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陆深的噩梦
锁定研发中心的目标带来了方向,也带来了更沉重的压力。对手的强大与严密,像无形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李望外出进行更深入侦察,公寓里只剩下陆深和坚持留下帮忙整理线索的沈瞳。
夜深人静,只有键盘敲击和纸张翻动声音。连日高度紧张、对李望独自行动的担忧、以及面对魏启明庞大阴影的无力感,终于突破了陆深用理性构筑的堤坝。
他伏在电脑前,本想小憩,却瞬间被拖入记忆深渊。
不再是整洁公寓,而是血腥混乱的犯罪现场。
不再是数据和符号,而是受害者扭曲惊恐的脸。
不再是魏启明慈祥照片,而是旧案中那个罪犯疯狂嘲弄的眼神。
声音嘈杂尖锐——受害者惨叫、同僚呼喊、枪声、还有他自己当时声嘶力竭却无法阻止的命令声……
“为什么没早点看出来?!”
“拦住他!!”
“救......”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猩红。
“不......不要......”陆深在沙发上蜷缩起来,身体剧烈颤抖,额头渗出冰冷汗水,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呜咽。手指死死抠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陆深?陆深!”
一个清晰带着焦急的女声穿透了血腥迷雾。
他猛地睁眼,胸膛剧烈起伏,瞳孔涣散,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模糊视线里,是沈瞳写满担忧的脸庞。
“做噩梦了?”沈瞳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力量。她没有贸然触碰他,只是递过一杯温水,放在他触手可及的茶几上。
陆深急促呼吸着,过了好几秒,眼神才逐渐聚焦。看清是沈瞳,他眼底闪过一丝狼狈,下意识别开脸,用手抹了把脸,试图掩饰失态。
“我......没事。”声音沙哑干涩。
“是PTSD的症状,对吗?”沈瞳没有被他敷衍过去,她在他旁边单人沙发坐下,保持不会让他感到压迫的距离,“和那起旧案有关?”
陆深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那是他职业生涯的滑铁卢,也是内心深处无法愈合的伤疤,他从不轻易与人言说。
沈瞳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用一种理解口吻说:“面对这样的案子,触及到过去的创伤是很常见的反应。你不需要觉得羞愧。”
她的包容和理解,像一道温和的光,照进了他封闭而晦暗的内心角落。长时间的并肩作战,沈瞳所展现出的专业、冷静以及此刻的温柔,早已悄然在他心中占据了特殊位置。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有时候,”陆深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她听,“我会觉得,我们做的这一切,是不是也只是徒劳?对手太强大,我们太渺小。”这是他一直压抑着的、从未在李望面前表露过的怀疑和脆弱。
沈瞳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即使渺小,我们也在做对的事……而且,你不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仿佛在回忆什么:“我攻读心理学,最初是因为我外婆。她晚年时,就像李阿姨一样,变得孤独而困惑。那时我太小,不懂她画那些重复的圆圈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她糊涂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种被世界遗忘后的无声呐喊。我没能帮到她。但现在,也许我能帮到李阿姨,能看懂她留下的‘密码’。”
这句话,轻轻敲打在陆深心上最柔软的地方。他抬起头,迎上沈瞳的目光。在那双冷静专业的眼眸深处,他看到了真诚的关切和并肩而立的决心。
在这一刻,因噩梦而起的恐慌和脆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力量。
“谢谢。”陆深轻声说,这一次,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沈瞳微微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温水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公寓内的灯光,似乎比之前更温暖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