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高考

高考那两天，林小满出奇地平静。

她走进考场，坐下，答题，交卷。一切都像平时一样，没有任何不同。她知道，这是她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她不能紧张，不能出错。

考完后，她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王芳已经回家了，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考得怎么样。题目不算难，但她不敢确定。她想起有一道数学题，她好像算错了，但又不确定。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题目。

二

七月份，成绩出来了。

她考了628分，全县第五，全省前五百。这个成绩，足够上任何一所重点大学。

她拿着成绩单，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她想笑，又想哭，最终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老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恭喜你。“

“谢谢老师。“她的声音有点哑。

“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省城大学。“她说，“金融系。“

刘老师点点头：“好，有出息。“

三

她回到家，把成绩单给母亲看。母亲不识字，但她知道那个红色的数字代表着什么。她摸着成绩单，眼泪流了下来。

“我闺女，有出息了。“

那天晚上，母亲杀了一只鸡，是家里唯一的一只下蛋鸡。弟弟小林馋得直流口水，但母亲把鸡腿都夹给了林小满。

“姐，你以后是不是要去大城市了？“小林问。

“嗯。“林小满说。

“大城市是什么样的？“

林小满想了想，说：“有很多高楼，有很多汽车，有很多咱们这里没有的东西。“

“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林小满看着弟弟，看着母亲，看着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家。土坯房，漏雨的屋顶，吱呀作响的木门。

“回。“她说，“我一定回。“

九月份，林小满拖着一只旧皮箱，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那是她第一次坐火车。车厢里人很多，空气浑浊，但她觉得很新鲜。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山一座一座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原来，山外面是这样的。

省城大学在市中心，校门很气派，门口有两座石狮子。她拖着皮箱走进校园，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有点发虚。

他们穿得那么好，说话那么自信，和她完全不一样。

她找到自己的宿舍楼，爬上四楼，推开412的门。里面已经住了三个人，正在聊天。

“你是林小满吧？“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迎上来，“我是李婷，睡你上铺。“

“你好。“林小满说。

“你从哪里来？“

“青峰县。“

“青峰县？“另一个女生凑过来，“那是不是在大山里？“

“嗯。“

“哇，那你一定没见过海吧？“第三个女生说，“我叫张薇，青岛人，我家就在海边。“

林小满摇摇头：“没见过。“

“那你有空来我家玩，我带你去看海。“张薇热情地说。

林小满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去青岛的火车票要好几百块，她买不起。

她打开皮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几件旧衣服，一床薄被子，还有母亲给她缝的枕头，里面塞的是荞麦皮。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李婷惊讶地问。

“嗯，够用了。“林小满说。

她没说的是，她身上只剩下不到一百块钱。助学金要开学一个月后才发，她得靠这一百块钱撑过这个月。

她每天只吃两顿饭，早饭和晚饭。早饭是两个馒头，晚饭是一碗面条，加起来不到三块钱。

中午的时候，她就躲在宿舍里看书，或者去图书馆。图书馆里有空调，凉快，还能免费喝水。

她学习很刻苦。金融系的课程很难，高等数学、微观经济学、会计学，每一门都让她头疼。但她不怕，她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她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回宿舍，除了上课和吃饭，全部时间都在图书馆。

期中考试，她考了全系第三。

李婷惊讶地看着她的成绩单：“小满，你也太厉害了吧？“

“还好。“林小满说。

“你平时都不出去玩，就在图书馆待着？“

“嗯。“

“你不觉得无聊吗？“

林小满想了想，说：“不觉得。“

她没说的是，她不敢无聊。她每分每秒都要用来学习，用来提升自己，用来为将来做准备。

她没有退路。

第七章：兼职

一

大一下学期，林小满开始找兼职。

她需要钱。母亲的病又犯了，弟弟来信说，母亲咳得厉害，已经下不了床了。

她去了学校的勤工俭学中心，找到了一份家教的工作。教一个初中生数学，一周两次，一次五十块。

她还去了校外的餐厅，当服务员，晚上六点到十点，一个月六百块。

她的时间表排得满满的。早上上课，下午做家教，晚上去餐厅，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她还要做作业，看书，经常到凌晨才睡。

李婷看着她越来越瘦的脸，心疼地说：“小满，你别把自己累坏了。“

“没事。“林小满说。

“你家里是不是有困难？“

林小满没说话。

“有困难你说，我们能帮的肯定帮。“李婷说。

“不用，“林小满摇摇头，“我自己能行。“

她不需要别人的施舍。她要靠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暑假，她没有回家。她在省城找了一份实习，在一家证券公司当助理，一个月一千块。

公司在城中心的一座高楼里，玻璃幕墙，中央空调，和她以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她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裤子，还是高二那年买的，已经有点小了。她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自己拘谨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新来的实习生？“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问她。

“是的，我叫林小满。“

“哪个学校的？“

“省城大学。“

男人点点头：“跟我来。“

她的工作是整理资料、打印文件、给客户倒茶。很简单，但她做得很认真。每一份文件，她都仔细核对；每一个客户，她都微笑服务。

一个月后，主管找她谈话。

“小林，你表现不错。“主管说，“下学期如果有空，可以继续来。“

“谢谢主管。“林小满说。

“你家里是不是有困难？“主管突然问。

林小满愣了一下。

“我看你每天都带饭，“主管说，“从来不去食堂吃。“

林小满低下头：“是有点困难。“

主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公司给的补助，两千块，你拿着。“

“这……“

“拿着吧，“主管说，“好好干，将来有出息了，再回报公司。“

林小满接过信封，眼眶有点发热。

“谢谢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