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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标记

共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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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死亡的图案

沈瞳的问题像一枚探针,精准地刺入了陆深一直试图封闭的区域。那句“别死在外面”究竟是他PTSD影响下的失控呓语,还是潜意识深处对李素云绝望状态的某种残酷洞见?

他无法给出答案。

“我不知道。”陆深最终避开了沈瞳那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目光,声音干涩,“那只是一种……当时的感觉。”这个回答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显得苍白无力。

李望眼中的焦躁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星,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显然对这个答案极度不满。就在咨询室内的气氛即将再次凝固时,陆深的手机响了。

是陈玥。

陆深立刻接起,下意识地按下了免提键。此刻,任何信息都需要共享。

“陆深,”陈玥的声音传来,没有了之前的冰冷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专注下的急促,“你们是不是还在沈医生那里?”

“是。”陆深的心跳莫名加快。

“听着,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代表分局立场,是我个人的职业判断。”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背景音里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响,“你之前提到的符号,还有那个‘安心事务所’……我放心不下。”

陆深和李望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连一旁的沈瞳也微微前倾了身体。

“刚才,我以调查系列诈骗案需排查潜在受害者为由,用权限交叉核对了近期全市非正常死亡的老年卷宗。”陈玥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筛选条件:独居、拥有房产或可观存款、死因被快速认定为意外或自然死亡。”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去六个月内,完全符合条件的有七起。”

“七起?!”李望的声音因震惊而嘶哑,这个数字远超他的想象。

“七起。”陈玥肯定道,语速加快,“分散在不同城区,由不同的派出所经办,表面看毫无关联。死法包括坠楼、煤气泄漏中毒、突发心脏病……现场干净,处理得滴水不漏。”

陆深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

“但是,”陈玥的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利刃出鞘,“在我能调取到的其中四份卷宗的证物照片或家属补充笔录里,都提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死者生前曾绘制、或在其遗物中发现了画有复杂几何图案的纸张。经办人员大多记录为‘老人糊涂后的涂鸦’或‘精神恍惚下的产物’,未予深究。”

“图案……什么样的图案?”陆深追问,声音紧绷。

“记录非常模糊,缺乏专业描述。有的说像‘打结的绳子’,有的说像‘扭曲的圆环’,还有的只说‘看着不吉利’……但我把能找到的、翻拍到的图案照片,已经发到你邮箱了。陆深,”陈玥的声音低沉下去,混杂着一丝难以置信和职业性的警觉,“我希望这是我的错觉,但我强烈怀疑……你手上的那个符号,可能就是串联这一切的钥匙。”

电话挂断,手机邮箱的提示音几乎立刻尖锐地响起,打破了咨询室死一般的寂静。

陆深的手指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点开邮箱,下载附件。李望一把夺过手机,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屏幕上,一个简洁却令人窒息的文档展开——

非正常死亡老人关联信息(初步筛查)

王志强,71岁,独居。死因:意外坠楼。遗嘱经“安心事务所”律师钱益明见证。

赵桂芬,68岁,独居。死因:煤气泄漏中毒。生前参与“社区安心茶话会”。

周福海,75岁,独居。死因:突发心脏病。遗物中发现“复杂几何图案”纸张。

孙丽华,70岁,独居。死因:失足落水。资产由“安心事务所”协助处理。

钱卫国,72岁,独居。死因:火灾。现场发现“不明意义涂鸦”。

吴秀英,69岁,独居。死因:药物误服。生前签署“安心事务所”资产托管协议。

郑国栋,74岁,独居。死因:交通事故。笔记本内页有“重复性几何图案”。

七个名字。七种看似合理的死法。一条冰冷的、通往坟墓的流水线。

李望的呼吸骤然停止,随即变得粗重如破旧风箱。他的目光像被钉在屏幕上,反复扫过那一个个名字、死因,以及后面刺眼的“安心事务所”。

“七个……已经死了七个……”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份名单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他母亲正在行走的、那条通往悬崖的路径。所有的特征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独居、财产、接触过事务所、画下了那该死的符号……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让他浑身发冷。

“这模式……这模式一模一样!”他猛地抬起头,眼球因极度恐慌而凸出,血丝密布,声音不受控制地撕裂开来,“下一个……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她了?!我妈会不会就是下一个?!”

他手臂肌肉贲张,手机几乎要在他掌中碎裂。这不是武断的结论,而是基于铁证的模式推断,所带来的、足以让人崩溃的恐惧。

陆深没有去抢手机,他的目光掠过那一个个名字和死因,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交叉比对。分散的区域,不同的死法,相同的符号暗示,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机构——安心事务所。这不再是猜测,不再是直觉。这是用七条人命勾勒出的、血淋淋的犯罪版图。

“从模式来看,”陆深的声音低沉,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暗火,蕴含着可怕的力量,他刻意用冷静的分析来对抗李望的恐慌,并陈述了一个更残酷的事实,“她的确符合他们筛选猎物的所有条件。而且,她接触过他们,产生了抗拒(绘制符号可被视为一种内心挣扎),这很可能让她成为了一个需要被‘优先处理’的目标。”

他抬起眼,看向状若疯魔的李望和面色苍白的沈瞳,眼神中最后一丝属于“受害者”的动摇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猎手锁定目标时的绝对冷静。

“这不是孤立事件,也不是结束。”他一字一句,宣告着残酷的真相,“这只是一条生产线上,已经被消耗掉的原材料。而我们,”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李望脸上,“正在目睹这台谋杀机器,如何瞄准它的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