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毕业

大二开学不久，林小满接到了弟弟的电话。

“姐，妈住院了。“

她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咳血，“弟弟的声音带着哭腔，“县医院说治不了，让转省城。“

“转，“林小满说，“我马上回来。“

她请了假，坐最早的班车回家。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被送到省城医院了，弟弟一个人在家。

“你怎么没去？“她问。

“我没钱，“弟弟低下头，“车费要五十块。“

林小满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塞给弟弟：“走，去医院。“

她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正在输液。母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看见她进来，勉强笑了笑。

“小满，你怎么回来了？“

“妈，“林小满握住母亲的手，“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母亲叹了口气，“浪费钱。“

“不浪费，“林小满说，“妈，你放心，我一定治好你。“

她去找医生。医生说她母亲是肺结核，晚期，需要长期治疗，费用至少要几万块。

几万块。她上哪去弄几万块？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穿着光鲜，有人和她一样寒酸。她想起自己攒下的那几千块钱，还不够母亲一个月的医药费。

她咬了咬牙，站起来。

她不能放弃。她要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

她回到学校，找辅导员申请了困难补助，又去找了刘老师——刘老师已经调到省城的一所中学了。刘老师听说她的情况，借给她五千块。

“不用急着还，“刘老师说，“等你毕业了再说。“

她又去找了证券公司的主管，主管帮她申请了公司的慈善基金，又借给她一万块。

“小林，“主管说，“这是我个人借你的，不用利息，你慢慢还。“

她拿着这些钱，回到医院。母亲看着她，眼泪流了下来。

“小满，妈拖累你了。“

“妈，你说什么呢，“林小满握住母亲的手，“你是我妈，我不管你我管谁？“

母亲在省城医院住了一个月，病情稳定下来。医生说，回去后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不能再干重活了。

林小满把母亲送回家，又赶回了学校。她欠了一屁股债，但她不后悔。

只要母亲能好，什么都值得。

大三开始，林小满更加拼命了。

她同时打着三份工：家教、餐厅服务员、证券公司实习。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工作和学习。

她的成绩依然优秀，全系前五。她还考过了证券从业资格证、基金从业资格证，为将来找工作做准备。

李婷看着她越来越瘦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小满，你这样不行，会垮的。“

“没事，“林小满说，“我撑得住。“

“你撑什么撑？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林小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她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人。

但她不在乎。她只要母亲能活着，只要自己能毕业，只要将来能找到好工作。

其他的，都不重要。

大三暑假，她在证券公司实习了三个月。主管很赏识她，让她参与了一个项目，帮一家上市公司做财务分析。

她做得很出色。她的分析报告被客户采纳，为公司赚了一笔不菲的佣金。

“小林，“主管说，“毕业后，来我们公司吧。“

“真的？“林小满不敢相信。

“真的，“主管笑着说，“我看好你。“

那一刻，林小满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她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想起母亲，想起弟弟，想起那个漏雨的家，想起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山路。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她擦干眼泪，继续学习。

大四那年，林小满以全系第三的成绩毕业。

她拿到了证券公司的offer，月薪八千，还有绩效奖金。在2010年的省城，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薪水。

她第一时间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哭了，说她的闺女有出息了，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第一个在大城市工作的人。

她也哭了。她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一切都值得了。

毕业典礼那天，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台上，接受校长的拨穗。台下坐满了人，她看见李婷、张薇在向她挥手。

她笑了。这是她这些年，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毕业后，她正式入职证券公司。公司给她租了一间小公寓，二十平米，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她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空间。

她买了新家具，新被褥，还给母亲寄了两千块钱。她计划着，等攒够了钱，就把母亲接到省城来住。

工作很忙碌。她每天要分析大量的财务数据，写报告，见客户。但她乐在其中。她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喜欢看到自己的价值被认可。

一年后，她升职了，成了项目经理，月薪涨到了一万二。

两年后，她买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六十平米的小两居，首付是她这些年的全部积蓄。

三年后，她把母亲接到了省城。母亲的病已经好了很多，虽然不能再干重活，但生活能自理。

她给母亲安排了体检，买了保健品，还带母亲去看了海——那是她答应过张薇的，虽然张薇已经出国了，但她还记得。

母亲站在海边，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眼泪流了下来。

“小满，妈这辈子，值了。“

林小满握住母亲的手，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太阳正在升起，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

“妈，这才刚开始呢。“她说。

在证券公司的第五年，林小满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

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帮一家国企做上市辅导。项目金额过亿，是公司近年来最大的单子。老板很重视，亲自挂帅，林小满被任命为项目副组长。

她既兴奋又紧张。这是她第一次负责这么大的项目，她不能有丝毫差错。

项目组有十几个人，大部分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林小满是最年轻的，也是唯一的女性。有些人不服她，背后说她靠关系上位。

她听见了，但没理会。她知道，说再多也没用，只有做出成绩，才能让人闭嘴。

她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周末也不休息。她仔细审核每一份文件，核对每一个数据，确保万无一失。

有一次，她发现了一份合同里的漏洞。那是一个细节问题，如果不注意，可能会给公司带来巨大的损失。

她连夜写了一份报告，详细说明了问题所在，并提出了解决方案。第二天一早，她把报告交给了老板。

老板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小林，“他说，“你救了我们。“

那个漏洞如果被对方利用，公司至少要损失几千万。林小满的细心，避免了一场灾难。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不服她了。她用自己的实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项目最终顺利完成，公司赚了一大笔。老板给她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还提拔她当了部门经理。

她成了公司最年轻的女经理，年薪三十万。

她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切都那么繁华。

她想起那个山里的清晨，那个漏雨的屋顶，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山路。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林小满把弟弟小林也接到了省城。

小林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在老家打工，但一直不稳定。林小满让他来省城，给他报了一个技术培训班，学计算机。

“姐，我能行吗？“小林有些不自信。

“你能行，“林小满说，“你比我聪明，只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你要抓住。“

小林很争气。培训班的课程很难，但他学得很认真。半年后，他找到了一份程序员的工作，月薪六千。

“姐，“他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给林小满打电话，“我请你吃饭。“

“好。“林小满笑着说。

他们在一家小餐馆吃饭，小林点了很多菜，都是林小满爱吃的。

“姐，谢谢你。“小林说。

“谢什么，“林小满说，“你是我弟，我不帮你帮谁？“

“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山里种地呢。“

林小满看着弟弟。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穿着整洁的衬衫，说话也自信了很多。

“小林，“她说，“你要记住，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能忘本。咱们是从山里出来的，知道穷是什么滋味。将来有能力了，要帮助别人。“

“我记住了，姐。“

三十岁那年，林小满已经是公司的副总了。

她管理着一个上百人的团队，负责公司的核心业务。她的年薪涨到了百万，在省城买了大房子，开上了豪车。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根。

她每年都要回一趟老家，看看那条山路，看看那个已经破败的土坯房。她在村里设立了奖学金，资助贫困学生上学。她还捐款修了路，让村里的孩子不用再走那条崎岖的山路。

村里人都说，林家出了个有出息的闺女，是全村人的骄傲。

她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无数个日夜的拼搏，是无数次想要放弃却又咬牙坚持的时刻。

她也知道，还有很多人，和她当年一样，被困在大山里，没有出路。她想帮助他们，就像当年别人帮助她一样。

她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专门资助贫困山区的女孩上学。她说，女孩更要读书，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女孩子只有读书，拥有了在社会上立足的资本，才能出去外面见到更好以及更大的世界。

基金成立的那天，她回到了青峰中学。学校已经变了很多，盖了新楼，修了操场，但那条山路还是老样子。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她们穿着整洁的校服，背着崭新的书包，脸上洋溢着笑容。

她想起当年的自己。那时候，她每周背着六个玉米饼，走十五里山路，只为了能上学。

“阿姨，你是校友吗？“一个女生走过来问她。

“是的。“林小满笑着说。

“你是做什么的？“

“我在省城工作。“

“哇，“女生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也想去省城，去大城市。“

“你可以的，“林小满说，“只要你努力，一定可以的。“

她看着女生蹦蹦跳跳地走远，心里充满了希望。

山那边，是海，是高楼，是汽车，是世界，是体验，是快乐，是广阔，是无限的自己，是想都想不到的好东西。

但只要肯走，总能走到的。她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国家的长治久安下，以后会越来越好。

尾声

林小满今年四十岁了。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投资公司，管理着数十亿的资金。她住在省城最好的小区，过着优渥的生活。

但她每年还是会回一趟老家，走一趟那条山路。

那条路已经修好了，是水泥路，可以开车直达。但她还是喜欢走路，一步一步地，像当年一样。

她走到半山腰，停下来，回头看。山还是那座山，但山里的世界已经变了。新房取代了土坯房，汽车取代了牛车，孩子们都有了学上。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山那边有海，有高楼，有汽车，有你想都想不到的好东西。“她做到了。她走出了大山，看到了海，看到了高楼，看到了汽车。但她也知道，真正的好东西，不是这些。

真正的好东西，是母亲的健康，是弟弟的成长，是那些因为她而改变命运的孩子们的未来。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山那边，还有更远的地方等着她。而且她资助的孩子们也会越来越好，她相信孩子通过自己的努力也一样会过上她现在的生活，为国家和人民做出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