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仅是须臾之间，它张开嘴一口吞下九颗还神丹，把丹药嚼得嘎吱作响。
淦霖娘，这是老娘千辛万苦炼出来的丹啊！
姬容面无表情，内心却在滴血。
顾白衣也沉默了。
罪魁祸首摇了摇狐尾，懵懂又纯真地望着姬容，不知所错地叫了一声：“呜？”
在她面前装什么纯甄呢，老娘一拳一个呜呜怪。
此时此刻，姬容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药材的价格。
一颗还神丹可售卖一百玉灵，九颗就是九百玉灵。雪狐皮能卖多少玉灵来着？如果她没记错，在游戏里好像很值钱的样子。
许是隐隐感受到了姬容丧心病狂的想法，小雪狐打了个寒颤，畏畏缩缩地窝到顾白衣怀里，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不知为何，顾白衣总觉得这只雪狐十分眼熟。于是她笑了笑，摸着它的头，给它顺了顺毛。
却不想那小东西舒服地哼了哼，随后高兴地蹭了蹭，舔了舔顾白衣的手腕。
姬容：“？”
顾白衣也微微一愣。
雪狐舔着舔着似乎有些疲惫，便从顾白衣怀中跳出，趴在案上咂咂嘴又睡着了。
姬容震撼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只听说过舔狗，头一回见到舔狐。
更让姬容震惊的还在后头——
只见顾白衣皱了皱眉，抬起手腕时，那片肌肤已经变得白皙光洁。
伤疤奇迹般消失了。
姬容惊了。
这……这只随缘嫖来的雪狐，居然会小型治疗术。
而且通过小雪狐刚刚吃丹药的举动，她基本上可以断定，这货绝对可以升级进阶，变得更牛。
顾白衣望着姬容，却见女子神情淡漠，也没解释什么，只是从容地抱起雪狐，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感到意外。
她不由得沉思，难道姬容知晓这狐狸具有治愈能力。
所以姬容才会故意把雪狐抱来，才会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但她为何要千回百转，做到如此地步？
难道……
【嘀!顾白衣好感+15】
姬容看着顾白衣低头轻笑一声，随后又抬起头，温声对她说：“多谢师姐。”
“不必，无心之举罢了。”
姬容面无表情，毕竟这是大实话，她根本就不知道雪狐还有这功能。
【嘀！顾白衣好感+10】
姬容：“？”
谁知由于此时姬容的表情太过冷淡，被顾白衣误解为欲盖弥彰。
“这样啊。”
顾白衣笑得柔和又婉约，却让姬容背后一凉，毛骨悚然。
似乎游戏里女主将反派一剑穿心时，也曾露出过这样的笑。
可怕。
姬容不愿再看顾白衣，面无表情地抱着雪狐匆匆离去。
电子音再度传入脑海。
【嘀！顾白衣好感+5】
【恭喜玩家，一天之内就刷了这么多好感度，存活有望啊】
姬容并不觉得欣喜，相反她毛骨悚然。
因为女主不再是人畜无害的傻白甜了，现在她喜怒无常，好像有什么大病。
夫子离开后，顾白衣独自清理着炉鼎里的药渣。
同门嬉笑着从她面前走过，而她只是抬头，看着那一抹绡衣逐渐消失在眼中。
人群散尽，她的神情变得寡然。
顾白衣看着窗外的大雪，蓦地忆起前世万剑宗决战当日，那时似乎也像今日这般，落了满山的雪。
女子一袭绡衣，长剑落地，骄傲地倒在血泊中。
她垂眸望着姬容，问道：“师姐，昔年你废我武功、刺我一剑、一掌将我打落山崖，可曾有过一丝悔意？”
姬容浑身是血，笑着对她说：“无悔。”
第12章 千丈寒潭
青竹林向来清静，仅有守阵人持剑于此地看守，余下便是花鸟虫鱼自得其乐。
远处的石潭边立着个女子，正手持长剑，劈向那节青竹。
衣袖翻飞间，竹海翻涌。
竹节仍却坚若磐石，屹立不倒。
太拉了。
姬容收剑入鞘，眉头轻皱，自顾自地说：“为何第二十式始终差一点。”
昨日她刚刚接了宗门令，故而此时正在完成砍伐青竹三节的宗门任务。
飞来峰的青竹并非一般的竹。
万剑宗乃天地灵气聚集之地，青竹得其滋养疯长，高的青竹直耸入云天，矮些的竹也能堪堪同一座小楼齐高。
所以对于内门弟子来说，青竹林灵气充沛，是极好的修炼之地，
自从姬容补完了大半的学分，便已在此地砍了两天两夜的竹。
从《山河寂》第一式“山海”练到第二十式“苍茫云海”，才勉强砍完三节青竹。
姬容万万没想到，第一次接宗门令便如此艰难，更遑论一月之后的宗门大比。
其实宗门大比本身意义不大，但只有榜首才有资格观“剑碑”。
剑碑乃剑圣月千秋习剑之地。据说此碑原是一座小山丘，之后被月千秋的剑意切割，才变成了数座刻满剑意的碑。
游戏里，女主就是在宗门大比中夺得魁首，得以进入碑林中观剑意，一夜破鉴心，从通灵中境直接升为鉴心中境。
那时众人皆以为女主经脉寸断、武功尽失。
可女主却凭借着刷奇遇和氪金，硬是得了第一，装逼打脸一众npc，大快人心。
这感觉太风光了，但……
可惜姬容现在的身份是反派。
姬容不信邪，顾白衣十六岁才入通灵，现在至多也就通灵中境。
原主少时成名，如今已是鉴心初境，也算得上同辈之中的翘楚，总不可能连战五渣女主都打不过吧？
【亲，友情提示一下，按照您目前龟速砍竹的进度，是很有可能的哦】
姬容：“……”
助手君的一番嘲弄，更是让姬容坚定了必须拿第一的决心。
也就在此时，姬容灵光一现，突然想起游戏里好像有那么一块可以涨修为的风水宝地。
那地方叫做寒池，是女主入万剑宗后的第四条支线任务。
寒池位于万药谷地下洞穴，为宗门禁地。当初姬容就是在这个地方做了支线任务，之后涨了500点修为。
虽然她不知这地方究竟有何玄妙之处，还是决定趁月黑风高，今夜一探究竟。
姬容望着趁她练功时酣睡的小雪狐，她想，是时候让这只没用的狐狸做出贡献了。
……
子时，万药谷植株吸收着月之精华，幽香四溢。四名看守的巡逻人镇守着禁地，旁人不得进入。
月华流转，从禁地散发出的幽香沁入肺腑。
巡逻人虽为乘风初境的高手，却也只能默念清心咒，才能抵挡住诱惑。
啪——
远处传来异响。
四名巡逻人一惊，疾步掠向声源地，拨开那丛茂盛的兰草。
兰草里躺着一只乖巧的雪狐，正睁着圆圆的眼睛，人畜无害般盯着他们。
巡逻人沉默了。
“虚惊一场，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只狐狸出现在这里。”
“哎，看样子指不定是内门弟子养的灵宠吧，半夜三更跑出来，丢了也不知道往哪里找去。”
就在几名巡逻人唏嘘感慨时，一抹黑影却悄趁他们交流之际，无声息地遁入禁地，消失在夜色中。
工具狐看着主人进入禁地，于是娇声娇气地对着巡逻人“呜呜”了几声。
雪狐乖巧伶俐，皮毛色泽莹润，巡逻人瞧着也颇为欢喜，便想伸手去抱。
谁知手掌刚触到雪狐的头顶，那狐狸便张开尖利的齿，狠咬一口意欲抱起它的巡逻人。
“啊！该死的畜生……”
雪狐脚步飞快，在巡逻人痛呼之际，匆匆奔向林间，一溜烟便没影了。
它逃到一处僻静之地，雪白的皮毛在光芒中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未着寸缕的少女。
少女眼睫如霜，墨色的眼瞳中透出月光。她贪婪地吸收月之精华，周身经脉涌动着妖族的血液。
吐纳完天地灵息后，看着潭中映出额心的一点朱砂印记，幽幽叹道：“遇主不淑，狐生艰难啊。”
……
万药谷禁地。
姬容点了张火咒，正摸索前行。
黑暗中，一时不察，险些被石子绊倒在地。
姬容摸了摸鼻子，总觉得刚刚好像被人骂了。
收回思绪，手掌贴住岩壁，谨慎地避开每一处暗藤与荆棘。
此时姬容倒是没穿原主万年不变的绡衣，而是去集市买了件夜行衣，轻装简行，便于出没。
抚着岩壁，心想，天知道自己有多久没穿过正常人该穿的衣服了。
洞穴潮湿，石壁时不时坠下水珠。
姬容这一身夜行衣本就紧致，此时更是紧上加紧。
但她却没功夫欣赏原主玲珑的曲线，只是缓步行至洞穴尽头，拨开数条缠绕交错的枯藤。
枯藤掉落后，亮光乍现。
万药谷谷底涌流着一潭幽深的寒泉。
整块泉呈太极状，中间由一块两尺厚的冰块隔开，泾渭分明般切割成两半。
果真是寒池。
姬容心中一喜，脱下鞋履，赤脚踏入池中。
刚进入寒池，潭中凛冽的寒意便如穿肠毒一般渗透经脉，真气在丹田内横冲直撞。
姬容震惊之余，只得运功调息，却仍觉气息紊乱。
【亲，进入寒池的推荐修为是乘风境，以您现在的境界，恐怕不太支持进入】
姬容：？？？
“不支持进入？”
在系统没说此话之前，姬容本想打退堂鼓，但被系统这么一说，现下便有些不服气了。
来都来了，老娘偏要进去。
于是姬容一鼓作气踏入寒池，将半个身体浸于池水中。
千年冷凝不化的寒意冻结了经脉，就算尝试在丹田里聚气吐息，也丝毫不起作用。
寒泉如刀，锋利的刃刺破浑身经脉，如同切割肌肤般疼痛难耐。
姬容忍受着血液冻结的窒息感，体会着经脉被逐一洗炼，在冰冷中变得愈发通透的感觉。
只得咬牙切齿，强行安慰自己就当来了大姨妈。
寒泉彻骨，姬容在里面呆得愈久，愈发觉得身体变得更为轻盈。
即便闭着眼，也能在识海内感知到周遭环境，就连水滴坠入寒池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几个时辰后，经历了刀割般的刺痛，池水逐渐变得温和起来，如同丝绢轻抚，洗炼着阻塞经脉的浊物。
姬容睁开眼，原本清澈的潭水变得稍显浑浊，从身旁晕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想来应该是洗炼后从身体中排出的杂质。
这水真不错。
姬容欣慰地起身，瞧见寒池中苍白无血色的脸。
不过肌肤似乎变得更为光滑细腻，而且白了不少，算是因祸得福。
姬容本想离开禁地，突然想起寒池还有一半。
那一边又是怎样的光景？
于是姬容走出寒潭，绕过冰柱，行至另一半池水。
却不想寒池另一边，遍地都是枯萎的月光草。
一片凋敝中，隐约可以看见黑雾浓浓，魔息翻涌。
姬容作为熟知剧情的人，总觉得寒池不太可能出现太大的危险，毕竟这地方就是为捡经验而生的，在支线任务中绝不可能出现意外——
哦豁。
姬容呼吸一滞。
黑雾沉沉，池水中央端坐了一道人影，那人龙章凤姿，眉眼煞是好看。
猩红的血印从胸膛一路蔓延至脖颈，看着像是凤凰图腾。
翎羽由血红与黑线交织，涌向胸口那颗疯狂跳动、几乎要破开皮肉而出的心脏。
女子周身魔气沉沉，睁开眼，眸中尽是血一般的赤红色，妖异深邃，像极了燃烧的火焰。
血色的瞳孔中似乎浮起一丝讶然，但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魔息所掩过。
姬容觉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倒霉了。
只见顾白衣优雅地起身，犹如刀锋出鞘，展露出冰冷的杀意。
一双凉如死尸的手冷不丁地掐住了姬容的脖子，让她喉间一紧，喘息不及。
顾白衣的唇贴近耳畔，几乎与姬容耳鬓厮磨，鬼魅般轻语着：“师姐，您好像来错地方了，那不如就留下来陪陪本座吧。”
本座？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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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也很无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疯狗
双脚离地的感觉不怎么好受。
姬容强撑一口气，在掌中凝起一团灵力，狠狠往顾白衣身上打去。
却见顾白衣眉心一点血印愈发妖异。
她轻描淡写地看了姬容一眼，随后覆着黑炎的寒水剑出鞘。
姬容的灵力刚触碰到黑炎，瞬间便化作了齑粉。
姬容确定以及肯定，顾白衣没按剧情走，引灵力入剑意起码也是鉴心境。
而且那只振翅将飞的凤凰她太熟悉了，绝对是楚长离所创魔宗心法《于飞》。
她不清楚顾白衣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心法，却知道此心法可以重塑经脉。
但相应的，修炼者需得经受皮肉剥离、万蚁噬心之苦，才能得以脱胎换骨。寻常魔修连第一层“重明”都无法承受，更遑论最后一层“浴火”。
而顾白衣现在已练到了第五层“寂灭”，那些在蔓延心脏上的黑气便是最好的证明——就尼玛跟游戏特效一模一样。
寒气滞留在体内，姬容此时本就处于虚弱之际，又被顾白衣扼住了命脉，窒息与失重感接踵而来。
她第二次感受到了死亡的距离是如此逼近。
草，难道真就这么草率地死了吗。
顾白衣噙着笑，魔息沉沉，眸中晦暗不明。
姬容的大脑严重缺氧，她几乎已经看见往事如走马灯在眼前回放。
如果能重来，她发誓，此生绝不熬夜打游戏。
“砰——”
但下一瞬，顾白衣却松开了掐住姬容的手，静静看着她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