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前路凶险 初露锋芒
三日后，天光大亮，晨雾未散。
青云山山门处云海浮沉，仙鹤低回，柳妆早已在此等候。
这三日里，她未曾浪费半分光阴，将所有能做的准备尽数备齐——
她深知黑风蛇窟是九死一生的凶地，原主的悲剧便始于仓促无备，这一世，她绝不能再因疏忽落入绝境。
她换下了飘逸却碍事的亲传道袍，换上一身量身裁制的玄色紧身劲装，袖口、腰腹、裤脚皆以灵纹绳束紧，利落贴身，丝毫不影响腾挪闪避；
劲装内衬缝了三层软玉避毒甲，能挡寻常妖兽利爪与瘴气侵体，是她特意从宗门库房申领的护身宝甲。
各类想的到的丹药也皆备上。
背负的普通剑囊里，是她提前磨得锋利无比的精钢长剑，剑刃轻薄却坚韧，最适合快速刺击；
腰间左侧悬着青云宗令牌，右侧系着一枚小巧的传讯玉符，与沈清辞、宗门双双连通，遇危可瞬间求救；
腰后还藏了两把三寸短匕，涂有宗门秘制的醉兽散，即便被妖兽近身，也能用以自救。
除此之外，她提前翻阅了《黑风山地志》《妖兽毒草考》，将蛇窟一带的地形、毒物种类、妖兽习性默默记熟，
甚至在晨起时悄悄练了三遍基础剑法，把心境稳到极致。
她不是骤然变得果敢，而是以万全准备，硬扛心底恐惧，用两世的清醒，逼自己撑住每一步。
一切收拾妥当，她才准时立于山门，周身不见半分骄矜，只有临行前的沉肃与紧绷。
不多时，青衫身影踏云而来，步履轻快，带着独有的温润气息。
是沈清辞。
他手中提着一个素色储物袋，袋口灵光微闪，显然装了不少应急之物。
少年走到柳妆面前，眉眼间的担忧毫不掩饰，颊边梨涡浅浅一现，语气真诚又细致：
“师姐，这里面是辟谷丹、清毒丹、凝血生肌散，还有三枚高阶护身符。黑风山瘴气重、毒物多，你务必贴身带着，遇事千万小心。”
他顿了顿，望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若是真遇上撑不住的危险，立刻捏碎传讯玉符，我不管宗门禁令，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没有试探，没有图谋，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是纯粹的、同门之间的真心照拂。
这是柳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接住不带任何阴影的暖意。
她心头微热，指尖轻轻接过储物袋，将其与自己的准备归置在一处，声音比平日柔和几分：“多谢师弟，我都记下了。”
沈清辞望着她，有许多话想问——蛇窟之行为何偏偏是你与他？你近日为何总是心事重重？可他终究没有多问，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叮嘱：“师姐，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柳妆轻轻点头。
便在此时，一道清逸身影自云阶缓步而下。
苏灼一袭月白长衫，玉骨折扇轻执手中，一身云淡风轻，眉眼温润含笑，看上去不似奔赴九死一生的凶地，倒像是赴一场风雅之约。
他走到二人身侧，对着沈清辞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二师兄放心，此行有我在，必保师姐安然无恙。”
沈清辞眸光微暗，深深看了柳妆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掠回山门之内。
两人正式启程。
一路向南，山势渐陡，灵气从清润变得浑浊，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腥燥的妖气，草木也从灵木秀竹变成了狰狞粗野的荒林，天色都显得暗沉了几分。黑风山的地界，已在眼前。
路途之上，气氛始终安静。
柳妆刻意落后半步，与苏灼保持着安全距离，一路沉默赶路，周身气息疏离，明晃晃写着“请勿靠近”。
她并非刻意冷淡，只是在脑中反复复盘黑风山的地形与毒物应对之法，以充分的准备，压制灵魂深处对蛇类的本能恐惧。
苏灼并未刻意靠近，也没有多言打扰，只在前方缓步而行，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眸光温润，笑意浅浅，看上去耐心十足。
同行的两名内门弟子紧随其后，修为亦是同辈中佼佼者，此刻皆大气都不敢出——
一位是性情大变的大师姐，一位是宗门白月光三师兄，谁都不敢轻易搭话。
行至一片密林深处，树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
忽然间，狂风骤起！
“吼——！”
凄厉的妖兽嘶吼声撕破寂静，六道青黑色身影从林中猛扑而出，身形矫健，皮毛泛着冷光，獠牙外露，目露凶光，正是黑风山一带常见的三阶妖兽青纹豹，速度快、爪牙锋利，寻常筑基弟子遇上，极难应对。
两名外门弟子瞬间脸色惨白，手忙脚乱拔剑，气息都乱了：“是青纹豹！好多只！”
柳妆心头一紧，恐惧并未消失，但三日来的充足准备，让她没有陷入慌乱。
她两世为人的清醒，加上提前记熟的妖兽应对方式，让她瞬间稳住心神——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懦弱绝望的柳妆了，亦不是只知情爱疏于修炼的原主，她有备而来，便有一战之力。
她没有立刻冲上前，而是脚下快速移步，借着树干遮挡身形，目光极速扫过豹群的方位、扑击路线、破绽之处。
这是准备充分后的沉稳，不是凭空而来的勇猛。
待第一头青纹豹直扑而来，利爪带着腥风扫至身前时，柳妆眼神一凝，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侧掠，避开锋芒，手腕翻转，长剑无声出鞘。
没有炫目的灵光，没有夸张的剑势，只有她提前练过无数遍的、最基础也最精准的一刺。
没有任何花哨，只奔要害。
“嗤——”
剑锋径直刺入青纹豹咽喉要害，一击毙命。
动作稳、准、静，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慌乱。
只有柳妆自己知道，她的心脏跳的出奇的快，好似要挣脱皮肉。
她切实感受到，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弱肉强食，是随时会死的——
两名外门弟子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前的大师姐，别说斩杀妖兽，便是看见弟子练剑见血，都会下意识避开，何时这般冷静果决？
柳妆抽剑回身，剑身只沾了一点血星，她语气平稳，音量适中，带着清晰的指令感：“别慌，两人结阵，守左翼，我来牵制。速战速决，此地不宜久留。”
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听从。
弟子们瞬间回过神，立刻依言布阵，剑势合一，稳住阵脚。
柳妆以沉稳的身法游走牵制，不冒进、不恋战，每一次出剑都直指要害，不过半柱香功夫，六头青纹豹尽数倒在地上，再无气息。
整场战斗，苏灼始终站在原地，未曾出手，未曾移步，甚至连扇尖都未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看着柳妆的身影，眸光深邃，神色难辨。
有备而来，沉稳冷静，指挥有度，进退得宜。
不再骄纵，不再怯懦，不再只知儿女情长。
这哪里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大师姐。
他的这位师姐，藏得，可比他想象中深多了。
苏灼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缓缓加深，眼底的玩味与探究，一点点浓郁起来。
黑风蛇窟还未到，好戏，似乎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