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终曲
岳萍儿的剑已出鞘，她的剑已经不同，没有了清风剑的灵动，也没了自创西风剑的凌冽。
那是朵开在雪中的寒梅。她的剑很孤独，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剑上没有雪。
老人也动了，他便是魔教高手长河天王。
其身法大开大合，如月下大江，浑厚而自然，一朵孤傲的梅无法截断奔流的江水。
而且这大江有支流，无数身影从茅舍、草庐中飞出，攻向岳萍儿与西门柔。
魔教不会讲道义，也根本不会单打独斗，他们就像狼群，饥饿而凶猛。
剑如飞雪、招如寒梅，如果岳平，不，萍儿没和阿飞学过剑，她之前的剑招不过是一缕清风，只能带起大江大河的一丝涟漪。
可现在不同，这朵梅在迎着飞雪舞蹈。
西门柔也已经出手，最简单的刀，最普通的招，有着最快的速度。
大战惨烈，渔村野渡的残血已经变成了红色。
天色已经暗淡，月照寒江，血和雪混合在一起，魔教十三名高手，包括长河天王再也出不了这野渡小村。
岳萍儿搀扶着西门柔，他们的衣襟早被血染红。
西门柔笑了，冲萍儿道：“我的左手好像已经废了。”
岳萍儿眼神迷离道：“你为什么如此帮我，如果我自己来，最多只能跟这魔头同归于尽”。
西门柔道：“因为你说要嫁给我。”
岳萍儿也笑道：“放心，我会和你回万梅山庄。”
西门柔道：“你只是为报恩么？”
岳萍儿道：“不，你虽然不是什么英雄，但能为了我拼命。这就够了”。
西门柔看着寒江明月，说道：“希望咱们的后辈能有更有意思的人生。”
岳萍儿也望着月说道：“肯定会的，咱们的后代一定会对人真诚，对剑也是。”
西门柔点头道：“后辈的事后辈去解决，可能咱们的孩子还会成为魔教的魔头，帮他们回归正轨。”
岳萍儿笑道：“你想的真远，那我也想远些，儿子、孙子，咱们的家族一定会很好。”
西门柔道：“也许吧。”
岳萍儿道：“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为谁憔悴损芳姿。夜来清梦好，应是发南枝。月照雪后梅，一定很美。”
同一时间，梅林中茅舍院落中。
三十名魔教高手无一幸存，雪也已经变成了红色。
无数的暗器残片钉在梅树上，这些才是魔教这股势力的精锐。
阿飞的铁片剑被扔在了地上，他怀里躺着的是他最爱的女人。
林仙儿中了暗器。
可她很平静，平静的看着阿飞和两个女儿。
阿飞满脸焦急：“仙儿，不要睡。”
林仙儿道：“我也会用毒，知道这是什么。”
阿飞道：“可能解得？”
上官小仙虽然呆滞，和她的妹妹已经泣不成声。
林仙儿笑了：“看你急的这样子，我这辈子也值了。”
阿飞道：“女儿们还没长大，你不能死。”
林仙儿道：“死不了，这只是暗器残片，我至少还能活七年。”
阿飞咬着牙，说道：“不，我还要让你活三十年。”
林仙儿道：“西域霸王蝎毒，残片的药量很少，我只是擦伤，想要活长久些，便要接海气。”
阿飞道：“那咱们就出海，找个小岛隐居。”
林仙儿道：“咳咳，七年已经不短，等孩子们大一些，告诉她们身世，咱们再走。”
阿飞点头道：“走之前我会把孩子们托付给叶开或者李园的人，那孩子可以依靠。”
林仙儿看着月亮说道：“你看这月亮，是不是很美？”
阿飞道：“没有你美。”
林仙儿笑了，笑的很幸福，她说道：“对了，阿飞，我还有一件事骗了你。”
阿飞摇头道：“这不重要，我甘心。”
林仙儿看了看上官小仙，说道：“等咱们走之前，你让孩子们分开吧。”
阿飞道：“明白，我会照顾好她们。”
林仙儿点头道：“现下死不了，弄的像遗言，咱们可以先换个地方住。”
阿飞道：“西门柔的山庄别院很不错。”
林仙儿道：“那的月光照在梅花上，肯定比这小梅林更美。”
阿飞道：“月光照在哪里都会很美，只要月下的人在便好。”
火光在雪地升起，阿飞把十二年前的旧衣披在林仙儿身上，带着孩子们借着月光，踏雪而行。
关外的雪更厚重，花满天在酒馆喝着烧酒，外面是齐腰深的积雪。
这次万马堂和御马监做的生意很成功，他们的马一向不错，这批战马换了很多的银子。
酒馆的老板也坐着轮车，衣着华丽，手中拿着一副骨牌。
花满天道：“萧老板不在镇中，来这外围的小酒馆盯生意？”
那老板玩着骨牌，漫不经心的说道：“人有千面，花兄弟做生意，我当然要做好外围的防备。”
花满天道：“萧别离，你真是帮主的贴心人，够谨慎。”
萧别离看着窗外的积雪，放下了骨牌，说道：“谨慎点总没有坏处，因为有很多种子正在发芽。”
花满天道：“雪很厚，很多枝杈生不出来。”
萧别离拿起了骨牌，笑了笑：“雪是很厚，可被血染红了呢？
花满天喝了一口烧酒道：“那也变不成血。”
萧别离黯然道：“可会变成红雪，红色的雪。”
花满天道：“边城的雪很厚，变不红。”
萧别离又一次抬起头，看向了窗外的远方，说道：“希望如此吧。”
花满天站起身，看着静谧而厚重的积雪，借着酒意唱道：“天皇皇，地皇皇。眼流血，月无光。一入万马堂，刀断刃，人断肠！天皇皇，地皇皇。泪如血，人断肠。一入万马堂，休想回故乡。”
萧别离淡淡道：“可只要月光照的到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同呢？仇恨便是最毒的种子。”
花满天有些醉了，说道：“月光照到的地方也许很远，远在天涯海角。”
萧别离摇头道：“天涯真的远么？人就在天涯，怎么会远?”
确实，明月照耀下，天涯不过咫尺。
离着关东边城万里之遥的黑屋中，一个少年蒙着双眼，他的脚有些残疾，可他抓着刀的手很稳，苍白的手，漆黑的刀。