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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驯养关系_方块的六只猫【完结】

共 95 章

十八岁那年,明春来翻山越岭,只为对虞曼说一声谢谢。  她是被资助的贫困生,是虞曼温柔眸里一道模煳的影子。  直到那个迷乱的跨年夜,酒精融化了所有界限。  她以为自己触碰到了爱的实形,后来才懂,那不过是上位者一点漫不经心的欢愉。  她在这段没有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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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登机前,虞曼给明澈发了微信,问她今天的日程,明澈回复上午和莉娜碰了审批补充材料,下午要去联邦经济部预沟通,晚饭后直接回酒店。

算好时间,虞曼回了句“好,别太累”。

——

抵达柏林,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多。

白天下过一场小雨,机场出来的公路上泛着一层水亮。

机场往市区的车上,虞曼望着窗外掠过的城市轮廓,灰色的天,灰色的建筑群,灰色的运河,柏林永远是这一幅克制的颜色,和她记忆里的样子没多少差别。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趟的心情。

这是她和明澈在一起后,第一次以“去见女朋友”的心情飞往异国。

这种感觉很奇特,奇特到等红灯的间隙,她不自觉又将领口整理了一遍,还问司机酒店离哪条街最近,问完才意识到自己其实知道路。

她让司机在酒店前两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

拐角有一家小花店,门口立着几桶刚到的鲜花。

店主是个银发的老太太,一边修剪花茎一边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向她推荐玫瑰和百合。

虞曼一眼扫过那些浓艳的花簇,视线停在一丛浅紫色的花上,花瓣细密而层叠,颜色清透,枝条修长。店主说这叫Aster,花语是永恒的爱情。虞曼接过花,笑着道谢。

傍晚,明澈从联邦经济部回到酒店,天色已经暗了。

她和莉娜在酒店门口分开,莉娜要去商超买点东西,挥挥手就走了。

明澈独自走进大堂,一边走一边翻看白天虞曼发来的微信,翻到底,又翻回去。

虞曼今天的消息比平时少。

她原本想问一句“你今天怎么了”,却又迟疑,会不会是打扰,会不会显得自己很需要她,要不要再等等,等她主动。

这种迟疑只在心里晃了一下,就被更切实的感觉压了下去。

她们在恋爱,即便虞曼在忙,作为女朋友,她问一句也再正常不过。

于是打字:【你今天忙什么呢?】

走进电梯,梯门刚合上,手机震动起来,不是虞曼的回复,是阿妈打来的视频。

明澈接通,手机举到面前。

李秀芹问她吃饭了没有,明澈说吃过了,李秀芹又问住得怎么样,天气好不好,三餐习不习惯。

“住得很好,房间很大也很安静。”电梯到了,门滑开,明澈走出去。

李秀芹又问:“那你们忙的那些事,顺不顺利?”

“还算顺利。”

“那就好,你阿婆以前老说你一个人在外头读书,怕你吃不饱穿不暖,后来你阿婆走了,我又怕你工作太拼命,身体搞坏掉,你要是……”

“阿妈。”明澈打断她,“我给你看看我住的房间。”

刷卡,开门。

房间的灯自己亮了起来。

灯光下,站着一个人。

一捧花举到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双她无论隔着多远都认得的眼睛。

那双眼睛弯起来:“Surprise——宝贝。”

明澈忘了动,手机还举着。

手机里又传来一声。

“春来,这是……”

第82章 雨夜

虞曼放下花, 明澈也放下了手机。

屏幕那头的李秀芹还在等,明澈匆匆说了一句“阿妈,我待会再打给你”就挂了视频。

沉默在安静中堆积, 直到气氛不可避免地滑向尴尬。

虞曼先开了口:“刚才电话那边……是阿姨?”

明澈走进来, 弯腰换鞋:“怎么突然来了, 也不说一声。”

虞曼开始觉得这场惊喜的策划真是蠢透了。

原本只是太想明澈, 想得受不了, 就临时让季叙买了机票, 飞了十几个小时, 一路都在想明澈开门时的样子, 会愣住, 随即笑起来, 然后被自己抱住。

想象中所有画面都是甜蜜的暖色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被明澈的家人猝不及防地撞破她们的关系。

这不是她的本意, 她从没想过要把明澈推到不得不应对家庭压力的地步。惊喜变成了惊吓,浪漫变成了冒失, 自己似乎成了一个只顾自己高兴而不考虑后果的人。

“花不是要给我的吗?怎么不给了?”明澈走了过来, 工作一天的疲惫还在脸上,神情和语气却都很轻, 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虞曼递出花束:“我这样不声不响飞过来,还被你妈妈撞见, 感觉给你添了麻烦。”

明澈低头闻了闻, 花香很淡,混着雨后的潮湿:“不会,辛苦的是你,坐这么久的飞机。至于我阿妈, 两年前我就跟她出柜了,不过对象是你,对她而言,是需要一定的接受时间。”

她唇角轻轻一牵,开起玩笑:“毕竟她一直拿你当我们家的恩人,和恩人在一起,照她的观念,很容易想象成那种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故事。”

虞曼顺着话接下去,语调也松了:“这样吗?那如果阿姨不答应我们的事,我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挟恩图报?”

“挟恩图报是这样用的吗?”明澈笑着,将花插到桌上的花瓶里,“好啦,吃晚饭了吗?”

“没有,刚才听到阿姨的声音,吓得胃都抽了一下。”

“那我带你出去吃?”

虞曼点头。

“我先给阿妈回个电话,回完我们就出门。”

“那我回避……”

明澈拉住虞曼的手腕,将人带到沙发坐下:“不用。”

电话重新接通,明澈和李秀芹讲了几句方言,又换回普通话:“我等会儿出去吃个饭……是,她是来看我的……嗯,好,阿妈你注意身体。”

通话时常不到一分钟。

“阿姨说了什么?”虞曼问。

“没说什么,我阿妈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她不好意思问。”明澈说着,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等明年看什么时候合适,和我回去见见我阿妈吧。”

“她总要知道的,她也应该知道。”

“明澈……”虞曼在心中翻来找去想说的话,找了好一会儿,最真切的还是这句,“我以为我已经很爱你了,可好像,每天都还能更爱你一点。”

明澈轻轻环住她的背。

过了片刻,虞曼松开她,问:“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愿意和我一起去见我家里人?”

明澈眨眼:“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虞曼知道她指的是虞锐私下约见她的那次。她摇头:“不算,是和我一起,正式地以我伴侣的身份,去见她们。”

明澈想了想:“等项目结束吧,而且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是不是我妈妈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不是。”

对异性恋而言,婚姻意味着两个家庭的并入,双方家人深度介入其中,他们的目光、口吻、立场,会在很多个具体的日常时刻渗进两人的生活。

相形之下,同性恋在这方面反倒轻盈得多,不用被婚姻制度捆绑,被两个家庭的结合裹挟,更多时候,只是两个本就完整的人,以爱相系,各自从容,又彼此呼应。

这正是明澈想要的,也是她凭自己就能给得起的。

可虞曼不行。

虞曼身后的家庭,注定了她无法干净利落从那个框架里抽身。

所以为了她,也为了她们,明澈仍然希望能换得虞曼家人的理解与支持,最好,还有那一份不那么容易得到的祝福。

她没有讲出这些话,只在虞曼又一次贴过来时,伸手将她拢进怀里:“我会去的。”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才终于出门。

进了电梯,明澈忽然想起什么:“你是怎么拿到我房间门卡的?”

虞曼唇角微微上扬:“找陈律帮的忙。”

明澈了然:“你用什么收买的她?”

“季叙。”

“你也察觉了?”

“她们那样,很难不察觉吧?”

两人对视,齐齐笑出了声。

穿过大堂,旋转门一推,光黯了下去,风裹着细密的水汽扑过来。

九月底的柏林,雨说下就下,转眼街面就湿了。

明澈到前台借伞,原本拿了两把,虞曼抽走其中一把放回去:“一把就够了。”

两人就这样挤在一把伞下,肩抵着肩,慢慢往前走。

拐过一个街区,到了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餐馆,推开木门,热气和烤肉的辛香迎面扑来。

她们选了窗边的位置,窗外是雨后的街,水光拖出车的尾灯,又在车过后慢慢渗回暗色里。

虞曼点了烤肉卷饼和热柠檬茶,明澈要了同样的。菜上得很快,卷饼烤得微焦,咬一口,咸润的肉汁迸在齿间。

两人坐在高脚凳上,就着窗外的雨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这家店你怎么找到的?”

“莉娜推荐的,她说这家开了二十多年了,老板是土耳其人。”

虞曼端起热柠檬茶,慢慢喝着:“你刚才说,两年前向阿姨出柜的,当时她……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