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妖女

姜梨找到那个人，是在一个深春时节。

彼时阳光正好，和煦明媚。庭前有一树梨花，莹白的花簇热热闹闹的挤在一起，仿若春风晴雪，压满枝头。

微风拂过，几片花瓣温柔的落在那人肩头。曾念过千百遍的称呼在时光浸染中已经变得生疏，她顿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唤：“谢渊？”

正跑去捡球的小少年站住脚步，四处张望了会儿，才侧过头来。他眼尾天生是略微上挑的，哪怕脸颊上婴儿肥尚未完全褪尽，整个人依旧看起来带着傲气。

谢渊随即看见了立于檐下，少女模样的来访者。第一眼，只觉得这人容貌极美。肌肤胜雪，一双冷凌凌的眸浓黑如泼墨。

第二眼——

“你是谁！？”小少年抱紧怀中的球，警惕望着对方。

姜梨没有回答，眨眨眼，朝对方伸出手。少女朝上的掌心洁白，五指细腻修长，指节处带着薄薄的剑茧。

有风飘过，似有浅淡的白梅香气传来，又轻盈消散。

她说：“和我走吧。”

“……”谢渊翻了个白眼。他一抬下巴，朝着院门的方向道：“那边滚。”

檐下的少女看了看自己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表情显露出一丝疑惑，仿若没弄清被拒绝的缘由。

在姜梨为数不多的，过往的记忆里。谢渊总是温和的，脸上永远挂着温柔的笑，说话轻声细语，从没为任何事跟她发过脾气。她无论是做什么事，犯了什么错，他永远是包容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直面的听到了谢渊如此不客气的话语。姜梨内心有些微涩，但还是敛下眸子，依言离开。

谢渊盯着少女离开的纤细背影望了半响，强忍着压下内心的那一抹不舒服，嘀咕了声：“……怪人。”

谢渊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于他而言，这不过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小插曲。结果第二天，他在同样的地方又看到了姜梨。

少女还是那样静静的站着，目光划过他身上，他竟看出了几分怀念。莫名的，谢渊心底涌上了几分不舒服。

“喂”他恶声恶气的开口，“你到底想干嘛？”姜梨目光怔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开口“跟我走吧。”

“不可能的，滚吧。”谢渊想也没想的拒绝，这次还没等他开口赶人，姜梨自己倒先走了。

谢渊又一次看着姜梨离去的背影，他想，没有人喜欢一直被拒绝，这件事应该到此结束了。可姜梨却一连来了五日，仿佛想集齐他不同语调说法的“滚”。

于是再有人伸手搭上自己肩膀时，谢渊便头也不回，不耐烦道：“我不是说了——”

“哎哟，小谢渊今日怎么如此大火气，真吓人。”是笑嘻嘻的公鸭嗓。

谢渊眸底一沉，拍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声线压了下来：“滚出去。”

公鸭嗓脸上仍挂着虚假笑意，他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啧啧”两声：“你这样，我好怕哦。”

他朝身后带着的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架住谢渊胳膊，令他动弹不得。

“哥哥我啊，总觉得你长得跟小姑娘似的。”公鸭嗓笑着凑到谢渊面前，看他神情从不耐变成厌恶，声音反倒更兴奋了些，“恰好父亲不在，这不，我就找你验明真身来了……”

肥腻腻的、几乎看不见关节的手，急不可耐地朝小少年衣襟伸去。

谢渊面沉如水，冷眼看着对方。在那只恶心的手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谢渊猛地抬腿，狠狠踹中公鸭嗓的肚子！

这一下用了十成力道，公鸭嗓当即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骂：“你、你这卑贱的东西！你敢打我？父亲不会放过——啊！”

趁着小厮怔愣松手的片刻，谢渊走上前，狠狠踹着公鸭嗓的脑袋：“你要验什么？说啊。”

他还是偏中性的清越嗓音，这句话却透着极致冷意，像浸着冰。

公鸭嗓狼狈地抬手护住脑袋，朝小厮怒喊：“按住他，快按住他！”

两名年轻小厮如梦初醒，急急跑上前，合力把谢渊按倒在地，将他的脸死死按在泥地里。

公鸭嗓朝后退爬了几步，安全得到了保障，怒意立刻升腾而起：“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呸了声，走上前，抬脚就要朝贺兰脑袋踩去——

鞋底却像踩上无形的屏障。他保持着单腿抬起的姿势，两股战战，却动弹不得。紧接着，躯干也一点点变得麻痹，知觉渐退，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公鸭嗓声音发颤：“妖、妖……”是妖术，这一定是妖术！

冷冷清清的嗓音，在半空中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一身白衣的少女坐在围墙上，晃着腿，困惑地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