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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风雪漫中洲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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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结局

一道流光,破开终年缭绕灵隐峰的重重山岚。

尘封多年的命剑自上空穿顶而入,以雷霆之势,把冰寝殿凿出个大洞。

日光透过残缺的穹顶,为满室剔透的冰晶,撒上细腻轻薄的金芒。

谷雨眯起眼,对着破洞的地方看了又看,许久,在心里叹:倒也不必……

无妄剑悬浮在空中,以剑身为骨,光尘浮动,幻化出一道人影。

幻影漫不经心地睁开双目,第一眼,便看见摆在床边的小鱼缸。他愣了片刻,记忆回笼,倏地轻笑出声,“阿梨竟还记得。”

幻影弯下腰,伸出半透明的手,虚虚抚过女孩侧脸。看起来,好似准备捏一捏她脸颊。

谷雨无奈,屈指敲了敲冰面。谢渊手臂停在半空,这才注意到站在身后的青年。

又花了一点儿时间,才从两世混乱的记忆中搜刮出对方是谁:”你怎么还在?”

谷雨笑了一下,从怀中取出纸张写了几个字,夹在两指间,朝他轻轻晃了晃:「不谢我么?」

神情轻松,释然坦荡。

多年前那一日,他与谢渊商谈前,看见他坐在窗前,望着月色下的无妄剑发呆。

那时谷雨便隐有预感,千年前的他,做了什么安排。

谢渊探究地看着他。

许久,眉目舒展:“多谢。”

躯体正在重塑凝实,他再次伸出手,如愿抚上女孩儿柔软的脸颊。

跨越千年,终于,得偿所愿。修士若是神魂残缺,只能以残魂往生。生生世世痴傻早夭,命途坎坷多灾。

幽冥司来去几遭,神魂被天地蕴养修补,总能慢慢好起来。

可姜梨去不得幽冥,只能活一世。

她生来没有十二灵脉,本应无法修炼。

凭着与双生弟弟神魂间的联系,以及他分出的一半灵脉,勉强无恙。

姜乐死后,姜梨神魂受损,灵脉破碎,变得残缺不全。

贺兰用自己的灵力去奉养她,她修为依旧不断跌落,日渐虚弱。天道不让她活。

可谢渊此生只信自己,不信天命。

他已半步飞升,却以自身血肉为代价,换她千年无恙。又将神魂与记忆封入玉质兰花,以剑灵守护。

他的剑,是无妄玉露。

剑与剑修的契约牢不可破,作为炼化魂魄的压阵之物,在吞下他全部修为后,足以瞒过天机。

他献出所有,只留最后一缕魂魄投入轮回,与她来世相见。

这是一场赌局。他既已入局,自当耗尽全部,谋一线胜机。

谢渊明晰一切,默了会儿,忽然小声嘀咕了句,“这样想来,我岂不是做了许多世的傻子……”

也不知道姜梨有没有见过那时的他。他有点儿郁闷,想和土拨鼠头目谈谈心。

识海内空空荡荡,什也没有。谢渊凝神细思,想起。这一世的他直到最后,也未能取回记忆。

自然,也就变不出那许多土拨鼠来陪自己玩。

他忽然看向谷雨:“你可知,若是不帮此世的我……”

「嗯,我知道。」

谷雨半倚在冰柱,笑了笑。

他是清秀柔和的一张脸,笑起来时,便如春意。哪怕苍白虚弱,也不掩风华。

他挽袖,在纸张上慢慢写:「我原想,将你的剑扔去剑冢,以煞气消磨。」

可是姜梨失去记忆,仍不放下。

他又怎忍心,不遂她愿。

谢渊听说女孩儿隐约记得自己,不由翘起唇角。

觉得自己在情敌面前太过得瑟,又刻意压平,摆出灵隐峰标志性的面瘫脸。

“阿梨怎又在睡?”他五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女孩儿如绸的黑发,问,“我倒有些怕了。”

这回,谷雨只安静倚着冰柱,淡笑不语。

自此,一切尘埃落定。

谢渊凝实身体,暂时从灵隐峰离开。

一滴水珠砸在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谷雨垂下手臂,宽大的衣袍,遮住被咬得没有一处好皮肤的手背。

他摇晃几下,撑住桌子,没有跌倒在地。

青年很慢很慢地扶着椅背坐下,苍白的脸上浮起最后一抹笑容,从怀中摸出那枚子鼠面具,戴在了脸上。

他看着沉睡的女孩,用口型无声说,再见。

她还不认得那许多字。

所以,他的心意,也不必和姜梨说。

猫抓老鼠。

他在她掌心之中。

谢渊取回千年前的记忆后,第一件事,是去揍符峰峰主。不仅把人打得半死,还用捆仙绳倒挂在主峰前,以剑鞘拍了拍他的脸。

“还认得出本尊么?”他冷笑。

符峰峰主瞪大眼睛看着他,双唇震颤,冷汗淌了满脸。这张脸,他自然无比熟悉。凤眸顾盼间,是妖气横生的艳色。

符峰峰主嚅嚅半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您,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谢渊面色一黑,削掉他头发。

掌门听见动静,从主事殿内出来。看见这张陌生又熟悉脸庞,怔愣半响。这些年他有时忘记这人当初的模样,只记得第二世的谢渊随着年岁渐长沉寂内敛,如入鞘的剑。

他沉默许久,眼底濡湿,笑意却灿烂:“你成功了!”

谢渊也笑:“许久不见。”

相见欢的意思是,只要见你,便心生欢喜。

如何保证再次相见?

自然是,倾尽所有,换她平安。

转眼,秋意已深。

本是霜浓月薄的夜。在踏入冰寝殿的那一刻,浓雾散去。月色投入房内,照亮浮动的微尘。

正在数日子的谢渊忽然止住脚步,而少女坐在冰床上,怔怔看他。

一如千年以前,惹人喜欢。于是他也展颜一笑,色若桃花。

在月色下,凤眸冶艳,映着潋滟流光:“阿梨,过来。”

姜梨依旧傻傻看着他。然后那双黑如遥夜的墨眸一点点亮起来,女孩儿跌跌撞撞,扑入他怀中。

谢渊俯身把人接住,让娇小的少女坐在手臂上,将她托起。看见姜梨的脸,不由失笑:“……不过千年未见,阿梨怎还变得爱哭了?”

眼泪一滴滴落在他脸上,湿湿凉凉的。柔软的手抚上他脸颊,然后擦了擦。

“谢渊。”少女那张漠然冷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小小的、真心的笑容。

“你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