限度。

曹乘越也不想欠林允儿太多，尤其是这种关乎到以后未来的重要时间点和选择。

万一继续在一起却没感觉多尴尬，蠢蠢欲动的心可不安分，他更是做不了任何的保证。

艺人的忙碌行程，隔着网络和手机通话的联系，太多太多的阻碍，再多的情感也会被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

允儿。

原来在犹豫该怎么选择的时候，心里就有了决定，只是碍于面子的想要婉转做作一下。

这时候随便找个理由都能跑路，而且借口也是现成的，这样分手造成不了什么不良后果，无伤大雅也没有多少负面的影响，甚至连允儿前男友的身份都能给他提供一些助力。

他被挂在网络上讨论了那么多天时间，知名度毫无疑问已经有了，去夜店泡妞都有加成。

在这段长达一年多时间的感情里，曹乘越是规规矩矩没有做出任何实际上过分（重点）违背践踏道德底线的事情，搁在没有开始这段恋情前完全不敢想象。

国民级女爱豆确实是有些不一样。

曹乘越甚至有些依恋她了。

所以。

毕竟是自己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恋爱，结尾时候也不要太随意和匆忙。

每天的零点对于曹乘越都是全新的开始。

曹乘越觉得自己能够很快调整回来，更加相信作为出道多年的爱豆艺人，林允儿也是一样。

花花世界迷人眼。

距离，时间，生理，精神，压力，情绪，需求。

艺人的感情就是如此脆弱，也没有那么多的耿耿于怀。

至于林允儿暗示说的转地下恋情，那还有什么必要吗，不如直接分了吧。

各自安好，便是晴天。

分手的流程呢，不能随便的说个不喜欢就结束，总得要给允儿一个记忆深刻的结局吧。

曹乘越打量着林允儿，在心里寻思琢磨个不停，听着她细声细语的诉说。

心里的情绪呢，怎么会是这样的毫不波澜。

也许就该是这样顺理成章的分手，平淡，相对无言，简简单单的结束，也不用把两个人都搞得很疲惫，最后收场时候依然是落了个狼狈的结局。

曹乘越说服自己的过程很轻松，轻易而举，就像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样。

而且艺人应该没有多大的胆量敢直接反抗公司的决定吧？就算瞒着公司经营地下恋情，公司又不是瞎子，记者会不会继续盯着也不确定。

牺牲自己又要冒着那么大的压力，真的就值得吗？

娱乐圈以及靠近娱乐圈的人里面，成熟或者精致自我，染缸里没有白纸，只有还未上色的白纸。

虽然冲动、任性和追求自由才是十九二十的青春，可在成年人的字典里满是权衡利弊。

尤其是允儿还是个事业心那么重的人，对自己没有用的东西是不是就该丢掉了啊。

曹乘越都替她不值。

这样一想心里本就不多的愧疚感便又消散了一些。

曹乘越抬头和坐在对面的正轻声说话的林允儿对视着，嘴角微微上扬，已经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可是允儿真的很好看啊，虽然不是那种明艳一眼吸引住人注意力的长相，但她娇滴滴的可爱模样也是我见犹怜，突然间曹乘越又有些不舍。

能不能只分手啊～～

这样和那样的念头不断从脑子里涌现出来，曹乘越胡乱的想着，看见眼前杯子里的水荡起的波纹，心情又倏尔平复下来，百般情绪混杂着又忽然消失不见。

还是算了，这样的想法暴露出来，害怕被刀。

想要享受福利又不想负起责任，怎么能够对还是自己女友身份的女孩有这样无耻的想法呢。

果然欠别人太多，有了过多的感情，会让他很有负担，会有顾忌，有种被束缚住自由的感觉。

看向对面坐着的林允儿，曹乘越尽量让自己脸上的灿烂笑容一如既往，那样自然，那样的阳光和少年。

怎么开始就怎么结束，这样应该挺有仪式感，算是给允儿努那最后的礼物。

从两人一开始的遇见就是这个样子，所以现在也该是这样子。

因为脑海里清晰记着林允儿有说过喜欢这样的被喜欢着，这阳光少年的假面搞得曹乘越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

“努那，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已经吃饱了，不用担心一会儿听到不好的消息会吃不下饭，呵呵呵呵。”

“我，我……”

林允儿突然磕巴的说着话，时不时看向已经冷下脸来的曹乘越，那张笑脸她很熟悉但是却没有感受到让她安心的温度，她心里愈发紧张。

“我和公司聊了一下我续约的条件，还有你的事情。”

林允儿没敢直接说她拿续约条件去当公司处理这次恋情曝光事件的筹码，她不想给曹乘越压力，只想公关成功事情平静了后大家都能开心。

林允儿低着头有些用力的紧握着左手手指，紧张不安得下意识的咬唇。

“我也不是帮你做决定，本来是要跟你说一声的，但当时我不是还有个海外行程吗，而且你也限制了外界联系，很不方便，所以才迟了这几天。乘越～～努那，不是故意的。”

事情不重要，态度很重要。

林允儿吸了吸鼻子，抬起脑袋朝着曹乘越眨了眨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

委屈巴巴，泫然若泣。

“乘越～～”

“允儿我～我只是想着你还能出道，你不是有说过想要当偶像的吗，努那一直都有记得的～～”

林允儿往前伸了伸手想要拉住曹乘越的手，却被他躲开。

“乘越～”

“努那，我是有这样说过，但是如果非要做出选择的话，我更想要放弃，宁愿待在幕后，因为可以和你自由自在的恋爱，更不想你牺牲你的利益来维护我，那样会让我觉得我很亏欠你。”

“乘越～是我的错，怪我忽视你的感受，你不要生努那的气好不好？”

曹乘越抬眼认真的看着林允儿，一眼就见到了那双已然泪水汪汪的眼眸，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指尖。

“努那，真的很谢谢你。”

“乘越～”

“努那，我……”

曹乘越这时候有些恍惚，突然发现自己竟这般类父，果然是很像啊，也是一样的无动于衷，不会心软。

低垂着眼，阴影遮掩着脸上神情，失神地看着前方，不受控制得回忆起某些深刻的久远的不愿想起的深藏着的记忆片段。

曹乘越忽然摇头笑了笑，正好也是这样，原来童年时候发生的事还在影响着他。

争吵，动手，

砸东西声，哭声，

噼里啪啦，乒乒乓乓。

以及躲在门后角落见证家庭支离破碎的自己。

真是不幸的单亲家庭啊。

活得更像是孤儿啊，自己。

曹乘越慢慢松开了手，有些抱歉的看向皱着眉但只是忍着的林允儿。

情绪一时没控制住，本能的用力，捏得她有些疼了。

“米亚内～”

自己又病了啊。

所以，曹乘越更加不想继续了，他不想落入低位，想到别人的付出就觉得自己亏欠会下意识的讨好，这样连自我都会慢慢没有，只会一贯的听话，最后的结果就是被丢掉。

在自己的关系里曹乘越想要掌控和主导，甚至更愿意自己是不用负责任的。

最好大家都是寻欢作乐，没有真心实意，只有酒肉和灯红酒绿。

自我嘲讽的笑。

果然，自己就是不适合恋爱嘛。

试了那么多次还是这样，要么会觉得无聊，要么就是觉得相处的时候很有压力。

或是腻了，或是不敢正面直视那炽热真诚的心，会自卑的逃避躲闪。

甚至还会因为别人真诚的心意而产生嫉妒，即使接收到心意的另一方是自己，也会阴暗的不由得有了嫉妒心。

因为做不到？

（笑）

原来他是真的有病啊。

曹乘越想得入神了，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